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律師,恭喜你勝訴!來,喝一杯!”
“不好意思,王總,我不會喝酒。”
“別叫王總,多顯老啊,叫姐~”
安市,一家五星級餐廳,音樂舒緩輕柔,光線略顯暗淡,燭火輕輕搖曳,氣氛旖旎曖昧。
二十七歲的青年律師顧夕年微微無言。
坐在他對面的王虹麗一襲紅裙,搖晃著紅酒杯,紅唇似火,媚眼如絲,透著一股成熟女性的嫵媚。
王虹麗今年三十五歲,單身未婚,目前是一家旅遊公司的總經理,他們律師事務所的一位大客戶。
本來以他的資歷,根本接不到千萬級別的商事糾紛案,更別提這種事實確鑿、證據充分、誰上都能贏的福利局。
奈何人帥是非多。
王虹麗指名點姓將這個案子交給了他。
案子結束後,王虹麗又借著慶祝之名,將他從律師事務所強行約了出來。
誰能不給大客戶面子?
臨行前,帶他入行的職場前輩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小子其實不太適合當律師,不如考慮一下,換個鍋吃飯,興許能少奮鬥幾十年。”
“人這一輩子,能改變命運的機會不多,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你眼前,好好珍惜!”
顧夕年大學畢業時以為自己能夠整頓職場,然而世事總是事與願違。
現在,他正反過來被職場狠狠調教。
王虹麗見他不說話,癡癡一笑:“怎麽,我不過虛長你幾歲,就嫌我老啊。”
“沒。”
“話說回來,小年,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顧夕年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從顧律師到小年,這稱呼轉化的是否太快了一點。
富婆圖窮匕見,他該如何應對?
想了想,他斟酌道:“兩個人互相看對眼,是一見鍾情,一個人看上另外一個人,是見色起意。”
“你這話說的不錯,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王虹麗讚同的點頭,宛如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她嘴角上揚,勾出一抹迷人弧度:“那你,覺得姐怎麽樣?”
顧夕年頭皮發麻,轉移話題道:“王總,咱們還是談談工作上的事吧。”
有句話說的好,不長的帥一點,壓根不知道女人主動起來,有多可怕。
眼前的富婆哐哐打直球,一般人誰能受得了。
幸好他從小帥到大,對女生告白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有了非常強大的免疫力。
“談工作?好啊。”
王虹麗笑靨如花:“我最近想招一個懂點法律知識的秘書,月薪兩萬四,年底有獎金,獨立辦公室,單人員工公寓,公司配車……我覺得小年你挺合適的,不如考慮一下?”
聽到這一系列的薪資待遇,顧夕年總算明白了什麽叫做私人訂製的蘿卜崗。
對方是饞他的法律知識麽?
不,是饞他的身子。
只要得到這份工作,他很快就能經濟自由,人格獨立,走上人生巔峰。
但是,他拒絕。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暗中都已經標好了價格。
“抱歉,王總,我暫時還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顧夕年委婉的拒絕。
對方能輕易給他的東西,也能輕易拿走,仰仗他人得到的好處,猶如無根之萍,禁不起風雨的吹打。
再者,他不抽煙,不喝酒,不娛樂,不做無用社交,工作結束後,喜歡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獨享生命的寧靜。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裡,他對物質生活卻沒有太大的需求。
目前做律師的薪資,他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不要急著回答,有些事總要多想一想,才知道如何做出正確的抉擇。”
王虹麗抿了一口紅酒,笑盈盈的說道。
她並不介意顧夕年的拒絕,對方越是堅守底線,她便越是喜歡,越是著迷於那種征服對方的欲望與快感。
半晌後。
顧夕年走出五星級餐廳,滴酒未沾,他那雙清澈眼眸映入前方的滂沱大雨,朦朧的水霧中,繁華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色彩繽紛,令人目眩神迷,
他撐起一把黑傘,步入大雨。
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寒風夾帶著水霧撲面而來,很快淋濕他的西裝。
畢業工作這幾年,家裡人一直催他結婚,各種各樣的女生都見過,至今無一人再入他的法眼。
其實很多女生條件都很好,是非常不錯的結婚人選。
甚至還有王虹麗這種需要他祖墳冒煙,才能高攀到的富婆。
與任何人在一起,他似乎都會過得不錯。
然而,自從初戀死於多年前的車禍,他的心就已經跟著死了,對婚姻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他追求的是帕拉圖式戀愛。
但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想要找到與之契合的靈魂伴侶,難於上青天。
“我究竟在堅持些什麽?隨波逐流,不是很好嗎?”
顧夕年呢喃,腦海中,躍出一道青春靚麗的身影,初戀的音容笑貌,浮現眼前。
“下雨了。”
“沒事,再排練一遍。”
望著跨越時空穿過風雨遞過來的手掌,一抹溫柔的笑容在顧夕年嘴角綻放。
他將黑傘遞向那道身影,在滂潑大雨的世界,空無一人的街道,隨風舒展身軀。
愛的華爾茲。
轟隆!
閃電劃破長空,昏暗的世界,驟然間亮如白晝,顧夕年的動作微微一滯。
天亮了?
“……”
天確實亮了,風雨也停了。
“這一下給我乾哪來兒來了?”
喧囂的聲音傳入耳中,顧夕年抬起手掌,擋住有些刺目的光線,他緩緩坐起,看向四周。
入目的景象,讓他一陣發怔。
這裡是江大的小操場。
他正坐在坐北朝南的斜坡上,屁股底下是碧綠的草坪,隔著跑道能夠看到足球場上正在踢球的人。
就在他緩神之際,一道熟悉的人影款步走來。
那是一個笑容明媚的女孩,五官精致,明眸善睞,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白皙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朦朧的光暈,好似天堂裡走出來的天使,亦或是落入人間的仙女。
這樣的女孩,只要帶著迷人的微笑,目光稍微在某個人的身上停留幾秒,就能讓人生出“她喜歡我的幻覺”,騙出那人所有的帳號密碼。
顧夕年的目光定住。
他魂牽夢繞的那個女孩,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真實。
“這裡是天堂嗎?”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初戀莊曉夢的身影隨著距離的拉進而愈加清晰。
她穿的是記憶裡那件被稱作直男鑒定衣的連衣裙。
藍色、白色、橘色三種涇渭分明的色調拚接在一起,腰部收束,襯托出完美的胸部曲線,兩條筆直修長的玉腿交替之間,晃得人心神搖曳。
莊曉夢身邊還有一個女孩,是她的室友,一個不重要的角色。
顧夕年自動忽略,眼神直勾勾看著莊曉夢。
或許是心有靈犀,莊曉夢察覺到顧夕年的視線,投來目光,雙方視線接觸時,她的心跳驀地一停。
緊接著,少女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猶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顧夕年微微張嘴,剛想說些什麽,便看到莊曉夢匆匆收回目光,蹲了下去。
她扯開系的很好的鞋帶,又手忙腳亂的系鞋帶,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看到莊曉夢發紅的耳尖,顧夕年忍俊不禁,想起王虹麗問他的那句話。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他此刻的答案是:“當然相信!”
突然,一個足球越過莊曉夢的頭頂,砸在地面上又彈跳起來,直衝顧夕年的腦袋。
嘭!
天又黑了。
“啊呀!”
顧夕年仰頭倒了下去,發出一聲驚呼,還沒反應過來,飛到天上的足球不偏不倚,落在他的額頭,連續顛上顛下好幾次,才失去衝力,滾落到一旁。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功夫?裡的男主,被火雲邪神沙包一樣大的拳頭,砸了好幾次,像是要陷進草坪裡一樣。
疼倒不是很疼,就是有點懵圈。
“你沒事吧?”
清風吹過身畔,帶來一股淡淡的橙花的香氣,沁人心扉。
視野再次恢復清晰。
望著近在咫尺的清麗容顏,顧夕年忽地有種嚎啕大哭的衝動,他幾乎忍不住就想將莊曉夢抱進懷裡,訴說失而復得的歡喜。
但超乎尋常的理智, 讓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與舉動。
這是大學開學的第一天,他和莊曉夢在小操場偶遇,彼此之間還互不相識。
要是舉動太過冒昧,豈不是顯得自己輕浮,那初印象可就毀於一旦了。
“沒、沒事,不疼。”
“不疼你哭什麽?”
“我……沒哭。”
顧夕年努力睜了睜眼睛,讓淚水在眼睛裡打轉,不至於流淌出來,他的話音都是有些哽咽。
我不是疼哭的,而是喜極而泣,但我說出來,你能信嗎?
我不是進了天堂,就是重生了!
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顧夕年眼淚汪汪的看著初戀,看起來竟有些楚楚動人,頗有幾分嬌妻般的姿色。
我見猶憐。
見狀,莊曉夢內心詭異的生出幾分保護欲,看著顧夕年額頭上清晰可見的球印,她噗嗤一聲笑出聲:“也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好還是不好,居然能被一個球砸那麽多下。”
“興許是我技術好呢,躺著都能用腦袋顛球。”
“你有本事顛球,有本事別哭啊!”
“我沒哭!”
“好好好,你沒哭!”
莊曉夢從隨身小包裡抽出一張濕紙巾,遞了過來,笑容燦爛道:“給,擦一擦。”
“謝謝。”
顧夕年止不住的笑。
他接過濕紙巾的一瞬間,兩人手指猶如驚鴻點水,一觸即散,但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透過指尖,貫穿心臟。
“同學,能把球還過來嗎?”
一道聲音遠遠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