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瑞只能表情怪異的杵在原地看著陳捷迅速鑽過空擋扭身不見的背影暗自驚訝,直呼“上當!”
回到工位上的蘇夢瑞是越想越氣,越覺越丟人,本來是自己在策劃著她,結果卻好像是自己落入了她詭計多端的圈套裡,不僅僅是丟人,不僅僅是氣惱,不僅僅是自找尷尬,還有點兒小刺激。
在陳捷那裡經過這檔子事後,蘇夢瑞愣是差不多失眠了一整晚,他現在有些搞不懂陳捷這個有些奇怪的女孩了。
現在不僅僅是喜歡,還有些怕她,更有些擔憂,擔憂他心心念念的陳捷大妹子會不會因為他那怯弱內向的性格因素而看不上她。
於是在第二天陽光剛落到宿舍陽台一角的時候,蘇夢瑞就強忍著因徹夜難眠而在此刻上頭的濃濃睡意,起床刷牙洗臉從床上抄了本書就跑下了宿舍樓。
因為這天剛好是禮拜天,所以不需要上班,蘇夢瑞就在這個公園式廠房的宿舍樓下的小亭子裡假裝看起了書。
假意看書,實等陳捷,這是一個獨院工業園區,裡面大大小小分布好些個廠。
蘇夢瑞所在那個廠是創業初期,規模不大,所以男女宿舍都在同一棟樓,陳捷在二樓,蘇夢瑞在四樓,這是某次與陳捷偶然趕上同一趟電梯蘇夢瑞留心觀察到的。
於是蘇夢瑞就悠悠然的靠在小亭內的長椅上昏昏欲睡的看起了書連午飯都沒吃,只是中途在不遠的小超市買了瓶可樂喝,愣是沒看到陳捷的人影兒。
蘇夢瑞一大清早就在這裡等陳捷倒也不是想要和她說什麽,也不是要約她出去做什麽,只是迫切的想知道陳捷再次見到他是個什麽態度而已。
然而遺憾的是,蘇夢瑞等了一天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未能實現,只能無奈感歎這愛情的甜這愛情的苦竟是如此的美妙與煎熬,可能時刻都將兩極反轉著撫慰又鞭撻鞭撻又撫慰著他那顆易碎的心。
蘇夢瑞揉了揉自己那乾澀呆板的眼睛,從清晨到日暮,由日出到日落,整本書一頁一頁的從頭看到了尾,兩眼機械式的流轉於一排一排的字裡行間中,一字不漏。
然而一本書看完,蘇夢瑞發現整本書看完,連書名都不知道叫什麽去了,整本書的大概內容都是模模糊糊,這且看且忘的架勢幾乎就與《百年孤獨》裡那個工藝大師的且做且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蘇夢瑞現在倒不是經常看書,只是有買書的習慣,常常在某個百無聊奈的時刻忽然心血來潮覺得自己要看很多很多書,但是通常買來放著,空閑時也是忘了看或者懶得看。
蘇夢瑞在過去是經常看書的,慌不擇路饑不擇食的看,各種類型的書都買,各種類型的書都看,初看是抱著學習的態度,然後又在書上找認同、找共鳴。
後來許多事物都有了些自己的見解,於是在見解與見解中逐漸精進,自己苦思不解的問題也始終沒有在書上找到答案,於是對看書討教的興趣就愈發平淡,只是偶爾心血來潮。
蘇夢瑞看了看手裡剛看完就忘得差不多的書,摸了摸因為將近一天沒吃飯而咕咕叫的肚皮,苦笑著癟了癟嘴。
禮拜天的夜市上人比較多,蘇夢瑞獨自行走在溫存與嬉鬧的人流裡,忽然間他就不敢再去看任何人的臉,低頭嘗試著露出笑容來,面部表情卻苦澀的很難看,隻好埋頭像隻無頭蒼蠅似的疾步穿梭在這熱鬧的大街小巷,蒼白臉上的小眼睛裡滿是慌張與痛苦。
蘇夢瑞之前在人前是愛笑的,好像無論是在任何情境下他都能笑得出來,而且笑得很陽光,很燦爛,很討喜,很自然,也很莫名其妙。
只不過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蘇夢瑞臉上那莫名其妙的很陽光,很燦爛,很討喜,很自然的笑就漸漸消失了。
蘇夢瑞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那招牌一樣的笑容與樂天無慮的個性忽然間就消失了,也許是從他不敢直視別人眼睛開始的吧。
內心很是慌亂與無措的快步疾走在這充滿喧囂似乎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的夜市,他再也無法抬頭去看遊逛在夜市上的任何人,也害怕有任何人的目光朝他這邊看過來,眼神裡滿是痛苦和煎熬。
他也不願意現在原路返回廠區宿舍,因為他害怕扭頭再走一遍這讓他倍感煎熬與恐懼的長路,而且在這慌不擇路逃也似的埋頭疾走中,他也記不清了來時路。
就在蘇夢瑞像隻沒頭沒腦的蒼蠅沒完沒了的衝撞在這夜市裡時,忽然間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蘇夢瑞頓時停下腳步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了一套黑色夏工裝,脖子上系了條長圍裙,還沒等蘇夢瑞問年輕女人便開口了:
“小弟弟你這沒頭內腦的在這瞎轉悠啥呢,我都看你來來回回在這裡過了好幾遍了。”
還沒等蘇夢瑞回答年輕女人又很關切的問道:
“是不是失戀了呀?小弟弟!要不要吃點燒烤喝兩瓶啤酒犒勞犒勞也順便安慰安慰下自己。”
蘇夢瑞聞言只是呆呆的看著老板娘,感覺有些恍惚,抬頭看了看門面上方掛著“四季燒烤店”的招牌,長方形的店裡從頭至尾排列了兩排漆木長桌。
蘇夢瑞也不答話,就徑直繞過年輕女人朝店門口的冰櫃走去,然後迅速挑了幾樣在塑料籃子裡面轉身就交給了像是老板娘的年輕女人。
老板娘對於蘇夢瑞的直爽與神速露出了很是訝異的表情,手頭也是利索的接過蘇夢瑞遞去的塑料籃子笑問說:“吃不吃辣呀,小弟弟!”
蘇夢瑞用孩童般的口吻弱弱回應道:“我要最辣的!”
老板娘見蘇夢瑞突然之間又像是換了個人般的樣子,笑的更樂呵了,邊笑邊擺著手招呼蘇夢瑞說“自己進去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就好。”
蘇夢瑞便直接走向店內最裡的位置坐下,店裡也有幾桌顧客,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劃拳的劃拳,嬉笑的嬉笑。
此時的蘇夢瑞不害怕不緊張不痛苦也並不感覺到孤單,只是兩手托著腦袋趴在桌上安安靜靜的來回看著他們愣愣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