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歷七月中旬悄然而至。

　　距離逮到三個非法入境者，已經過去有四五天。

　　部隊上郝蔚幗讓人給帶來消息，那仨已經被遣送回國。

　　不出預料的，對方拿三人身上槍傷做了些文章。

　　若是換做幾年前，說不準上頭的人會選擇好好安撫、息事寧人。

　　而今隨著兩國交惡，有個軍長，毫不客氣表明了自己立場。

　　與郝蔚幗消息一同送來的，還有部隊上給的獎勵，不多，霍奇林和楊應才一人五元錢，以資鼓勵。

　　這一天吃過午飯。

　　弟弟妹妹們跑去找小夥伴，卻不到半小時又重新跑了回來，風似的衝進院子裡。

　　霍奇澍依舊是那跳脫的性子，還沒見到霍奇林人影兒，就大聲嚷嚷起來:

　　“哥，哥！你快點兒出來，咱們快去老舅家，舅媽剛剛喊肚子痛，已經被武誠哥送去縣裡醫院啦。”

　　聲音急切，聽上去就好像人出了什麽大問題一樣。

　　也確實是大問題。

　　小舅媽十月懷胎，算算日子，也到了預產期，這年頭農村生個孩子，對一個家庭來說，自然是一件大事。

　　霍奇林放下書，從房間出來，用力拍了老弟腦袋一下，算是小小懲罰:

　　“急啥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舅媽生什麽大病了呢。

　　你們三個，自個兒去老舅家等著吧，我騎車去縣裡醫院看看情況。”

　　推了車，霍奇林把倆車軲轆蹬的和風火輪也似。

　　到醫院問過護士站值班護士，才知道，小舅媽被牛車送來這才剛到一會兒。

　　現在還在待產室裡，等著宮口擴張，想要開始分娩，還不知道得多久呢。

　　待產室和產房不同，不拘醫生、護士、家屬還是朋友，都可以入內。

　　此時姥爺和姥兒坐在待產室外木椅子上，有一嘴沒一嘴的嘮嗑，話題基本圍繞著兒媳婦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展開。

　　“奇林來啦，你舅在裡面呢，你也快進去看看你舅媽。”

　　喊了人，應一聲好。

　　霍奇林推開待產室的門，走了進去，就見到老舅正來回踱步，可見心中焦急。

　　“你別擱這走來走去，看的我心煩。”

　　孕婦，尤其是即將生產的時候，脾氣要比平時暴躁，實屬正常。

　　老舅聽了，一隻腳才邁出去，懸在半空中，轉過腦袋，對著媳婦抱歉的笑笑，便乖乖的往旁凳子上坐下。

　　“老舅，小舅媽……”

　　倆腦袋齊齊轉了過來。

　　“奇林呐，怎不在家裡等著?大隊到縣裡多遠，我就生個孩子的事兒。”

　　聽到舅媽這樣說，霍奇林多少心裡是有點尷尬，主要還是老弟消息傳的有誤。

　　害的他以為這人都要難產了。

　　“這不我待家裡也沒事兒，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

　　現在看起來，大概也沒有什麽忙需要幫的。

　　霍奇林又沒法上舅媽宮口來的快一點，就算是醫生來，除了乾耗著，也沒有其他辦法。

　　便陪著人聊天。

　　從兩點到六點，這期間護士推了倆孕婦進來，又給推手術室去生產，這讓舅媽心裡又煩躁、又焦急起來。

　　“哎呀，怎回事兒嘛，生大妞兒、二妞兒的時候，咱也沒等那麽久呀。”

　　大妞名叫霍芷琦，姥兒給取的，比大隊上翠花、梅花好聽不少。

　　當年，霍奇林搬來楊堡大隊時，芷琦已經出生，對舅媽說的不太懂。

　　不過二妞芷涵出生時，倒是親眼見證。

　　那回舅媽喊腹痛，才給送到醫院，就被推進產房，沒兩小時，小表妹就順利出生了。

　　小小一隻，皮膚紅彤彤、皺巴巴，現在四年過去，頗有小美人兒的潛力。

　　舅媽抱怨幾句，又開始叫喚起來，老舅聽見，從凳子上一蹦而起，將媳婦的手緊緊握住。

　　“怎啦怎啦?”

　　過了能有一分鍾，舅媽才緩了口氣:

　　“比剛剛那陣痛，這可真是折磨死我啦……”

　　老舅看的心痛，隻恨自己不能代替。

　　產婦待產是這樣的，陣痛間隔會越來越短，一次更比一次痛，只能忍著，可別想吃什麽止痛藥，孩子出問題那可後悔也來不及。

　　正巧醫生推門進來。

　　“王同志，現在感覺怎樣?兩次陣痛之間過了多久?”

　　待產室裡牆上掛著一塊時鍾，專門給孕婦用來判斷陣痛間隔時長用的。

　　整個醫院所有科室，也就孕婦能有這待遇了，一塊時鍾價格可不便宜。

　　“啊?醫生同志，你說啥?”

　　舅媽疑惑的不行，看看醫生，又看看她男人。

　　老舅也兩眼一睜，一問三不知。

　　按著舅媽的說法，她前兩次生孩子可沒經歷過很長的陣痛期，所以根本就沒有去看時間，更別說老舅這個大男人了。

　　“王同志，兩次陣痛時間要記一下，你生過兩次孩子，我還認為你知道呢。”

　　醫生交代一句， 就打算離開。

　　霍奇林急忙開口將人叫住:

　　“醫生同志，我舅媽上次陣痛間隔不到五分鍾，再上次六分多鍾，估摸著應該快了。”

　　生理衛生、兩性知識，霍奇林隱約還記得一點兒，上輩子電視劇可沒少看，一般孕婦陣痛間隔兩三分鍾進產房，他還是知道的。

　　“誒?你這小同志還知道看時間呢?你們倆大人還不如這小同志呐。”

　　醫生笑著調侃一句:

　　“行了，王同志，你們再等一會兒吧，我過十幾分鍾再來，或者每三分鍾左右痛一次，就讓護士去叫我。”

　　結果一個十多分鍾，又一個十多分鍾……

　　到晚上九點多，舅媽終於被護士推進產房。

　　然而，這孩子生的一點都不順利，老舅都快把醫院走廊地面踩出印了，頭髮也掉了好幾根。

　　眼見時間逼近零點，還沒個醫生護士出來。

　　姥兒、姥爺兩人也心裡著急，仨媳婦生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難熬的，明明老兒子媳婦頭兩胎都十分順利。

　　外邊三人都盼望著能有人出來說一嘴消息，又生怕有人出來，讓他們‘保大保小’。

　　又過去將近一小時。

　　產房大門被打開，老舅立刻衝上去，兩手拽著人護士:

　　“護士同志，我媳婦怎樣?生的男娃還是女娃?”

　　幸好護士見多了激動的病人家屬，也不怪老舅男女大防的問題，悄莫聲息將男人兩隻手掙脫，才笑著回答:

　　“伱媳婦狀態挺好，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