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回家這個話題,潘金蓮心動了一下,但她最終還是在內心否定了母親的想法。
就這麽帶著別人的嗤笑,灰溜溜地逃離蘑菇街,肯定不是她潘金蓮做人和做事的風格。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帶領蘑菇街上的女性走向新潮,讓她們找回愛美之心。
經歷了這些事後,她也不再擔心被他人指指點點了。她要用自己的努力和才華,在小鎮上創造了一個時尚與美麗的天地,讓蘑菇街的每個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風格和自信。
而且,現在的潘金蓮,已經有意無意的愛上蘑菇街了。
掛斷電話前,她努力在話筒前擠出幾聲爽朗的笑聲,盡量讓電話那頭的母親感受到她的輕松。
“我就在這裡安家了,您就等著我創業成功的好消息吧。”
話雖這麽說,但潘金蓮十分清楚,要在蘑菇街扎根,其實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潘金蓮的家在離蘑菇街四十裡路的縣城郊區,高職畢業後,她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小縣城,到南方沿海的一座特區打工。
開始,潘金蓮從事的是電子產品組裝工作,後來又進入一家服裝廠。二十歲那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潘金蓮巧遇了一位美發師。兩人十分投緣,無話不說。美發師從潘金蓮口中得知,在潘金蓮的家鄉,尤其是鄉村小鎮上,美發業還是新鮮事物,她就鼓勵潘金蓮,讓她辭職跟她學習美發美容。
潘金蓮思前想後,覺得美發師的話很有道理,於是就辭了服裝廠的工作,跟美發師學習美發美容。
學了兩年,潘金蓮的技藝漸漸精湛起來,不管是洗臉、化妝、紋繡、美體,還是剪燙染盤,她都得心應手。甚至哪些發質適合熱燙,哪些發質適合冷燙、焗彩,用什麽護發素、水療素、啫喱膏、彈力素等等,她都能倒背如流。
看著潘金蓮可以出師,美發師鼓勵她回鄉創業。但是為了積攢創業資金,潘金蓮選擇留了下來。她跟著師傅幹了六年多,積累了創業的原始資本,才離開特區,回到家鄉的蘑菇街。
說起來,在蘑菇街,女人是很多的。最近幾年,年輕的男人都離開小鎮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的,大多數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男人。
這些留守小鎮的男人女人們每天守著這條老街,或開店鋪,或閑養在家,生活波瀾不驚,卻也舒適愜意。比如街頭的李翠英和朱再順夫妻倆,每天就守著家裡的水果攤,做做批發水果的生意,一天到幼兒園接送兩次孫女,間或行使一下街長的職權。日出日落,平凡而寡淡的一天就過去了。
四十五歲的李翠英,比丈夫朱再順小三歲。在蘑菇街,李翠英屬於頗有幾分姿色,又喜好打扮的那類中年婦女。她的手工服飾做得很有水平,也算得上是小鎮女人中頗懂時髦風情的代表。
在蘑菇街,她還是第一個穿旗袍的小鎮女人。每天飯後,李翠英就會穿上兒子從外省買回來的牡丹旗袍,挎著朱再順的手,邁著矯健有力的步伐,走在青山綠水的倒影裡,走在蘑菇街高高低低、寬寬窄窄的大街小巷。
雖然李翠英噴灑的香水有點劣質,但是小鎮的男人們喜歡她走過後留下的味道。慢慢的,李翠英成了蘑菇街女人中的另類,也成了是小鎮一抹流動的風景。
但是潘金蓮的到來,徹底顛覆了小鎮人對李翠英的美好印象。他們發現,除了年輕漂亮,潘金蓮比李翠英更會打扮自己。
“她的腰肢像馬蜂腰肢,她的腰肢呢,跟水桶差不多。”
在潘金蓮和李翠英聽不到的時候,人們竊竊私語。
前一個“她”,肯定是指潘金蓮,後一個“她”,說的是李翠英。
這話如果讓李翠英聽到了,她一定會撕爛他們的嘴。女人嘛,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對自己身材和容貌的非議。
尤其是李翠英。
更有甚者,蘑菇街上,有一個身材比李翠英也好不到哪裡去的婆娘,竟然還直言不諱地指出:潘金蓮確實比李翠英要漂亮,單就穿衣打扮和氣質這塊而言,潘金蓮完全可以將李翠英甩出幾條街。
“不就是一身旗袍嗎?”她不屑一顧地說:“如果我想穿,肯定比李翠英搶眼。”
這話確實說得有點酸。
其實,在蘑菇街,李翠英也算是有點姿色的女人了。
她年輕時長得還不錯,就是放到現在,除了潘金蓮,她在這條古鎮老街也是數一數二的。
李翠英長著一對丹鳳眼,臉龐也端正,身材雖然算不上高挑窈窕,但也矮不到哪裡去。年輕時,她是整條老街男人的夢中情人,倘若不是朱再順生的精明能乾,會做水果批發生意,李翠英是絕不會嫁給朱再順的。
但是,女人一旦老了,姿色容顏慢慢遲暮,風韻和氣質也就跟著消融了。
最讓李翠英難以忍受的是,就連年近五旬的朱再順,有一次也忍不住說漏了嘴:“如果我家李翠英這身旗袍穿在潘金蓮身上,那潘金蓮就真的是天上的仙女了。”
“那你跟她過好了!”李翠英甩給朱再順一句話,就氣呼呼地不理他了。
李翠英的心眼,歷來有點小。
但是,也難怪她。李翠英聽到老公的這句話,心裡頭自然是極度不舒服的。蘑菇街人尤其是自家男人對潘金蓮的推崇仰慕,讓她的心裡宛如打翻了一個五味瓶。她發現自己在蘑菇街的地位瞬間直降。
飛短流長中,時間一天天消磨過去。
這一天,李翠英和朱再順在賣水果的時候,正巧遇上潘金蓮路過。
她們互相打了個招呼。李翠英看著潘金蓮,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但是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對對方的不屑。
看著潘金蓮擦身而過,李翠英一肚子醋意。她還聽見旁邊的人在輕聲說:“哇,這個女人,太漂亮了。你看她剛剛走過,連空氣都是香的。”
李翠英越聽越難受,她臉色發青,手心冒汗。
最後她終於下決心:要把潘金蓮比下去,要把漸漸丟失的人氣搶回來。她李翠英要讓蘑菇街的人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時髦。
“這兩個女人啊——都不是省油的燈。她們不把蘑菇街翻個底朝天,是絕不會罷休的。”
有一天,朱再順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