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上沒糧了,公社也拿不出糧食來。
這是楊開泰,對安廣夏和榮國宇兩人說的實話。
“啊?那怎麽辦?沒糧食,我們……這個……”
不會被餓死吧?
這六個字安廣夏沒說出來,但意思到那了。
“娃兒啊,別著急,我還沒說完呢,大隊、公社沒糧,不代表其他地方沒糧。”
“叔知道你們倆有錢,所以,叔覺得吧,你們買糧實際上比用公分在大隊上換糧,更劃算。”
“叔給你們算算。
一年口糧,大概需要六百到八百公分,你們現在肯定拿不出公分吧?那就要先欠著大隊,等七八個月後,再來還上。
但是七八個月後,又要換明年的口糧了,又得拿出七八百公分,到時候,還了今年欠明年,永遠都沒有盡頭,而且越欠越多。
不是叔笑話你們,估摸著一年到頭,你們這些城裡娃,連五百公分都攢不到呢。”
“這欠了大隊公分還不上,可都是要記在個人檔案上的,影響以後前途。
所以叔才說,自己買糧,真要比用公分換糧劃算的多。”
理是這個理,但兩人初來乍到,也不知道去哪兒買糧。
縣裡糧站嗎?那兒不僅要定量糧本,還要糧票。
糧票,安廣夏和榮國宇都是有的,但兩人下鄉那一刻,就吃不上定量商品糧了,根本拿不出糧本。
安廣夏那叫一個著急。
反之,這時候就能看出榮國宇成熟、鎮定。
“既然大隊長給我們提這個解決方案,那肯定是已經替我們考慮好可以去哪兒買糧了,安廣夏,你別著急。”
楊開泰點頭,笑道:
“榮知青說對咯,不過不是叔能告訴你們去哪兒買糧,是你們這北屋,裡面有人能買到大量細糧。
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頂頂夠你們倆娃一年的口糧。
你們去找范許勤,范知青,就和她說,是霍同志讓你們找她幫忙給買糧的。
到時候范知青自然會幫你們把糧買回來。”
這些話,楊開泰下午交待給兩人,同時也知道,男知青那邊沒有接收余下的蔡軍偉,這才有了傍晚給送火盆那一出。
晚飯桌上,楊開泰搖頭歎氣,惹的他媳婦好一頓惱,連著追問是怎麽回事兒?
楊開泰把今天接來三個知青情況講一遍,最後做出總結:
“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一個挺懂事的,一個性子有點兒急躁,還一個……以後估摸著能是知青院裡最事兒精的。”
“這有啥好歎氣的?
一樣米還養百樣人呢。
再說了,那院裡以前又不是沒有過事兒精,惹到村裡人頭上,被教訓幾次,現在不是乖得很。”
嬸子滿不在乎,再事兒精,別惹到她頭上就行。
“你說的倒輕巧,你這婆娘從哪兒看出知青乖得很了?他們是不敢再在大隊上鬧事兒了,可屋裡鬧起來,不一樣要我出面管?”
大隊長的事兒又多、又麻煩,公社成立才半年呢,楊開泰感覺自己,至少老了十歲。
“誰叫你要當好人?還有牛娃那崽子也是,你們理會知青做什麽?我看呐,自從村裡來了知青,就數你們兩個活得最累。”
這兩年多,楊開泰確實為知青操心不少,比如每年年底去為知青爭取回鄉探親假。
至於霍奇林,那只能說是巧合了。
他剛好在兩年多前開始,將早市和大集的買賣鋪開而已,每天忙忙碌碌,全是為了自己。
剛開始那段時間,到縣城裡,確實會順路搬知青一點兒忙,後來,看清了每個人的本質,也就逐漸疏遠了那院兒裡的人。
直到去年那批知青到來。
楊開泰是知道真相的,但從沒往外說過,做生意這種事兒嘛,還是三緘其口比較好。
所以嬸子有所誤會,實屬正常。
聽媳婦這樣說,楊開泰也不反駁,他為知青做的事兒,確實要比其他大隊上大隊長做的多,這是不爭事實。
知青院那邊。
北屋,晚飯依舊是八個人一起吃,看上去比中午那頓還要豐盛,因為有肉。
中午剩下的芹菜,被范許勤重新切了肉絲,炒成芹菜瘦肉絲,肉還切多了,便又弄了道肉末茄子。
“呀,有肉?”
“那個……我會不好意思吃的。”
安廣夏雖然家庭有身份、有背景、有地位、有錢,但還真沒辦法天天吃肉。
她家父母倆加起來,每月定量供給十斤,給已結婚的大哥家割三斤,每月也就能吃兩三頓紅燒肉。
她家都沒法敞開了吃肉,因此也明白,普通城裡職工,每月不一定能吃上一頓肉呢。
知青院裡,飯桌上能出現肉,那是想都不敢想。
“沒什麽好不好意思吃的,放心吃就是,你要覺得不好意思,下次你請我們吃肉就行。
把錢給范知青,不用票,你想吃多少肉,她就能給你弄來多少肉。
對了,這句話,僅限我們北屋這幾人知道,傳出去,影響不好。”
嚴仝敢這樣說,也是在試探安榮兩人的人品。
雖然看上去是兩個好的,但誰知道是不是在做表面?
北屋這些人互相之間接觸了幾個月,彼此信任,而且有細糧吃、有肉吃,是個利益共同體。
就是沒出錢的人,要幫著出錢的人乾活兒,打掃衛生、洗衣服之類。
只能說,冼小鳳等五人,跟著霍奇林賺到錢,又被他打開格局,已經不在乎這點吃的小錢了。
看上去不可思議,但利益捆綁,的確就是這樣子的。
安廣夏猛然反應過來,以後吃好的可以不用藏著掖著了?只要不出北屋,就不用擔心別人嫉妒。
榮國宇若有所思,繼而笑笑,北屋知青們算是把生活玩兒明白了。
也就順嘴說出下午楊開泰說起的糧食。
范許勤一口答應下來。
“明天我去縣城,就幫你們買來。”
剛好明天是農歷二月十二,按著計劃,范許勤該去早市上擺攤的。
現在全國糧食緊張,優先供應京市、哈市、滬市等等鎮治、工業重城,以及部隊戰士。
渾城這兒,包括下轄鎮縣,比京市還要更早,就下調了城市居民口糧定量。
現在,縣裡每頓吃的還不如公社社員們,買糧肉的越來越多。
早市、大集上,看到的軍人也比去年多得多。
言而總之,即便渾城這兒沒受旱災直接影響,但也已經感受到全國受災的緊迫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