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侍衛!”
當奧格爾斯遞給安茲裝著戰利品的袋子時,一股不祥的預感便爬上了歐格裡斯的心頭。然而可惜的是,在他剛扯開嗓子打算喚來侍衛的時候,那個帶著臭味的袋子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安茲的手中。
伴隨著味道彌散開來,除了軍方代表一臉淡然之外,其余的大人物們紛紛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臉上不可抑製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門外那嘈雜的聒噪聲消失了,民眾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散落一地的耳朵,嘴巴依舊張開,但侮辱的詞語卻怎麽樣都說不出來了。
安茲用輕蔑的眼神瞥了一眼身旁的審判官,隨後朗聲說道:
“在撤退的過程中,我們沒有條件將那群野蠻人的腦袋運回來,但是我想,他們的耳朵也已經足夠證明我們的功績。”
在安茲說完後,帝國元帥盧修斯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這些戰果是由安茲的副官奧格爾斯呈現給我們的。說實話,當我們看到這些戰果的時候,也曾經懷疑過,但經過幾位經驗豐富的營長的檢查,這裡面的每一隻耳朵都切切實實地來自東方的野蠻人。也就是說,這份功績無可指摘。”
“不可能,我們調查過他的履歷,一個來自帝國邊境,沒有經過任何系統培訓,甚至在臨時擔任指揮官前,只是一個遊騎兵小隊長,這種人怎麽可能在面對那群野蠻人的時候取得勝利?”
一邊說著,審判官的眼睛一邊死死瞪住盧修斯,也顧不上帝國元帥的威嚴,毫不留情地說道:
“難道您想要用這個告訴我們,那些在前線潰敗的指揮官們有多麽無能麽?!”
面對審判官的質問,盧修斯的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無奈。
“不能否認的是,每個時代總會湧現出屬於這個時代的天才。而我們相信,雖然此時的他還稍顯稚嫩,但他就是屬於帝國的天才。”
你說為什麽安茲這麽能打?那是因為他是天才唄,不過現在還是沒成長起來的天才。
至於安茲會不會因為盧修斯的這句話被捧殺?那就不關他盧修斯的事了。
反正現在先立起來一個典型,挽回軍方口碑,順便給這個一直在惡心軍方的審判庭捅一刀再說。
“你……”
“夠了!”
安茲那帶著怒意的聲音生生打斷了審判官的話語。
然而當審判官憤怒地扭過腦袋看向安茲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如同憤怒雄獅般燃燒的眸子。
看著那雙眸子,誰不知為何,審判官突然失掉了說話的勇氣。
“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現在正遭受著可怖的災難。當我進入這座城市,我看見所有人都被悲傷所籠罩。”
安茲將朝向指揮官的目光收回,隨後站直了身子,看向門口洶湧的人流。
“過去幾個月,在野蠻人的摧殘下,我們失掉了自己的土地,失去了自己的親人,我們遭受到了巨大的失敗,被如同羊群一般驅趕到這座城市。”
“我們的家園在野蠻人的彎刀下化作廢墟,我們的食物和財富被野蠻人掠奪一空。當我路過那些被肆虐過的村莊時,烏鴉正唱著告死的哀歌。”
安茲的目光越過看台上的貴族,落向變得安靜的人群。
他一直相信,站在門口的士兵和人民,才是這個帝國最強大的力量。
安茲的話語很簡單地牽動了民眾們深埋內心的悲傷,失去故土,失去親人,背井離鄉,饑寒交迫,重重磨難帶來的哀痛再次從心間湧出,甚至有人開始低聲抽泣。
“很多人可能覺得,我們的軍隊在前線遭遇了可怕的潰敗,我們的首都已經被野蠻人們用刀尖抵住喉嚨,甚至有人說,我們就要當亡國奴了!”
“我的同胞們,我們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現在我們不是為了財富和榮譽而戰鬥,而是為了我們和我們後代的自由,為了我們個人和民族的尊嚴而戰鬥!”
“在前線的戰役中,我們的軍隊遭到了可怕的失敗。但我的同胞們,我希望你們從那可怕的陰霾中抬起頭來,你們會發現,哪怕編制已經潰散,但我們的戰士們依舊源源不斷地成功撤退了下來,並不斷壯大著我們的實力。”
“戰爭不是靠撤退獲得的,但是,這次的撤退中,卻蘊藏著勝利。”
越來越多的人將他們的目光匯集到了安茲的身上。
勝利?
自從戰爭重新開始之後,這個詞語就距離帝國和他的子民太過遙遠。人們永遠只能看著前線不斷後退,戰敗的報告如雪花般傳回,最終不得不選擇背井離鄉,又或者死在蠻子們的刀下。
直到這個年輕人,他為帝國帶來了戰爭開始以來的第一次勝利,他站在公審的被告台上,卻向人們說勝利正在被孕育。
“我的同胞們,不要心存僥幸,不要祈求敵人的仁慈,要知道,這並不是過去王公貴族爭奪繼承權的戰爭,這是民族與民族爭奪生存空間的戰爭,這是民族自由和尊嚴的戰爭!”
“所以,盡管前線戰場我們遭遇失利,但我們決不投降!絕不屈服!我們將戰鬥到底!”
“我們現在正面臨著極其嚴峻的考驗,正面臨著漫長而艱苦卓絕的鬥爭。你們可能會問,面對敵人,我們應該怎麽做?我的回答是:在城外,在城牆,必要時在城內的大街小巷中作戰!”
“我們將憑籍女神阿斯特拉利亞賦予我們的勇氣和力量,同那群來自荒原森林,最野蠻原始的蠻子們做殊死搏鬥。”
“我們的目標永遠只有一個——勝利!不是像我這樣小范圍的衝突勝利,而是不惜一切代價,敢冒一切危險去奪取的,屬於我們的祖國與人們的,徹底完全的勝利!”
“不論前方的道路有多麽漫長, 多麽崎嶇,一定要取得勝利!因為不勝利就得滅亡,不勝利,我們祖國與人民的自由與尊嚴將不複存在!”
“只要野蠻人的旗幟還在帝國行省的上空飄揚,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只要那些狗雜種還在我們的土地上肆虐,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只要我們的祖國在面對外敵時還如此孱弱,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只要外國人在提到我們的祖國,率先想到的是幾乎被蠻子王國,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
“我們身後,是一個歷經千年風霜卻依舊偉大的帝國,我的面前,是一個流著千年不屈血液的軍團!這血液,曾在我們祖先的血管中滾燙地洶湧,陪伴著他們征服一個又一個偉大的國家,在荒芒之中鑄建起西普裡烏斯的榮光。現在,悲痛與仇恨讓它們在我們的血管中洶湧流淌,你們告訴我,你們願意它冷卻麽?!”
“不願意!”
門口的聲音並不整齊,但卻比西普裡烏斯口徑最大的火炮更加響亮,不論是士兵還是民眾,都對著這位上天賜予西普裡烏斯的年輕人發出怒吼,仿佛這樣就能傾泄出他們內心那湧動的怒火,那扎根於仇恨與悲傷的怒火。
“我的同胞們,作為你們的一員,作為西普裡烏斯帝國的一員,我沒有什麽可奉獻的,除了我的鮮血,辛勞,汗水,與生命。”
將頭扭向奧格爾斯灰敗的面頰,安茲用他那有些嘶啞地嗓子說道:
“審判長閣下,這就是我的自陳。”
“接下來,讓人民宣判我是否有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