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騎兵不斷推進,哲力科愈發感覺情況有些不對了。
自己的下屬一個個在漫長的前進過程中跌落下馬,死在一個又一個詭異奇葩的陷阱上,甚至就連他自己,都險些縱馬踩在那些陰險至極的細小鐵釘上。
一想到自己戰馬吃痛後將自己甩下,讓自己跟那些鏽跡斑斑的鐵釘來個親密接觸,哲力科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但隨著安全的道路愈發狹窄,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甚至哪怕馬速只要慢一點,都會馬上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給撞翻,然後死在自家的馬蹄下面。
然而,從戰場中不斷磨練出來的第六感正瘋狂向他發送著警報,仿佛在他身前的並不是看起來倉促結陣的,如前幾日般供他們屠殺的帝國士兵,而是一道無可逾越的天塹一般。
看著多斯多克騎兵們順著自己所設計的線路,不斷被壓縮著行動范圍,安茲的臉上露出一抹興奮的微笑。
作為帝國軍備序列中的邊緣人物,火炮的受歡迎程度遠不及重弩。安茲的手上自然沒有前世電視劇裡那些指哪兒打哪兒的精銳炮兵,而且自己手裡的炮彈也支撐不住他玩優勢火力全面覆蓋。
但俗話說得好,辦法總比困難多。
在跟弗拉維烏斯給自己分過來的炮兵一陣商討,並結合自己前世的經驗之後,安茲還是給出了一個辦法——三點一線射擊法。
西普裡烏斯帝國設計出來,最終交付到安茲手上的火炮其實更類似他前世的加農炮,本就更適合打平射,曲射所需要的火炮量角器也沒有配備。
前世安茲又不是玩炮的,自然沒可能用這麽短的時間就把如何計算射擊諸元的辦法弄出來。再說,就算弄出來了,下面那些士兵又有幾個能看懂的?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不要玩曲射了,反正自己是在城牆上方,上打下怎麽打都是佔優的。
學前世加農炮三點一線的射擊方式,安茲給這批交付到他手裡的火炮簡單裝上了一些瞄準設施。當然,所謂的光學瞄準鏡是不用想了,但弄一個像步槍一樣的簡易瞄準器還是可以的。
在這個自然科學並不發達的世界,想迅速培養出一批炮兵實在是太難了,只能用炮彈一點點喂出炮手的經驗和手感,然後再用師傅教徒弟的笨辦法一點點磨。
所幸,自己手裡還有幾個炮兵苗子,希望這場大戰能讓他們成長起來。
“差不多了,火炮上前,準備第一輪試射。”
作為一個有遠程輸出火力的指揮官,安茲自然不需要再讓城下那群抗線步兵正面吃一波騎兵的衝鋒了。在發現多斯多克的騎兵隊伍速度逐漸變慢,甚至出現了踩踏事件之後,安茲眼中精光一閃,隨後果斷下令。
在輔兵們的幫助下,炮兵將火炮炮管推出城牆,隨後自己湊在炮身旁邊的瞄準器上,開始比著多斯多克騎兵進行瞄準。
有幾個經驗相對豐富的老兵,居然還選擇將炮管傾角進行微調,以便讓本身就有下墜弧線的炮彈飛得更遠。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隨著安茲一聲令下,城門上整整八門火炮同時發出震天的怒吼。
伴隨著滾滾濃煙驟然噴出,八顆黑影如流星趕月一般,用眾人幾乎完全看不清的速度直奔城門下的多斯多克騎兵而去。
然而,雖說這次試射看起來頗有氣勢,但造成的效果卻並不算好。除了那兩門調整了傾角的火炮落在了多斯多克騎兵身旁之外,剩下六門炮都落在了他們的身前。
不過還好,沒有傷到擺出陣型,等待多斯多克騎兵衝鋒的步兵們身上。
“調整角度,第二輪試射準備!”
早就料到這一幕的安茲並沒有生氣,而是十分果斷地再次下令。
有了第一次的射擊經驗,這一次的準備工作做得相當迅速。伸出的炮管被迅速收回裝彈,隨後再次推出進行瞄準。
在安茲的怒吼聲中,那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大響聲再次在城牆上炸開。
這一次,終於有三顆炮彈劃過一道並不算太大的弧線,隨後重重地砸入多斯多克人的騎兵之中。
在城牆上的那幫帝國佬第一次試射的時候,哲力科就已經明白,他那強烈的危險感究竟來自什麽地方。
與前幾次突襲中,他們迅速突進,和帝國的步兵纏鬥一處,讓城牆上帝國的遠程部隊無法發揮不同,這一次他們的推進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但也沒辦法,稍快一些的要麽渾身插滿生鏽的鋼釘,躺在地上哀嚎,要麽成了戰友們馬蹄下的愛醬。
現在看來,那個設計出這比狗屎還惡心的防禦工事的人,心裡想的也就是減緩他們的行動速度,給城牆上的遠程火力製造機會。
就在他腦中思緒迅速閃過的時候,一枚黑漆漆的炮彈在他的眼前迅速變大, 隨後重重地砸在了他身旁的戰友們身上。
伴隨著血腥的溫熱飛濺到自己的臉上,哲力科看著方才還耀武揚威的戰友們被那漆黑的鐵球連人帶馬砸成肉泥,隨後居然威勢不減,重重地砸進了身後那擁擠一處的騎兵之中。
看著三顆炮彈將密集的多斯多克騎兵生生清理出一片空白,安茲攥緊的拳頭用力一揮,剛想繼續下令射擊,卻看見那幫受到刺激的騎兵們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居然毫不避讓地加快馬速,向著朱葉利斯的步兵陣線衝了過去。
很顯然,他們想要如同前幾次那樣,和步兵們徹底攪在一起,讓城牆上的遠程部隊徹底失去作用。
只是,你們憑什麽覺得,我會給你們這種機會呢?
此時此刻的哲力科和他胯下戰馬,渾身皮膚都泛起了紅色的光澤,就連眼睛都已經充血變紅,仿佛方才被戰友肉泥屍體嚇壞的人和他毫無關系。
不只是他,他身後那些縱馬狂奔的戰士們也同樣如此,臉上露出宛如瘋癲的表情,踏著同伴們的屍體,居然對朱葉利斯的步兵陣線發起了更加凶猛的衝鋒。
“真是大手筆啊,一個襲擾任務,多斯多克居然放出了他們的怯薛騎兵帶隊?”
人牆之中,緊握投矛的海因策臉上閃過一抹興奮的神情。
如果說費奧納戰士是巴斯尼亞人的天賦的話,那麽怯薛毫無疑問就是多斯多克人縱橫草原的屏障。
如果我能在這裡乾掉一個怯薛。
一念至此,海因策和朱葉利斯下意識看向彼此,眼中都燃起了一團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