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幫該死的蠻子向聖城逼近後,負責把守大門的士兵就很少見到人們臉上露出歡笑。
平民們臉上的哀傷與悲痛,守門的士兵們早已習以為常。從戰爭一開始,便不斷有平民前往聖城。哪怕是當一個乞丐或者流浪漢,也比成為蠻子們的刀下亡魂要好。
失去了財產、土地與親人的流民們抱著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面色麻木地湧入聖城,對此還有不少貴族老爺頗有怨言。仿佛在他們看來,這樣會浪費城內那堆積成山的糧食。
當然,最讓人心氣低沉的,還是那些丟盔棄甲,士氣低迷的殘軍潰將。
當人們看見這群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們,臉上寫滿的疲憊,恐懼與絕望時,當人們看著昔日威風凜凜的軍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拖著自己滿是傷痕的身軀穿過大街,恐懼與絕望總會不由自主地攀上心頭。
這場戰爭,他們真的能守住阿斯特拉利亞麽?
仿佛悲傷、絕望與無助,成為了阿斯特拉利亞的主旋律。
直到最後一支部隊抵達聖城門口。
看著面前仿佛巨人歌利亞搬運巨石,建造起來的巍峨城牆,安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歎。
嘖嘖,真不愧是西普裡烏斯的首都與聖城,光是自己面前這宏偉高大的城牆,就足以讓人在驚歎中不由自主地感到渺小。
沿著城牆的每一寸表面,都刻滿了神秘的符文和華麗的浮雕,講述著那從悠久遠古便流傳下來的英雄史詩。城牆上方,沿著整齊的瞭望塔和守城樓,高高的旗杆上飄揚著絢麗的紫旗,入目皆是一片雍容華美之氣。
見安茲目不轉睛地盯著城牆,一旁的奧格爾斯湊上來,笑著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聖城啊!不論多少次看見她,都是那麽美麗迷人。”
“確實迷人,看看那邊的哨崗,射擊廣角相當不錯。如果能改造一下,再布置一個投石車,這邊,這邊,還有這邊,幾乎全都能輻射到。”
“還有那邊,那個碉樓,正好卡在兩段城牆最尷尬的位置,只要把那個點位佔住了,我有信心用一個十夫隊抗敵人兩個百夫隊一個鍾頭!”
“還有這裡,這裡,對防守方來說,都是相當舒服的設計,不過不知道被哪些蠢蛋改成了現在這種華而不實的模樣。想要緊急修改,恐怕還得費點時間喲。”
說到最後,安茲忍不住搖了搖頭。
“您……剛剛看了這麽半天,都是在看這個?”
奧格爾斯遲疑許久,嘴角用力地抽動了一下,隨後無奈地說道。
“不然?我估計要不了多久,蠻子們就得兵臨城下了。難不成你要等到那個時候去看?”
安茲扭過頭來,一臉奇怪地看向奧格爾斯。
見安茲這幅模樣,奧格爾斯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隨後帶著點哀求地說道:“好好好,安茲大人,但是您最後那句抱怨大可不說,最起碼進城之後不要說。”
“為什麽不說,你看看那面紫旗,擺得跟個蠢豬一樣,那個位置明顯是用來擺投石機的,旁邊還有弓箭手的射擊孔。你放一張旗在那裡,怎麽,是害怕射手看得太清楚打到敵人麽?”
“行了,安茲大人,別說了。我沒記錯的話,聖城現在的布局,應該是現任凱撒大人親自設計的……”
見奧格爾斯捂住自己的臉,海因策隻好從一旁策馬上前,無奈地提醒道。
“這樣啊,嘖,廢物東西……”
看了看那繡著精致族徽,迎風飄搖的紫色旗幟,安茲終於忍下了吐槽的心思,低聲罵了一句。
一旁的奧格爾斯和海因策著一個看天一個看地,仿佛啥都沒聽到。
“站住!身份!”
就在幾人閑聊的時候,一隊士兵突然從城裡衝出,攔住了安茲等人的路,為首一人看著安茲,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語氣很是不好地喝問道。
一旁的奧格爾斯急忙策馬而出,面帶笑容地說道:
“我們是帝國第六軍團下屬第三大隊,第二百人隊,在聖安可鎮和蠻子們的戰鬥中被打散,現在請求歸隊。”
為首的中年人卻並沒有搭理奧格爾斯,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安茲,沉聲說道:“你們百人隊現在的指揮官是誰,為什麽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人能嘻嘻哈哈?!”
無奈地看了一眼中年人,安茲策馬而出:
“我就是現在這支部隊暫任的指揮官,你找我有什麽事?”
那個中年人死死地盯著安茲看了片刻,低聲罵道:
“果然是紈絝!”
“你這句話什麽意思?我們打出戰果來了就不能高興?”
一旁的海因策率先看不下去,一臉怒意地說道。
“戰果,什麽戰果,一個百人隊就剩下這麽點人的戰果……”
中年人一邊譏諷,一邊看向安茲身後的士兵。然而當他看見士兵們臉上的興奮與高昂的士氣時,後面的話卻被他生生咽進了肚子裡。
這怎麽可能?!
你管這叫潰軍?
就算是現在帝國城內的軍團,有沒有他們這種高昂的士氣?
雖說看安茲等人不順眼, 但中年人怎麽說也是正兒八經上過戰場的。他很清楚,一支部隊的士氣究竟代表著什麽。像安茲身後這支部隊的模樣,就算有人跟他說,這是一支剛剛打了勝仗,把蠻子的腦殼錘爆了的部隊,他也相信。
抿了抿嘴唇,中年人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沉默。
眼看氣氛逐漸陷入尷尬,奧格爾斯急忙出來打圓場:
“這位大人,要不還是先讓我們進城吧。”
見有人遞蹄子,中年人趕緊順坡下驢,帶著安茲一行人向著阿斯特拉利亞走去。
看著中年人沉默的背影,安茲突然扭過頭,低聲衝奧格爾斯問道:
“喂喂喂,奧格爾斯,咱們不用接受任何檢查麽?就不怕有人偽裝想要騙城門?”
奧格爾斯奇怪地看了看安茲,無奈地說道:“安茲大人,您的智慧在戰場上確實驚豔,但在這裡怎麽就有點……”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帝國人的長相,裝備和那些蠻子都有著很大的區別,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他們幾乎沒有可能假裝成帝國軍人來混進城內。”
“蠻子裡可沒有奧德修斯,我們也不是特洛伊人。”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心裡憋著股氣的海因策策馬來到後面幾個十夫長身旁,低聲說道:
“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他娘的,居然質疑安茲大人是紈絝?給老子把打了勝仗的精氣神拿出來!”
於是,在被悲傷與恐懼籠罩的聖城,在士氣低迷的士兵注視下,一支如朝陽般昂然的部隊,踏著整齊的步子,緩緩走進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