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天依舊灰蒙蒙的,狂風卷著大片雪花,迷了人的眼。
要上山的七人跟著牛車走,車上放著好幾個大包,由大隊長楊開泰趕著,深一腳淺一腳緩慢前行。
本來村裡最年長的三大爺,他家孫子也到了可以學手藝的年齡,拉下臉皮求了人給教打獵。
可這大雪讓人家裡不放心安全,邊讓小崽子熄了跟著上山的心。
那麽三兩小時,牛車在一處大湖畔停了下來,再往前就算是進了林子。
“我就送你們到這兒。”
楊開泰吆喝一聲,各人上前將車鬥裡的行裝卸了下來。
“回了啊!”
說著,就調轉牛腦袋,往來時路上回去。
被冰封的大湖,配上背景銀裝素裹,若不是下大雪,還是極美的。
可現下,別說風景,能見度都不足百米,再美的景,不僅看不到,也沒了那個欣賞的心情。
“奇林,進林子後,記得牢牢跟著我們走,那麽大的學,極容易迷失方向的。”
霍奇林忙不迭點頭。
接著一人背一個大包,每人都至少負重三五十斤,一個個往山林裡鑽。
“咱們要走快點兒,瞧這天色,估摸沒仨小時就會天黑,最好能找到一個開闊的地方,生火扎營,否則就要砍樹,可要廢老些功夫了。”
幸好冬天長白山這地兒,山林裡的路並不難走,眼見著都沒有什麽擋路的灌木。
不像南方,林子裡一年四季一片青綠色,三五分鍾都邁不了一步,盡把力氣都花在開路上了。
這兒受限於氣候,到了冬天,花草灌木根本活不下去,只有蒼天的針葉屬。
最常見的無非長白松、雪松和赤松,還有各種針葉杉樹。
初入林子時,樹與樹之間還能有兩三米的間隔,越往深處、高處,樹木也越大,兩樹間隔也不斷拉寬。
但不管走到哪兒,枝乾參差,依舊是遮天蔽日。
也不知過去多久,霍奇林感覺雙腳都快凍麻木了,走最前頭的大舅霍湉泯才示意停下。
“這天快黑了,咱們今天就走到這,得快些做個窩,晚上早些休息,明兒最好能望見林木線的邊兒。”
因為資格最老,霍湉泯成了這支獵人隊伍的隊長,眾人無不按照他指令行事。
由於只是臨時營地,因此包裡大毛帳子沒有取出來。
獵人兩兩拿著鋸,挑選三顆距離比較近、呈三角位置的樹,開始忙碌。
二三十來分鍾,伴隨一聲吆喝,三棵樹被往同一個點位推倒,形成個三角椎。
接著楊應才和楊家衛兩個,拿著柴刀鑽進三角椎中,裡頭傳出‘哆哆’的砍樹聲,再然後楊應華就招呼著霍奇林將砍下來的樹枝往外搬。
這些樹枝雖然也落了雪,但大部分都被樹冠給擋著,只要抖一抖,晾上一會兒,就是晚上篝火的主要燃料。
當然,想用這些新鮮樹枝生火,那自是不成的,霍湉泯從大家砍樹開始就在忙著生火的事兒。
帶來的乾柴火被削切成一小根一小根兒,再往包裡抓一把乾草,擦著火柴,乾草慢慢被燒著。
等火稍微旺一點兒,小柴火才一根一根往裡添,等火焰熊熊,最後才把剛從松樹上砍下來的枝乾往上堆。
等這臨時營地搭建好,山林裡早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著篝火才能看清周邊幾十米范圍。
七個大男人圍坐篝火旁,拿出乾糧開始做飯。
從大隊上帶來的水已經喝光,盆裡掛在火上煮的是從爬到樹上收集來的雪水,只要煮沸殺菌,就能保證乾淨。
每個人帶來的食物不同,有饅頭窩頭,霍湉泯往鍋裡削了些魚乾,霍奇林也拿臘肉,大舅見狀,也給切下兩片,再給扯成碎片,丟進鍋中。
直讓這鍋臘肉魚湯沸騰小半小時,眾人才拿出陶碗,一人分了一碗,用饅頭就著湯,解決了晚飯。
與此同時,郝蔚幗已坐在前往渾城的卡車上。
早些時候,他就將霍奇林早上送來的膠卷,全部洗成照片,一張張看過,並送到團部。
團長同樣是個十多年的老兵,在戰場上立功無數,經歷過血與火的年代,從漢與淚中趟過。
當即就發了好大一通火。
“敗類,簡直是敗類,這些人就是人民群眾中的蛀蟲!我們在前線拚死保家衛國,保護的就是這種渣滓嗎?”
對這種壞分子,無論是誰,看了都會忍不了,當即一個電話掛進師部。
如此一來,各地駐軍除了負責保全任務以外, 還有部分監督駐地所在行正單位的職責。
給這職責具體安排的,就是各軍師部,團長沒有獲得命令,可沒權利直接調動部隊進縣城抓人。
這團長在電話裡言簡意賅的向師部匯報問題,完了回頭對郝蔚幗吩咐:
“郝蔚幗同志,交給你一個任務,將這些照片作為證據,帶到渾城,交給師部紀律委員會委員同志。”
為保證照片證據安全,鄉衛縣駐地往渾城獲取補給的車隊,提前四五天出發。
郝蔚幗順利的進入其中一輛運兵車,與他同行的還有多名戰士。
當然,這些戰士可不是專門保護郝營長的,他的面子還沒那麽大,而是保護這支運送物資車隊的。
黎明到來沒幾年呢,全國各地那麽多犄角旮旯,不知道哪兒就藏著土匪山賊。
所以給補給運輸車隊安排荷槍實彈的戰士,十分有必要。
經過一夜顛簸,天色放亮時,車隊進入渾城,郝蔚幗在公交車站下了車,望著車隊往屠宰場而去。
等一會車,在公交車上繞了大半個城市,才抵達一片軍屬區,師部紀律委員會辦公點就在軍屬區大院裡。
待到照片證據交接完畢,郝蔚幗才松口氣,重又坐上公交車,來到渾城屠宰場。
跟著車隊的裝上幾十噸豬肉,再到部隊糧倉,幾十噸紅薯、土豆、十幾噸麵粉裝滿整個車隊。
這就是鄉衛縣駐地四個團一個月的物資補給。
等開拔回縣城時,已過去一天,等物資送到時,又是新的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