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正抬起頭看向門外的大黑狗,眼睛中有疑惑。
大黑狗搖搖頭,又臥在地上:“下次再看到他我會聞清楚他的味道。”
唐葉正沒當回事,繼續折金元寶。這兩天要準備大量金元寶,要祭奠的人真的有點多,別的他顧不上。
中年男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回家,開門準備進去的時候,對門劉姐走了出來,問道:“王大哥,你家垃圾盡早處理吧,這兩天我聞著樓道,老有一股味散不去,前段時間我還喊來物業檢查,結果發現味道是從你家門縫裡傳出來的。你快檢查一下是不是哪兒出問題了?”
王全貴愣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說:“前段時間鼓搗了點醃菜,可能是菜缸的菜沒密封好發臭了,我回家再處理一下吧。”
說完不給劉姐繼續說話的機會,推門走進去立馬關門,“嘭”一聲,把劉姐要說的話都堵嗓子眼裡。
劉姐雙手橫抱在胸前,不滿地撇撇嘴:“還說不會弄我過去看一眼呢,這家夥,直接給我關門外了,得,我也不惜的插手你們家事。”
說完走進屋內將門重重一關。
王全貴站在貓眼上往外望著,看到她走回自己家裡才松口氣。
他拿著紙扎小別墅走到臥室,老婆張金茹還是他走之前那個樣子,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
王全貴走過去,把紙扎小別墅放在床上,將張金茹的輪椅轉向自己。
王全貴說:“你看看這個怎麽樣?”他無奈地撓撓頭,“爸媽怎麽想的?都已經在下面了還想著離婚……”
輪椅上張金茹的腦袋倒向一側,臉色發青,雙眼無神地睜著。儼然一副已經去世多日的模樣。
王全貴就像看不到這一幕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著:“今天我去的那家壽衣店,店主養了隻狗,那狗真的嚇人,還衝我叫。真怕它咬我一口。”
張金茹無神的瞳孔在眼眶裡胡亂轉著,最後轉到王全貴身上,機械地開口:“你沒事吧?”
王全貴蹲在她面前,捧起她冰冷僵硬的雙手放在自己臉上,笑呵呵說:“沒事呀老婆,你看我現在還好好的呢。”
張金茹嘴角緩緩上揚,抬起一隻手摸摸王全貴的腦袋:“沒事就好,以後不去那家店了。”
王全貴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在壽衣店呆到晚上十點的時候,唐葉正站起身來,準備收拾一下店裡,正在這時,外面卷起一股陰風,直直朝著壽衣店吹來。在店裡休憩的大黑狗聽到外面的動靜,立馬警覺地站起身來,朝著外面狂吠。
木門連帶著窗戶紙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唐葉正走到門口,伸手正要關上店門,門外,一隻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唐葉明一腳踏進來卡住門,笑著說:“先別關門。”
唐葉正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來幹什麽?”
大黑狗看到來人是唐葉明,立馬換了一副表情,垂頭甩尾諂媚地朝著他一步一挪過去,跳起來爪子撲在他胸前,伸出舌頭舔他的臉。
大黑狗諂媚地叫:“哥哥哥哥,我想死你了,你怎麽才來?”
唐葉正皺著眉死死瞪著大黑狗,暗罵道:“你一隻公狗,老哥哥哥哥的乾嗎?不害臊嗎?!”
唐葉明看他的表情,又看看大黑狗,立馬明白了怎麽回事,他伸手摸摸大黑狗腦袋,說:“後天就是清明了,我來給媽準備一下紙錢。”
唐葉正從櫃台後面拿出一大袋子金元寶遞給他:“燒這些就行。”
唐葉明接下,又在店裡逛遊起來,看到某漢堡和某汽車,驚訝地說道:“你們店裡這都有?”
唐葉正點點頭,說:“現在年輕人也加入燒紙文化了,制定的紙扎冥幣就得……潮流一點。”
唐葉明點點頭。
他從貨架上拿了一些潮流的紙扎冥幣裝到放折金元寶的袋子裡,問道:“我要付錢嗎?”
唐葉正搖搖頭:“不用。”
唐葉明說:“後天回家一起吃頓飯吧,爸很想你。”
唐葉正沒搖頭,也沒點頭,有些委屈地皺起眉,生氣地說:“他想我會把我從家趕出來?這些事你明明都知道!現在為什麽要來勸我去看他!我看到他的臉吃不下飯!”
唐業明神色複雜看他一眼。
那些事他不是忘記了,只是覺得……過去的事總要過去,人總得往前看。
唐葉正媽媽去世之後,唐葉正每晚都看到媽媽燒傷一半的身體出現在他床前,他甚至能聞到空氣裡濃烈的煙味和燒焦味。但媽媽就站在他床前,一句話不說,直勾勾盯著唐葉正看,每次他都尖叫著醒過來,一個月……兩個月……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他神經衰弱反反覆複從噩夢中驚醒,好不容易吃了點安眠藥睡著了,夢裡又出現了媽媽,她的眼睛燒成一團,但還是氣洶洶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放心不下他,更像是來索命的。
以往爸爸唐元書都會安慰他,但那一次,他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終以唐葉正收拾好行李摔門離去告終。
結果出去不久他就暈倒在路邊,還好碰到了現在的師傅。
唐葉明問:“那在外面吃一頓飯呢?”
唐葉正生氣地說:“不要。”
看到他皺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唐業明不再說這件事,他問:“給媽燒紙總能去吧?”
唐葉正吐口氣,過了幾秒鍾點了點頭。
唐業明提起東西:“收拾收拾一塊回去。”
唐葉正搖頭。
唐業明笑笑:“哎呀,我送你回出租屋。”
還在氣頭上上的唐葉正走回櫃台後,拿起手機看:“你走吧,我溜達回去。”
看他這麽堅定的樣子,唐業明點點頭,提著東西走了。
大黑狗依依不舍地坐在門口看著唐業明離去的身影。
目送唐業明離開,大黑狗歎了口氣,轉而又甩著尾巴跑到唐葉正身邊。
大黑狗撒嬌:“哎呀,葉正,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我最愛的人當然是你,我和哥哥是假裝的。”
唐葉正不耐煩地說:“滾開!你要喜歡他你跟他走!”
說完就坐在凳子上嚎啕大哭。
大黑狗有點懵,垂頭甩尾蹭著他的腿坐下,想說什麽又不敢說。只能貼著他不停搖尾巴。
門口飛來兩隻麻雀,小聲絮叨著。
“又哭了。”
“他可能有病,需要去看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