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非常慎重,不能將這次的撤退,這段時間的潰敗說成勝利。戰爭不是靠撤退獲得的,但我們現在的撤退,卻將蘊含著勝利!”
“我的同胞們,我們已經證明,多斯多克人的彎刀和駿馬無法擊潰我們,巴斯尼亞人的弓箭和投矛無法擊潰我們,阿茲匹人的盾陣和斧頭更無法擊潰我們!”
“長矛能洞穿他們的身體,利刃能撕裂他們的皮肉,寶劍能砍下他們狗娘養的腦袋!”
安茲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雙手握拳,在胸前用力揮動。
“他們嘗試衝擊我們的營地,嘗試衝擊我們的軍陣,他們這麽做了,然後丟下了他們的屍體!”
“我知道,你們會覺得,那幫狗屎蠻子聚集起了數量龐大的軍隊,試圖一舉摧毀我們的帝國,我們的家園。”
“過去也時常有人這麽打算。當腓尼亞人騎著龐大的戰象來到帝國邊境時,有人告訴他們,帝國有著數不勝數的財寶。然而現在,腓尼亞人和他們的戰象成了故事裡最下流的笑話,笑話的譜寫者,名字是西普裡烏斯!”
看著逐漸丟掉臉上恐懼神情,將腰杆挺得筆直的士兵們,安茲知道自己說對了。
所有古老的國家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沉溺回顧過去的輝煌,並以此驕傲。
哪怕他們只是一群沒有什麽文化水平的士兵。
“盡管現在,我們的情況處於劣勢,但我們決不投降,絕不屈服,我們將戰鬥到底!”
“我們將在帝國的土地上戰鬥,我們將在聖城的城牆上戰鬥,我們將不惜任何代價保衛我們的國家!我們將在森林中戰鬥!在被焚燒的村落裡戰鬥!在被摧毀的城鎮上戰鬥!在同袍們的屍體上戰鬥!”
“遲早有一天,我會帶領你們,來到敵人的領土上戰鬥!”
一邊說著,安茲揮舞雙拳的幅度逐漸變大,聲音也變得愈發慷慨激昂。
而原本縈繞在台下士兵們中的低迷情緒,在安茲一聲聲振奮人心的怒吼聲中,逐漸被撕裂衝散。越來越多的士兵抬起腦袋,眼神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亢奮。
“我知道,戰爭總會死人,我們同袍們的屍體到現在依舊擺在營地外,我們腳下的土地到現在還因鮮血而濕潤。”
“是的,生命非常重要,但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世界上有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那就是自由,那就是尊嚴!”
“作為帝國的軍人,我們卻看著我們的土地被奪走,我們的親人淪為奴隸,我們的同胞被血腥屠殺,那些雜種蠻子踐踏的不是帝國的尊嚴,而是我們民族的尊嚴!是我們每個人的尊嚴!”
“眼睜睜地看著那群狗雜種欺辱我們,踐踏我們的尊嚴,奪走我們的土地與糧食;讓過去我們門前最下賤的哈巴狗掙開鎖鏈,對著我們露出獠牙,卻隻軟弱地指責和抗議,告訴我,這他媽是你們想要的麽?!”
“不是!”
“像一個沒有骨頭的懦夫,跪在地上迎接那狗屎蠻子作為自己的主人,或者像個婊子一樣,用抗議和指責來顯露自己的軟弱,像野獸一樣趴在地上,露出肚子,祈求蠻子們的仁慈,告訴我,你們願意成為這種下賤的奴隸麽?!”
“不願意!”
士兵們的吼聲並不整齊,然而其中所蘊含的憤怒與熱情卻撲面而來。
“很好,那就握緊你們的武器,隨時做好準備,像一個真正的男人那樣,為尊嚴,為自由,為他媽的屬於我們的土地而戰鬥!”
看著士兵們發紅的面龐,安茲將自己的右手上抬,衝著士兵們行了一個標準的帝國軍禮。
而應和他的,則是營地中無數伸的筆直的右手。
看著營地中,面色通紅,情緒激昂的士兵,維克托那古井無波的臉色變得有些精彩。
要知道,在他的記憶中,哪怕是跟隨阿德裡安凱撒,差點滅亡巴斯尼亞的那支軍隊,士兵們的士氣也很少高漲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在十分鍾之前,這還是一支士氣瀕臨崩潰的潰軍。
扭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奧格爾斯,維克托發現就連這個家夥臉色都開始有些發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甚至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插在腰間的寶劍。
很顯然,他也被安茲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鼓舞到了。
真沒想到,圖利烏斯家族居然出了這麽一個堪稱天才的軍人。如果他能夠帶著這支部隊順利回到聖城阿斯特拉利亞,那麽維克托敢用自己的生命發誓,他絕對會成為不輸給盧修斯元帥的優秀統帥。
“奧格爾斯,你們手裡現在有這片森林的地圖麽?”
就在這時,安茲的聲音從兩人的身後響起。
聽到安茲的話,奧格爾斯的身體一頓,隨後語氣有些激動地說道:“安茲大人,有!您想怎麽做?”
安茲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奧格爾斯,隨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維克托。
維克托歪著腦袋聳了聳肩,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看到維克托的樣子,安茲就明白,面前這位阿萊克修斯的副官恐怕也被自己剛才那番演講刺激到了。
“你先去把地圖準備好,我和維克托隨後就去。對了,把部隊裡剩下的高級軍官全部叫上,我們開一個簡短的會。”
“是!”
看著充滿乾勁向著營地跑去的奧格爾斯,維克托忍不住讚歎道:“安茲大人,您可真是……充滿了驚喜啊。”
安茲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行了,維克托,你就別吹捧我了。剛才演講的時候我真的快緊張得要死,甚至已經在想,如果這次沒能把士氣鼓舞起來,就帶著我們繳獲的那幾匹馬,跟你一起溜走算了。到現在心臟還在跳呢。”
“你啊,總會讓人下意識忽略,你還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
維克托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率先向著奧格爾斯的背影走去。
三分鍾後,一處簡易的帳篷內。
四五個穿著甲胄的男人圍著一張簡單粗糙的地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一個臉上有著巨大傷口,只是草草包扎的少年站在首位,目光灼灼地看著沉默的男人們。
“你們心裡應該清楚,士兵們心中的士氣只是暫時的。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戰果, 那麽士氣的崩塌就在所難免。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是我也無法將他們重新鼓舞起來。”
安茲看著面前的將領,語氣堅決。
“但是根據那群蠻子們的慣例,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可不只是多斯多克人的騎兵。那群巴斯尼亞人就是山裡靈活的狗,群山森林就是他們的主場。想要打贏這場,難。”
一個胡子拉碴,身材壯碩的男人雙手抱胸,面露難色。
他的話引來了其余將領們的讚同。哪怕被安茲打了一波雞血,但自由培養的軍事素養告訴他們,堅守絕對不是辦法。
“那如果我知道他們的營地在哪裡呢?”
看了一眼胡子男,安茲將那塊純金腰帶輕輕放在了桌上,嘴角勾勒出一抹有些陰冷的微笑。
“想象一下,一群自以為是的獵人們,以為他們的獵物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正準備暫做休息,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就在他們最放松,最脆弱的時候,他們的獵物悄悄從陰影中爬出,對著他們露出獠牙。”
看著安茲的表情,一旁沒說話的奧格爾斯突然打了一個寒戰。
“到那時,攻守之勢可就異形了!”
“所以安茲大人,你的想法是?”
專業捧哏的維克托及時接過安茲的話頭,張口問道。
安茲的嘴巴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甚至崩開了自己臉上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滲出,在他的臉上劃過一道猩紅的痕跡。
“很簡單,我們主動攻出去。”
“寇可往,我亦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