短短幾個字,讓眾人心跳如同擂鼓般劇烈,他們的目光緊鎖著眼前的側門,一行人明明已經對這些相對開闊的空間進行了快速掃描,卻未見到任何異常跡象,若真有東西藏匿,按理說這裡沒有什麽櫃子暗間,怪物無法遁形。
突然,張木吉想到那怪物蜘蛛一樣的造型,難不成……那玩意又貓在天花板?張木吉心中緊張,咽了口唾沫,抬頭掃視起一直未曾留意的天花板。
還好,房頂結構簡單,空無一物。什麽都沒有,除了一盞昏黃的吊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便只剩下縱橫交錯的管道與幾個窄小的通風口,每個口子的直徑僅比巴掌稍大一點,無論如何也不像是足以容納那體型的怪物穿過的通道。
張木吉思考間,隊長已手持強光手電與防身裝備,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側門。片刻之後,隊長即斷定怪物並沒有藏身在這房間。
然而,他突然停下腳步,半蹲下來,目光鎖定在地面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張木吉緊隨其後,跟隨隊長目光看去,暗綠色的地面上幾滴黑色液體非常不起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光澤,與他在6樓走廊頂部遭遇怪物時所見的液體如出一轍,果然,闖入地下室的正是那玩意兒。
隊長沒有猶豫,直接伸出手指沾取了一小撮黑色粘液,湊近鼻端深深一嗅。這一舉動讓張木吉不禁一陣反胃,想象中那怪物外表的醜陋與惡心,無疑它的體液大概也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然而,隊長聞過之後眉頭一皺,神情專注而冷靜,難道隊長有嚴重的鼻炎,不覺得臭?
隊長抬起頭,看向門外等候的隊員們:
“你們聞聞這像是什麽氣味?”
隊長抬起沾染黑色粘液的手指,在指尖輕輕摩挲,仿佛是在邀請眾人一同體驗一下。
張木吉一萬個不樂意,心中暗自嘀咕:“還能是什麽味?臭唄!”
然而王濤快步上前,張木吉也自覺跟上,靠近隊長後,立馬就聞到隊長指尖的黑色粘液揮發在空氣中的刺鼻味道,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惡臭,而是一股尖銳且極具侵略性的化學氣息,味道直鑽鼻孔,刺激著鼻粘膜有些發癢。
“像是某種藥物,或者說…消毒液的氣味。”
王濤的結論很符合張木吉的感受,這種陌生的味道張木吉反正從來沒有聞到過。
“應該是防腐劑,確切地說,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隊長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福爾馬林?這不是怪物的腐爛體液嗎,但是這個詞此刻卻如同一塊關鍵拚圖,猝然嵌入張木吉腦中的推理矩陣。畫面在腦海中浮現:怪物、福爾馬林、滲出的液體……所有的線索瞬息間交織成一幅清晰的畫面,指向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標本室。”
張木吉脫口而出,隊長點點頭,對張木吉的推理表示認同。
這些詭異的怪物難道都是從標本室裡爬出來的?這樣的想法令張木吉感到絕望,本想著快速前往標本室完成最後的任務,沒想到最終仍躲不過和怪物的正面遭遇。
“好點了嗎?”
隊長走回到焚化爐,地上坐著驚魂未定的幸存者,他仿佛沒有聽到隊長在向他說話。張木吉這才看清,這也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人,看著體格比較虛,在這生死時刻能想到鑽進焚化爐也算是頗有腦洞。
隊長拿出一個小水壺,遞給他,那人接過去,手還有些顫抖,將有著隊長體溫的水壺捧在手上,似乎獲得了一些安全感,不過卻沒有要打開水壺的意思。
“其他人呢?”
隊長蹲下來向他問話,那人這才有了反應,滿臉汙漬的蒼白面孔顫抖說到:
“不知道…都跑散了,可能死了吧。”
說完他費勁的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是李虎他非要開門出去,他說焚化爐有線索,然後就一個人跑出去了…沒想到,他變成了怪物…!他竟然是怪物!…我們只能逃!”
由於還在應激狀態,他的這段話的邏輯有點接不上,不過隱約可以知道他們遇到的狀況,只是他說的那個叫做李虎的隊員,變成了怪物,這點有些費解,怪物不是來自標本室嗎?
周隊長也沒聽明白,還想繼續問出更多信息,突然身後空曠的走廊裡,幽幽的傳出一個聲音:
“隊長……”
很清晰的,是個女人的聲音,但是那聲音就像悶在被子發出來的一樣,有些詭異。
周隊長馬上起身,沒有猶豫,毅然走進昏暗的走廊,眾人面面相覷,猶疑不決是否要跟上,只見那位髒兮兮的幸存隊員突然站起來,沒等大家反應,他抓起水壺就跟上隊長,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也是,剛才被逼到躲進焚化爐的絕望,周隊長的出現如一道劃破黑夜的曙光,讓他重拾了希望,在這時刻變幻的未知詭地,還是跟著隊長是最正確的選擇,幾人也紛紛快步跟上,遠離了這黑漆漆的焚化爐。
隊長憑借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位,來到停屍間門口,裡面沒有燈,但是微弱的余光也能看到裡面空無一物,整個停屍間大概只有一間教室大小,一覽無余。
但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沒有再出現,隊長無法判斷更具體的位置,沉默的空氣中,只能聽見大家的呼吸聲。
“…不會是停屍房的女鬼吧?”
小飛這話非常晦氣,隊長也沒有搭理他,張木吉本想回懟一句世上哪有鬼,不過想到眼前這些遭遇雖然談不上有鬼,但是已經也沒什麽區別了。
“噠”,
周隊長突然伸手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內,猶為刺耳,大家被隊長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隻擔心這樣的聲音會引來什麽東西。
……
“隊長?”
同樣的女聲,同樣的甕聲甕氣,從空曠停屍間再次飄出,像是聽見了隊長打響指的回應,卻不見任何人影。
媽耶,真的有鬼…是被怪物吃掉的隊員覺得委屈,化作冤魂等待隊長回來嗎?因為小飛的那番話,張木吉內心有點動搖了。
“對,是我,你在哪?”
隊長一面環顧四周,一面用沉穩的語氣回答,語氣中沒有任何戒備,顯然是一種和熟人交流的狀態。
“我在這”
伴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隊長鎖定了牆角的位置,只見暗灰色的牆下方,鑲嵌了並排的大概8個灰色的小櫃門,不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其中一個櫃門自己打開了一條縫,伸出幾根手指頭,隊長迅速上前,抓住櫃門往外一拉,張木吉這才發現,這哪是什麽櫃門,這更像是…抽屜。
“抽屜”打開幾十公分後,裡面爬出一個人,隊長拉住她的手,將她拽了出來,她身形搖晃,險些摔倒。幸虧隊長及時伸手扶住,她才得以勉強站定。這女人一頭烏黑的長發盤在後腦杓,約莫三十歲的年紀,但是俊俏的五官仍難掩其風華,因為躲藏在抽屜裡,身上沾染了不少灰塵,但是一身粗布白衣也遮不住高挑的身形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即便無心欣賞的張木吉也下意識多看了幾秒。
“劉淑婷,你還活著。”
果然,這女人也是幸存者之一,她激動抓住隊長的手,淚光閃爍的雙眸中寫滿了劫後余生的慶幸,張木吉才得以看清她的面容。那是一張清秀而略顯憔悴的臉龐,即便沒有化妝也能看出是一位美女。
不過張木吉更好奇這隱蔽的藏身之所的構造,好一會兒他終於反應過來,這哪裡是什麽櫃門抽屜…這裡是停屍間,這些抽屜分明是…臨時存放屍體的藏屍格,就像鐵做的棺材…。
“還有其他人嗎?”
隊長見她沒什麽大礙,便迅速詢問道。
“裡面還有!”
只見劉淑婷敲了敲周圍的小門,裡面也發出一些聲響,隊長和她一起一個一個拉開所有藏屍格,8個藏屍格,其中2個有人鑽了出來,盡管他們身上帶著些許驚魂未定的顫抖,但顯然並沒有什麽傷勢。
“隊長!你終於來了…”
這幾人語氣中都夾雜著激動與恐懼,不免有些顫抖。
有藏屍格都被拉出來,確認再無遺漏後,隊長的目光轉向劉淑婷, 劉淑婷默默地搖了搖頭,眼中泛起哀傷:
“只有我們幾個了,其他人都…”
後來鑽出來的是兩位男性,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小老頭,一個是光頭,加上剛才焚屍爐的瘦弱男和劉淑婷,看來整個地下室所有的幸存者只剩下這4人,隊長說過有7人,那麽三人應該已經遇難。
隊長不禁感歎:“也得虧你們能藏在這種地方,活下來就好,你們都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情緒比較穩定的劉淑婷開始向隊長匯報當時的狀況,好奇的張木吉正豎著耳朵,全神貫注想聽個仔細,他突然感覺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朱薇薇那雙圓睜的大眼睛,裡面似乎蘊含著一些信息,然而,她的嘴唇緊閉,顯然是有些話不便在此刻公開說出。
朱薇薇持續拉著他衣袖的動作,無聲地請求他移步一旁,私下交流。
張木吉立刻領悟了她的意圖,若是大慶這樣做,他也不會搭理,但是朱薇薇有著敏銳的觀察力,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麽?於是兩人悄然離開人群,走出停屍間。
確認其他人都圍繞在停屍格,沒人注意到他們,朱薇薇這才壓低聲音,說:
“我現在不方便跟隊長說,只能先和你說…”她語氣嚴肅而急促,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憂慮,張木吉被她這種異常的神秘態度感染,心中不禁生疑:
“什麽?”
朱薇薇深吸一口氣,眼神快速地掃視了一下不遠處的人群,她終於吐露了那個令人不安的推測:
“停屍房這些人當中,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