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渾城這兒也不過三十攝氏度出頭。
霍奇林覺得愜意的很,一點沒有上輩子擱南方生活時那種火爐般的炙烤。
大隊上熱火朝天,夏獵的日子接近,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好了。
七月最後一天。
一大早上,動員夏獵的廣播響起。
幾十上百人一起上山,除了確保糧食無恙,更是為了那一口野味,可都是肉呢。
霍奇林帶了乾糧和幾身衣服,揣著獵槍,往大隊部而去。
民兵隊一半人都要跟著獵人上山,由民兵隊長,也是村裡公認最厲害的獵人霍湉泯帶隊。
往年野豬、麅子之類可不少,直接給一窩獸七八口一鍋端了,大獸小獸運回村裡,各家各戶都能分到十幾二十斤。
遇上豹子、老虎之類,那也不會放過,幾人圍追堵截,還有人躲在暗處放槍,幾乎少有能逃走的。
要是和棕熊或黑熊狹路相逢,獵人們也不會慫了膽子,搏命的乾上一場。
或許有人受傷,但生命危險其實並不多。
不是每頭人熊都和成了精似的聰明,可以把獵人耍的團團轉,遇上武裝的大隊人馬,也只能飲恨而已。
大隊上一共五十名民兵。
今年新兵蛋子八人,除了霍奇林受過獵人訓練外,其他七人都被就在村裡,同另外十三人,共二十個確保大隊安全。
其余三十人統統都要上山。
這就是三十杆槍。
獵人們自然都是帶著自己的霰彈槍,它被稱為雙管獵槍,從名字上就不難看出,這種槍才是最適合狩獵的。
七杠霰彈槍,大隊特意向部隊申請了一些異種獨頭彈,只需要一發命中,就算是大象,也會失去行動能力,射中頭部,直接死亡。
兩杠五六半,余下二十一杠五三式。
這狩獵隊伍可謂是火力十足,完全沒有‘火力不足恐懼症’的擔憂。
除了這三十個民兵外,同上山的還有二十幾人,叔嬸參半,各帶著扁擔、竹筐,或柴刀、鋤頭之類。
大部分人負責將獵到的野獸擋下山去,小部分則是負責披荊斬棘,給獵人們開路。
已經過了春天,林子裡草本層和灌木層也抽芽、生長,如今已是充滿蓬勃生機。
此時上山,可完全沒有冬天時那般方便,叢生的雜草灌木,都會成為磕絆。
自然需要人手劈開一條上下山的路。
這種情況直到越過灌木層,進入到喬木層才會好一些,高大的喬木吸收土壤營養、遮擋陽光。
灌木根本競爭不過,種子落到土裡,那也只能成為春泥。
五十多人,三五個結伴,左一簇右一簇,沿著荒路,向高山方向進發。
各自嘮嗑聊天,扯著家常。
走幾十分鍾,就見另一道岔路上也走來四五十人,大部分同樣背著槍,余下人等也是柴刀鋤頭、肩挑竹筐。
“大侃子,你們也今天上山呢?”
霍湉泯作為帶隊者,快走幾步,迎上這群人。
被叫做大侃子的這人,皮膚黝黑,年齡要比霍湉泯更大一些兒。
他本名崔鐵牛,人如其名,愛吹牛,或稱侃大山,便有了大侃子這個綽號。
但這崔鐵牛也是個有真本事的人,打過小鬼子,和山裡大蟲狹路相逢的經歷同樣不老少。
只不過到這人嘴裡,就變成了殺過鬼子將官,三拳打死老虎。
大佐少佐的張口就來,武力值堪比畫本裡面的武松。
“嘿,霍老大嘿,怎這麽巧?怎們倆大隊夏獵撞上了嘿!”
崔鐵牛是崔李大隊的民兵隊長,同樣是夏獵帶隊的人。
現在兩個村獵隊撞上,很明顯不可能聯合到一處進山,否則打到的獵物怎麽算?
不過倆大隊倒也沒有火藥味十足。
山那麽大,倆大隊加起來百來人,散到林子裡,也不過滄海一粟。
兩名隊長之間有商有量,不過十來分鍾,就確定了各自進山的路線。
林子外有湖,約莫寬三裡。
楊堡大隊從湖東南岸這邊進山,崔李大隊從湖西北岸進山。
接著一個往東北趕山,一個往西北趕山。
這樣互不干擾,皆大歡喜。
至於說今年山裡的獸群,會遊蕩在東北邊,還是遷徙到西北邊,那就要看各自的運氣。
商量完,又繼續上路。
兩個大隊離得近,還都是獵村,各自有不少結成親家的,關系緊的很。
很快兩撥人就找到共同語言,嘮到了一起。
基本上都是家裡崽子那點兒事。
這個說家裡老姑娘待嫁,那個說兒子孔武有力,倆對上了話,就緊著哪一天,讓孩子們見個面。
也有聊周邊十裡八鄉的八卦局。
那邊有人來一句‘石橋大隊寡婦又去找男人’,另一邊馬上有人接茬‘聽說這回還是縣裡的工人’。
之後又被人打斷‘這都老黃歷啦,寡婦早被那工人同廠一女的揍了一頓,早也消停了’。
旁邊,霍奇林聽的津津有味。
“誒,弟妹,我和你打聽個事兒,聽說你們大隊有個姓霍的放牛娃,你認識不?
那回咱大隊長二女子在縣裡瞧著了,那女娃娃一眼就看上了那男娃,給我說說, 這人怎樣式的?”
正吃著甘甜爽口的瓜,猛然間自己變成了瓜,霍奇林那叫一個懵。
有人打聽霍奇林,楊堡大隊的這嬸子有些警覺。
即便自個兒男人是問話這女人的堂弟,嬸子也不打算多透露什麽。
“你打聽這人乾哈?這娃可憐著呢,死了爹娘,被白山大隊趕到舅家,兄弟姐妹四個,全靠這人養活。
我和你說,沒事別瞎七八打聽他啦。”
這嬸子把霍奇林埋汰的不行,但也不是故意說壞話,只是有私心。
楊堡大隊哪家不想把自家女子嫁給霍奇林的?哪裡輪得到外村人?
“哦,這樣啊?難怪咱大隊長說啥都不允許他二女子嫁這人,和你說的八九不離十。
也說這放牛娃死了爹娘,投奔到娘家去生活。”
嬸子聽罷,心裡滿意的點頭。
只要別人打消了覬覦霍奇林的心思就好,其他的,她可就不願意多去操心了。
這一百多人走了能有兩個多小時,又出現岔路,才分道揚鑣。
楊堡大隊的繼續往前,崔李大隊則拐上北邊的路。
又往前十來分鍾,見到了山腳下那片湖,湖面蕩漾,湖水清澈,水裡一條魚都看不見。
正應了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
這片湖大半都是死水,全年裡,幾乎有一半水會滲入地下,卻又不斷有長白山上下來的雪水補充到其中。
霍奇林上次見這湖時,冰天雪地,湖面都結成冰,兩岸銀裝素裹。
現在再看,青蔥彌夏,更別有一番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