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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岸左》第一章 瘋子
  我正百無聊奈之時,接到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王長遠的電話,說是原來我們一個宿舍的張明先出了事故,想要同我一起去看望。這倒是頗讓我感到意外的。說起這個張明先,我的印象不是特別深刻。雖然我們在大學時曾同在一個宿舍生活了四年,但彼此之間交往並不是很深,隻記得他家境優渥,他本就是我們學校所在城市的本地人,所以平時基本也很好會在學校住的。再者,他還是當時我們學院的尖子生,也頗不願意跟我們這樣平日吊兒郎當的人來往,大學畢業後我們之間也基本沒什麽來往,所以我們之間也不是特別的熟悉,倒是王長遠跟他很熟。王長遠跟我說是張明遠特別交代要我一同前去,著實讓我感到意外。不過本來也閑來無事,去去也無妨。

  按照王長遠給我的地址,我買了去A市的火車票。下了火車他早已經在出口等我,同行的還有一個女人,不是老王的妻子,我猜應該是張明先的妻子。我們隻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前往停車場,我還沒能多了解些情況就被王長遠塞進了車裡,看來他們都挺急的。女人開車,我有點膽怵,倒不是我對女人開車有什麽偏見,只是前段時間我幾乎把個小命丟在個瘋狂女人的車裡,現在想來還是心顫。

  我正要了解些情況,那個女人便先開口了:“等會我們去的地方你們不要多問,見到的東西也不要到外面去說。”。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便說道:“嫂子,張明先到底出了什麽事?”。

  女人呵呵一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是老張的老婆吧?錯了,我是他的助理,葉詩文。”,嘿嘿,倒是挺意外。

  自我介紹後葉詩文便聊了些張明先的情況,原來張明先畢業後就進了某國家單位搞研究工作,鑒於這個單位的保密性,她也不便跟我們講過多的東西。再後來,他在父母的資助下開家科技公司,也是做原來的研究,專給原單位供應技術的。公司不大,也就十幾人。本以為像他這樣有出息的人,早該結婚生子了的,沒想到倒是跟我這等人一樣一直單身到現在,也是有些遺憾。

  我們的車子駛離了車站一路向市區前進,城市不大,也就一個內地十八線的規模,跟我現在所住的地方規模相當。我本以為我們會去到他的公司,葉詩文卻帶著我們到了城市的另一邊的郊外,A市精神病院?“這是怎麽回事?”我心裡不禁犯嘀咕。

  我們三人來到住院部,做了下登記,葉詩文便領著我們來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裡。這是個單間,裡面就只有一張床,窗戶做了不鏽鋼的防盜網,大概也不是要防盜。張明遠就安靜的躺在那張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護士說是剛給他打完鎮靜劑,我們沒來之前鬧騰的很。

  我們走到床邊,無不感歎。原本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現在確胡子邋遢、灰頭土臉的躺在這裡。“老張?”,王長遠湊近了張明先的臉小聲的問道:“我是老王啊,你這是怎麽了?”。張明先還是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沒有任何表情。

  葉詩文把我們拉到一邊說:“就是這樣,現在看起來很平靜,不用藥的時候他就像個野獸一樣到處亂跑,沒人能攔住。”

  “他怎麽這樣了?”我問道。

  葉詩文沒有回答,把我們帶出了房間說:“我在附近給你們定了房間,你們今天就先休息吧,現在也不早了,詳情我們明天再說吧。”。

  葉詩文把我們帶到了她定的酒店,就在醫院的對面,一個不大的旅館,我們安定下來後葉詩文交代說明天早上再來接我們後就走了,本來我還有很多疑問要問的,看來今天也是沒機會了。

  片刻,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在房間裡坐下,點了支煙,老王像是略有所思的在房裡踱步。“你在想什麽?”我問道。

  老王停下腳步坐到我旁邊點上支煙說道:“我只是不明白,半年前我還來見過他的,沒看出來他有什麽問題。再說了,也沒聽說他家裡有誰有這個病的,怎麽好好的一個人就瘋了呢?”

  這也是我的疑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出了事的,還有,他怎麽突然就想到了我,我們之間又不是很熟悉,這麽多年也沒聯系。”我問道。

  老王思量了下說:“我也是納悶,半個月前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可能要出事,如果出事了,務必要我帶上你去幫忙。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沒想到會是這樣。”

  “你給我說說他到底是在做什麽的,我倒是挺好奇的。”

  老王像是有所顧慮,很小聲的跟我說:“具體的我不知道,倒是聽他說過一回,說是研究大腦的,給軍方做研究的。我看這個葉詩文不簡單,在車上的時候我就什麽也沒說。”

  研究大腦,我記得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學通信,倒是跟大腦也是有一點關系。至於這個葉詩文,剛見到她時,我也覺得不是個普通人,從她的站姿、體態看來頗有軍人風范。從她說她是張明先的助理,看來也值得商榷。

  “本來,老張出事還是這個葉詩文給我打的電話。當時我也沒多問,還以為他只是一般的事故呢。”

  我思考了一下說:“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張明先身邊好像沒有見到什麽家人呢?”

  “對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我該給他爸媽打個電話的。”說著他就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好像半天也沒有人接。“奇怪?怎麽會是空號呢?前陣子還通過話的。”老王緊鄒眉頭道。

  我回想起以前老家的一件事,一個商人打著別人的旗號製作假略偽冒產品被原廠家給告了,他又拿不出錢來陪給別人便偽裝成精神病人逃避懲罰。難道張明先做出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得罪了軍方便想出這麽個辦法來。但是這又與我和老王有什麽乾系呢,要把我們牽扯進來。想到這裡,我便決定今天晚上去醫院裡探探虛實,看看張明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把我的想法跟老王說了,他撇嘴一笑,表示不可能:“張明先的為人,我不信他會做這樣的事,坐了一天的車我累了,我要躺一躺,這老腰可經不起折騰啊。”。想想也是,他也是搞研究工作的,不像我這樣在外面跑的人,我也隻好由他躺下了,自己一個人去了。

  來到樓下,天已大黑,路上也沒有多少行人,我看來看手機已快到九點了。正當我收起手機準備過馬路時,確瞥見不遠處一輛本田轎車,我記得剛來到醫院的時候就見過這輛車,現在還在這裡,不免心裡咯噔一下。我慢慢走著,假裝觀察來往的車輛卻時不時緊盯著這輛車,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室,還有一個則在路邊抽著煙。以我多年的經驗看來,這兩人必定是在監視什麽。會不會是跟張明先有關,有諸多問題需要答案。那兩個男人看我走向醫院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只有那抽煙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便又轉過身去,坐在車上的人似乎是在看手機,能夠看到他臉上反出的光,看來是我想多了。

  醫院裡除了零星的幾個房間裡還有燈光,大部分都是黑黑的一片。我看護士趴在值班台上休息便沒打擾她徑直的就上了二樓,剛到樓梯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喧嘩,“又瘋了,又瘋了,醫生快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一個白大褂急促的從我身邊跑過,進了張明先的房間,我也趕緊的跟了進去,只看到張明先被綁在床上急劇的扭曲著想要掙脫束縛,旁邊還有幾個穿著病服的有點大笑,有點拍手,看起來好不熱鬧。白大褂趕緊吩咐護士們把其他的病人弄回他們自己的房間,我趁著這時走到張明先身邊試圖穩住他,沒想到他力氣大如牛,好幾次我都被他的肩膀撞開,眼看他就要掙脫束縛,白大褂抽出一隻針管扎在他的胳膊上,慢慢的他便不再扭動,恢復了平靜,接著便沉睡過去。我正要問白大褂怎麽回事,他到先開口問我是幹什麽的,態度有些別扭,頗讓我心中不快。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們剛來時見過的那個護士把白大褂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白大褂轉身朝我走來,態度明顯緩和不少,“你是張先生的朋友?剛才不好意思了。”他說到。

  我看他態度變了便回到是的,他又說道:“這裡說話不方便,到我辦公室吧。”,我便跟他到了他辦公的地方,他癱坐在椅子上長舒口氣說道:“這個張先生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棘手的病人。”,“怎麽講?”我問道。他正襟危坐起來說到:“一般的病人呢是沒有像他這樣在固定時間發病的。”“哦?我不明白。”“這當然了,你又不是乾這行的。當然,沒有別的意思。你看我們這裡的病人,只要按時吃藥,都是挺安靜的,唯獨他不是,不管我們用什麽藥都沒有辦法穩定他的病情,每隔兩個小時就發作一次,我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這個病。”,我對精神疾病也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像他說的這種固定時間發病的確實是沒有聽說過,這就更讓我懷疑張明先是不是裝出來的,就在我決定今天晚上要陪床觀察情況的時候,白大褂說出來一個更讓我震驚的事,“你知不知道,他是自己來我們這裡說自己有精神病的。呵呵,真是!”。

  他是自己來的?真的聞所未聞。看來我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張明先一定是遇上了無法辦妥的事情,必定會跟軍方有關。我可從來沒有跟他們打過交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隻好走一步算一步。我把陪床的想法跟白大褂說了,他也沒有反對,慵懶的就要去休息了。

  沒有了喧嘩的二樓走廊裡顯得異常安靜,除了偶爾的幾聲咳嗽,大概能聽到的就只是我的心跳聲了。我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看著病床上酣睡的張明先,思緒著他為什麽要把我拉進這趟渾水。偶然間回想起還在學堂時我們之間還曾爭論過我們到底是不是這個宇宙中唯一的智慧存在,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們是那麽的年輕可笑,十幾年過去了,想不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我走到廊邊的窗口,打開窗戶,正準備點上一支煙,確看到那輛本田車燈亮起,不一會就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看來他們是要走了。我看了看手中的煙,瞥見牆上貼著的禁止吸煙的標識,想來這裡是醫院便收起煙走進張明先的房間。

  牆上的時鍾已然指向了十點半,不覺間在這房間裡已經呆了個把小時了。我起身活動活動身體,房間裡只有張明先酣睡的聲音,外面的燈光透過樹影,穿過玻璃,在牆壁上留下冷冷清清的斑駁影像。張明先咳嗽一聲醒了過來,我趕緊湊上前去,借著這點光影看著他似醒非醒的眼睛說“明先兄,還認得我嗎?”,張明先點點頭便要起身,確忘了身體還被束縛,“老白,你能不能把繃帶解開,我想去上個廁所。”,這幾句話平平無奇,確表明著張明先現在跟個正常人一樣,可能正如我的猜測。我正要解開綁帶,一個護士走進來拉住了我說“馬上要十一點了,你不能這麽做。”,我卻要反駁:“你看他現在,不是跟正常人一樣嗎,再說了,他就是要上個廁所。”,護士卻還是不肯,張明先倒是說話了:“把我解開,我就上個廁所,有老白陪我,我跑不了的,回來我自己把自己綁上。”,我正感到詫異,護士像是見慣了似的答應了。

  我本打算攙扶著張明先,他確不要我扶,我看他走路腳踏實地,步態穩健,完全看不出是個病人的樣子。廁所在走廊的盡頭,我進去看了看,沒有人,張明先找了個坑位就進去了,我在洗手台洗了把臉把我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你,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瘋了?”。

  安靜,出奇的安靜。

  片刻,傳出了衝水的聲音。張明先走到洗手台,也洗了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摸了摸硬茬的胡須說道:“瘋了,也沒瘋。走吧,趁著還有點時間,我盡量跟你詳說。”

  我們回到病房,護士還在那裡。張明先躺上床,自己拉起綁帶吧自己綁了起來說:“護士啊,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有話想跟老白說。”,護士悻悻的把手中的針藥放下後就出去了,我把門關好,張明先示意我來到床邊,小聲說:“我的時間不多,你要幫我的忙啊。去找到我的筆記。記住,一定要找到我的筆記。”

  “什麽筆記,在哪裡?”,我問道。

  “紅色的,我做了標記的,小微......”他剛要繼續說確突然死死的盯著牆上的掛鍾大叫起來“頭好痛,啊......他們又要來抓我了,啊......”。他的身體突然的抽搐起來,就像發狂的猛獸一樣拚命的想要掙脫牢籠。 護士不緊不慢的推開門走進來,我本以為她是要給張明先打鎮靜劑的,沒想到她只是看了看掛鍾就站在了一旁。

  “你怎麽不給他打針?”,我怒氣的問道。

  “等一會,現在打沒用。”,她說道。

  “這是什麽話。”,我急的就要去拿針,護士卻攔住了我,“還沒到時間,到了時間我自然會給他打的。”

  眼看著張明先在那裡大喊大叫,四肢扭動,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不時的看看時間,快要三分鍾了,護士這才拿起針劑,我以為她要給張明先打針了,她卻還是在看時間,又過了半分鍾,張明先一點都沒有好轉的意思,護士這才給他的胳膊上來了一針,張明先慢慢的不再掙扎,睡了過去。

  護士收起東西準備離開,我攔住她問道:“怎麽剛開始的時候不給他打針,非得等三分鍾?”

  她沒好氣的回答道:“不知道,他就是個怪人。我們試出來的,剛開始什麽藥都不管用,過了三分鍾再用藥就好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瘋病。今天還好,沒怎麽說胡話。往常,發病前都是胡話連篇,說一些我們都聽不懂的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我還要問些問題,她卻說:“你回去吧,今天晚上他是不會醒的了。”

  “他不是兩個小時就要發回病嗎?怎麽......”,我還沒說完她卻說:“白天是,晚上不是,快走吧。”

  懷著一臉的疑惑回到旅館,老王已是酣酣入睡。一天的勞累下來,我也疲憊不堪,躺在床上很快我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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