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上，大隊上就十分熱鬧，各家各戶都在竄門。

　　霍奇林帶著弟弟妹妹，肯定第一時間去姥家拜年，對二老說些吉祥話，把紅包孝敬給了。

　　霍瀾珊、霍瀾蘊和霍奇澍也各自收到壓歲錢。

　　從姥家出來，老弟就迫不及待將紅包拆開，接著驚呼一聲:

　　“呀，有一元錢呢！”

　　這怎怎呼呼的，惹來倆姐姐一頓白眼，霍奇林也覺得好笑。

　　“看你高興的，我昨兒不是包了十元給你?真是財迷，再說，往年姥爺不都是包的一元錢?”

　　三姐弟一齊搖頭。

　　大妹給解釋道:

　　“以前姥爺給妹妹和老弟都是一角錢壓歲，給我五角錢，只有大哥你是一元錢。

　　我猜可能是姥爺覺得我們年紀太小，身上不要有太多錢。

　　今年的話，估計是因為大哥你要給堂弟堂妹們紅包，姥姥姥爺想接濟你一點。”

　　這解釋說得通。

　　整個大隊，只有大隊長楊開泰，以及跟著做生意的五個知青，還有自家弟弟妹妹知道霍奇林有錢。

　　其他人只知道牛娃本事大著呢，在縣城認識很多人，可以搞到許多好東西。

　　這年代裡，糧肉布棉有錢不一定買得到，有本事，沒錢也能弄到手。

　　至於霍奇林早就是萬元戶這件事，估計只有郝蔚幗能猜到一點兒。

　　“行叭，我估摸著吧，今天把紅包送出去，到吃晚飯，姥姥姥爺就會問咱們的錢是哪來的了。”

　　倒不是霍奇林有意瞞著家裡人，只不過對‘財不露白’這件事兒，他一直執行的很好。

　　接下來就是去三個舅舅家。

　　大舅霍湉泯隻倆兒子，過了年一個十八、一個十九，二堂哥還在念高二，大堂哥則在家種田。

　　弟弟妹妹三人分別收到來自大堂哥和大舅的兩個紅包，都有五角壓歲錢。

　　再後去二舅和老舅家。

　　霍奇林手中九個紅包直接散出去了六個。

　　因著估計二舅遺傳到姥爺的基因，特別能生孩子，只差一個就能集齊七龍珠，向龍神許願了。

　　三個兒子名兒是博縱隼，音譯伯仲孫進行倒序，再加個龍字。

　　三個女兒也是梅蘭竹，再加個朧字。

　　六人中，只有霍隼龍年齡比霍奇林大，其他都是堂弟和堂妹。

　　老舅著隻倆女兒，不過四歲和七歲，都可可愛愛的緊，幾乎被全家人當做寶，真是含嘴裡怕化了，捧手上怕摔了。

　　一圈兒下來，三根稍微長大點的豆芽菜，一人收獲三元五角，資產增加，可喜可賀。

　　吃過午飯，再帶著年禮，去拜訪大隊上關系好的幾個長輩，陪著嘮嗑打牌摸魚到三四點，楊開泰才給霍奇林放回姥家。

　　晚飯桌上，既有今天新鮮做的饅頭和水餃，又有昨天年夜飯剩下的雞鴨豬肉。

　　一頓飯吃到一盞煤油燈都燒了一半，這還不算完事兒。

　　按著慣例，大家還要商量著去二老三個女兒，也就是霍奇林親娘的妹妹，他三個姨姨家拜年的順序。

　　人口多有人口多的煩惱。

　　這一大家子，光是小輩兒們，就有十四個，再加上長輩六人，另再算上二老，足足二十二口。

　　得虧姥家夠大，擺下兩桌擠一擠，這個年也過得熱熱鬧鬧。

　　但總不可能這二十二人，像趕大集一樣，湧到二老他們女婿家裡去吧?

　　是以總有個先後順序。

　　等終於散場，回了家，已經九點過十幾分鍾，又給弟弟妹妹投喂了牛奶，才去睡覺。

　　走親訪友，直忙到初六。

　　霍奇林擱部隊上郝蔚幗那兒就待了一天，還有縣裡那老些關系，也要花時間去維持一下。

　　正好學校初七就開學了，霍家三個崽兒都到學年下半學期。

　　今天也是冼小鳳、林宥鵜、葉錦瑩和墨顧家四個知青，自下鄉以來，再次踏進校園。

　　隻小鳳凰一人可以直接念高二，其他三人則還需再讀半學期高一。

　　雖說四人又可以讀書了，但作為知青，可一點都逃不了開春後大隊上的搶種。

　　農活是少不了的，否則個人檔案上就會出現‘懶惰’這種汙點，就算求上大隊長也沒用，畢竟掙工分，就是知青們的工作。

　　因為霍奇林要帶弟弟妹妹們去公社小學報名，所以大隊長讓老兒子楊二大接手趕牛車的活兒，將知青給送到縣裡中學去。

　　楊開泰則與霍家四人一起去了公社，附近幾個大隊都收到信，公社要集合大隊長們開會。

　　等報完名，弟弟妹妹們領了書本，明兒正式上課，四人便等著楊開泰，近中午才回到大隊上。

　　一路上，楊開泰都唉聲歎氣的。

　　“牛娃，今天開會， 隻給說了一件事兒，等開春後，又有一批娃娃要來啦。

　　還好這次人不多，公社就給咱大隊分配了仨，兩個男娃、一個女娃。”

　　“啥?咱這都三十個知青了，城裡還把人往我們這兒送?”

　　“唉，誰讓咱這地兒糧多呢。

　　好在隻來了三個，院裡北屋炕夠大，三人也能擠得下，希望去年冬來的知青可別像老知青一樣。”

　　當初老知青可是給冼小鳳這一批七人來了個下馬威，不讓人住屋裡。

　　“放心吧，老楊叔，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們人品還是不錯的，沒啥壞心眼兒。”

　　說歸說，但就算是像楊堡大隊這樣式的，社員們願意將知青看作自己人相處，總歸，來了新知青，該嫌棄還是會嫌棄。

　　“對了，還有另一件事，是林知青她娘的省判結果。

　　要給葉知青賠償五十元醫藥費加營養費，其余除林知青外，每個被打的知青賠償五元，一共九十元，公社代弓安同志轉交給我了。

　　你和知青同志熟，我把錢給你，你再交給他們。”

　　“除了賠錢，人在年前二十六，就被送到大新安嶺最北、最深的林場去了。”

　　霍奇林點點頭，要不是楊開泰提起來，他都快忘了有這一號人啦。

　　給人送林場，而不是北大荒農場，其實境遇都一樣。

　　擱大新安嶺最深的老林裡，每年寒潮來襲燒炕都沒用，能把人凍成冰棍。

　　還有豺狼虎豹，也一樣有毒蟲蛇蟻，危險程度一點不比北大荒沼澤地低，甚至更是能讓人絕望的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