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將病房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金黃。
旭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耀日的床邊,她此刻正用手撫摸著曜日的腦袋。
待旭走到女人近前,她方抬起頭。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經逝去的玫。
玫此刻正微笑著注視著旭,旭想上前與玫擁抱卻發覺身體無法動彈;想開口說話,嘴卻也無法張開。
旭隻好默默注視著玫。
這時玫上前幾步走到旭的面前,她伸手輕輕撫摸著旭的臉頰。
此刻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一切如此安詳美好。
此時的旭已經反應過來這只是個夢,但他卻祈禱著自己晚些醒來。
就在旭默默祈禱時,忽然間玫便消失了。
緊接著周圍的景色極速地變化著,先前的病房已然消失不見。
而那天空上的太陽此時也變成了一輪血月,整個世界雖然明亮但卻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旭看到他的面前逐漸形成一座小山。
他定睛看去卻驚恐地發現那是一座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屍山,而此刻源源不斷的鮮血正從中流出,最終竟匯聚成為了一股血河。
那血河向著旭湧來,直到將他吞沒。
“啊!!!”旭瞬間驚醒。此刻的他正坐在椅子上,手中還抱著買回來的物資。看來據他買完物資並未過去多久。
他定了定神,又想起了那夢中的場景。
不知怎的他感覺那夢是如此真實,此刻他仿佛還能聞到那股血液的鐵鏽味。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你幹嘛啊?”
旭尋聲望去,正是被他吵醒的耀日。
旭抱歉地說道:“爸爸剛才做了個噩夢,你繼續睡吧。”
“睡不著了。”耀日僵硬的說道。
旭知道耀日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中,而自己的欺騙對女兒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知道現在就算安慰耀日也是無用功,她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悲傷。
此刻的旭隻好坐在床上,思考著仿生人動亂的事。
窗外的太陽逐漸從天空頂端向著西邊落下,門外的聲音也逐漸嘈雜了起來。
“不對,何止嘈雜,這聲音大到連房門都在震動。”旭在心中暗自驚道。
見狀他立即起身奔向房門,想看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還未等他抵達門口,大門卻先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那是名醫院的護士,顯然她十分焦急。不等旭張口詢問她便喘著粗氣搶先說道:“快….快…..快跑…..它們要攻過來了!”
旭難以置信地問道:“是仿生人嗎?”
那名護士雙手撐著腰,汗珠從她臉上大滴滴落。
或是太過於疲憊,她只是點了點頭。
只見她大喘了口氣然後說道:“快,去華日城。現在外面已經亂了套,交通已經全面癱瘓了,只能靠步行了。我要去通知下一個人了,你們快走。”
話音剛落,她便衝出了房間。只見她逆著人群衝向了另間病房。
沒有時間留給旭來表達他的敬意,他只能祈禱那名護士也能安全撤離。
“快,咱們走。”旭轉頭對著耀日說道,邊說著他邊將地上的物資拿起。
此刻耀日也將之前的衝突拋到了腦後,乖乖聽從著父親的命令。
他們剛一衝出門就險些被湍急的人流衝散,旭見狀立刻緊緊攥住耀日的手。
就這樣旭帶著耀日向著樓下狂奔而去。
路上遇到的人們皆面帶驚慌,有的人衣衫不整,有的人乾脆隻穿了層內衣。
旭帶著耀日就如泥鰍般從人群中的縫隙中穿梭著。
終於,歷經千辛萬苦他們總算擠到了樓下。旭不做任何休息,繼續拉著著耀日向著街道衝去。
他本以為到了寬敞的街道上便可喘息片刻,卻不曾想那大道上更是擁擠,人們緊緊的貼著對方,連縫隙都不留出。旭沒有辦法隻得背起耀日隨著人海湧動。
這一路上咒罵聲與推搡不斷,還伴隨著女人和孩子們的哭吼聲。
人群就這樣緩慢地移動著,旭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腿腳已經失去了知覺。
忽然,前方的人群騷動了起來。緊接著前方的人群速度突然快了起來,旭沒有絲毫遲疑,他也跟隨著人群狂奔了起來。
跑著跑著旭感到腳下地面突然變得黏糊糊的,他下意識的用余光瞄向腳下。
旭感到心中呼的停了一拍——他看到了一張黏糊糊的皮,那皮已被踩的黝黑,而那皮附近是暗紅的鞋印,四周還有一灘灘似爛泥的東西。
旭突然感到有股熱流湧到他的嗓子附近,他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不等旭多想,身後的人群便推著他向前,他因重心不穩險些摔倒。
旭隻得繼續向前狂奔,但他的腦海中卻仍不斷播放著那令他惡心的畫面。
旭強迫著自己將那畫面忘掉。這時他注意到他側前方的女人一不小心摔倒在地,那女人在地面上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身後的人一腳踩倒在地面上,接著更多的人從她身上踏過。
旭感到一絲寒意,此刻他身邊的人仿佛都已不是人類。
旭繼續向前奔跑著,他聽到身後的天空中傳來呼嘯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
旭被震到在地,他回頭看到巨大的火焰正在將城市吞沒,接著便又是好幾聲爆炸。
人群徹底瘋狂了,人們哭喊著:“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旭立刻起身,又將摔倒在地的耀日背到身上,接著狂奔了起來。
前方倒在地面上地上的人越來越多,有的已被踩的血肉模糊了,有的還在地上扭曲著,他們嘴中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宛如地來自獄深處的悲鳴。
旭知道自己為了活命已別無選擇,他緊咬牙關,繼續向著前方衝去。
旭感到自己踩到了些什麽,那粘稠的液體濺滿了自己全身。他不敢看,他選擇緊咬牙關繼續狂奔,而此刻他背上的耀日則在乾嘔著。
終於眼前的場景逐漸寬廣起來,而隨著道路的寬廣,路邊的房屋也越來越少。
旭知道,他們已經僥幸渡過了第一關,他們已經逃到了城外,雖說前路仍然艱險,但至少不會再有這樣事情的發生了。
旭此刻感到渾身都在哀叫著,也許是因腎上腺素的作用,剛才的他竟沒感到絲毫的疲勞與疼痛。
他將身上的耀日放到地下,此刻的耀日還在乾嘔著,她雙手支撐著地面,臉已經沒了血色。
旭輕輕拍擊著耀日的後背,出言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深呼吸,深呼吸。”
在旭的安慰下耀日終於緩了過來,但她的臉色仍是一片蒼白,仿佛一張白紙一般。
旭扶著她原地坐下,自己則轉身望著身後來時的路。他看到不斷有人從自己身旁跑過,也知道自己的身後也有許多如自己般原地歇息的人。
他仔細地望去,看到了一座小山丘,一座由屍體壘成的小山丘,就像那夢中的一般。此刻這座小山丘還在不斷增高。
而那如鐵鏽味的血腥味再次出現。旭已分不清那究竟是夢中的味道,還是現實中的。甚至懷疑,這是否只是一場噩夢。
旭感到頭開始暈厥起來,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
“惡心!”這個感覺佔據了旭的大腦,旭硬撐著不讓自己吐出來,但最終他還是敗了。
“嘔….”只見旭彎腰嘔吐起來。但不止他,許多人此刻都在嘔吐著。
瞬間,那股刺鼻的氣味便掩蓋住了那空氣中血的味道,就如他們用嘔吐掩蓋住了自己剛剛的惡行,重新帶上了人的面具。
現在若從遠方望去便會看到一幅精美的畫作。
那畫中的人們有的跪地低頭,有的彎著腰低頭, 仿佛是虔誠祈禱著的信徒;而晚霞則燒紅了雲,那溫柔的霞光照在了屍山上,那屍山宛如燃燒了起來。
幾分鍾後,那最後的幾束光芒也從屍山上消失了,天空也徹底陷入了黑暗。
旭感到一陣寒意,他感到自己仿佛也已不是人類,他與周圍的人都不是!
身邊的人在這一瞬仿佛都已變成了食人的凶獸,他們似乎正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和女兒。
旭當即驚出一身冷汗,他立即牽起耀日的手,背起背包沿著通向東方華日城的方向走去。
夜裡,漸漸的起了霧,天上也落下了小雨珠,接著慢慢變大,變密。
嘩啦啦啦,雨漸漸大了起來,霧也是,慢慢的身後的一切也都隱入了霧中,而雨水則衝洗著旭與耀日身上的汙濁與氣味。
“爸爸,以後還會這樣嗎?”一直安靜著的耀日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旭問道。
旭低著頭看向她,他說不清她那臉上的是淚還是雨水,他的心早已亂成了一團麻線。
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不知道,但就算在遇到爸爸也會保護你的。”
聞聽此言耀日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變化,旭則感到一驚訝——此刻的耀日仿佛已成為了他不認識的人。
他們不再言語,都默默向前前進著。
就這樣,在霧中有兩個身影,他們一大一小,大小人都面色沉重,心中顯然在想些什麽。
就這樣兩人繼續沿著東邊的鐵路趕路。而他們也知道未知的前路也許將有更多的困難等待著他們,但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