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利正在思考自己是怎麽落到這般田地的,他不就是出門遛個狗嗎?
萊利放棄了思考,畢竟自己已經在岩漿生物舉起的拳頭的陰影中了。
“你跑啊!”
佩妮小姐的喊聲由遠及近,岩漿生物落下的拳頭砸到了佩妮小姐的鐮刀上。
“你趕緊跑!去找一個兩條線交叉的圖騰,應該就在這個角鬥場的某處!那個圖騰面前應該有祭品,你見到了就知道了!”
佩妮小姐的力量並不比岩漿生物差,抵著它的拳頭就把岩漿生物推出去了幾步,還抽空對萊利說道。
“哈?”萊利雖然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但是貌似佩妮小姐和自己是一撥的,而那個岩漿生物,很明顯想把自己變成岩漿的一部分。
萊利飛奔而出,他沒有對自己做過任何改造,不過長期被狗遛的經歷讓他的跑步速度和體力都不差,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優勢了。
“找到圖騰後毀了它,隨便你怎麽做,毀了就行!”
佩妮小姐攔在岩漿生物和萊利中間,頭也不回地說著。
岩漿生物臉上的空洞,大概是嘴的地方噴出了大量的黑煙,瞬間籠罩了佩妮小姐。她手中的鐮刀空轉了幾圈,帶起了一陣風,吹散了黑煙。
“嗯?”
佩妮小姐本來以為岩漿生物正藏在黑煙裡尋找自己的破綻,試圖攻擊自己,然而當黑煙散開後,自己已經失去了岩漿生物的蹤跡。
“不是!這玩意怎麽追著我不放啊!”
遠處傳來了萊利的慘叫聲。
岩漿生物已經到了萊利的附近,舉起拳頭就砸了下去,它的拳頭中露出了些許岩漿,而砸到的地方則變成了一個滿是岩漿的小坑。
“嗯?”
佩妮小姐又發出來一聲疑問,她把鐮刀立在地上,完全卸下了防禦的姿態,然而那岩漿生物…似乎…對自己沒有任何想法,只是一味地追逐著萊利。
萊利一邊跑,一邊四處掃描著哪裡有佩妮小姐提到的圖騰和祭品,還得躲避著岩漿生物的巨拳。
佩妮小姐又離鐮刀遠了幾步,按照她以往的經驗,這種眷屬類的生物並沒有什麽目的性,只是會摧毀所有看到的東西,但是這個岩漿生物明顯表現出來對萊利的極強的目的。
真是……一個優秀的遛狗人啊!
佩妮小姐心中不由得感歎,雖然沒請到真正的遛狗人,但是這個還不知道名字的小子乾的出乎意料的好,這三萬花的可真值!
“佩妮小姐!救命啊!”萊利顧不得找圖騰了,現在躲避攻擊都已經耗費了自己全部的精力,他大聲喊著佩妮小姐。
萊利帶著岩漿生物往佩妮小姐站著的地方跑過來,她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看著萊利越過了自己身邊。
那個岩漿生物也跑過去了。
萊利抽空回頭看了看,“臥槽!我是把你家偷光了嗎!你這麽追我!”
岩漿生物不能理解萊利在說什麽,只是機械地舉起拳頭往他這邊砸過來。
“你拉著它繞場跑,我去找圖騰!”佩妮小姐在發現自己並不能吸引岩漿生物的注意力後,迅速做出了決斷,與其勉強阻擋,還不如讓萊利拉著岩漿生物滿場跑,自己去找圖騰毀掉還快些。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萊利的語氣中帶著驚愕,然後他的余光就看到佩妮小姐真的跑遠了。
“你等著,萬一老子能活下來,我讓你賠的傾家蕩產!”
萊利淒厲的慘叫聲夾雜著威脅的話語,佩妮小姐往外奔跑的身形也就頓了一下。
“沒關系!沒關系!有經費!”她安慰著自己,她那點工資可傾家蕩產也沒多少。
角鬥場出現前,時鍾的滴答聲響了八下,對於佩妮小姐來說這是一個很棘手的降臨區域,她在這裡已經蹲守了快半個月,也不想放棄,然而花了三萬塊雇的整個安塔最好的“遛狗人”和自己以為的遛狗人完全不同。
不過,現在這個遛狗人可太專業了,那個岩漿生物完全不管自己。
“圖騰…圖騰…”
佩妮小姐念叨著,飛快掠過角鬥場。
“我回去一定得宰了那群搞情報的,要不是他們說這裡是倫的信徒,我就帶個人過來了。”
她聽著那邊的響聲和萊利的慘叫聲,心裡有些不安,索博的信徒幾乎是最極端,最暴力的那群人。
“嗯?”
這是佩妮小姐今天的第三次疑問了,她已經繞著整個角鬥場跑了一圈,並沒有看見熟悉的圖騰和祭品。
“你快點,要跑不動了!”萊利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岩漿生物卻沒有半點疲勞的樣子,精力非常充沛,砸下來的拳頭比之前還更重了些。
“我在找!”佩妮小姐也大聲喊著。
突然,地上的某個沙土引起了佩妮小姐的注意,那個地方剛剛被岩漿生物的拳頭砸了下去,沙土被岩漿吞噬,然而岩漿就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一樣,冷卻,凝固。
佩妮小姐本能感覺有些問題,一鐮刀把凝固的岩漿切成了兩半。
在岩漿之下是一扇金屬製的活板門,上面有巨大的拉環,佩妮小姐試了試,哪怕是給自己手臂的義體加一個力氣插件,都拉不開這扇活板門。
“還沒找到嗎?”
萊利的聲音已經帶著淒厲了。
佩妮小姐咬咬牙,站在活板門的正上方,給自己的雙腿義體激活了跳躍的插件,跳了起來徑直踩下去。
“轟”的一聲,活板門應聲而開。
佩妮小姐踩著活板門穩穩地降落下來,她其實有些難堪。
“最近是不是胖了?這都能撞開?”
活板門下面是一條隧道,通向一個地下洞穴,隧道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個火把,火把上燃著青綠色的火焰。
佩妮小姐謹慎地舉起鐮刀。
洞穴並不大,也就能放下一張長桌的大小,而裡邊也確實放了一張長桌。
長桌的左右分別坐著一個看上去十五六的少女,和一個也就八九歲的男孩,桌子上擺著各種食物,逐漸組成了一個人體,一個女人的頭顱擺放在了長桌的最前方的盤子裡,頭頂掛著一具外表已經成為焦炭的人體,往下滴著血。
他們都醒著。
少女和男孩在哭泣,血淚從他們的眼窩裡流了下來,他們的皮膚和椅子縫在了一起,每動一下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那個頭顱嘴裡塞著一個蘋果,她不能叫喊,也沒有松開蘋果,空洞的眼眶裡什麽都沒有,但是佩妮小姐分明感受到了她的嘶吼。
最頂上的人體被一個長勾穿過了心臟,但是他沒有死去,掙扎讓他的血液越流越快。
佩妮小姐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景象,雖然之前有過預感,但是並沒有想到現場比她想的還要慘烈些。
在長桌的主座的背後,是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一個由兩條直線交叉的叉子符號。
“找到了。”
那就是佩妮小姐找到圖騰,索博的圖騰,她舉起鐮刀就要毀掉石碑,但是一陣灰霧攔下了她。
“哦?都追到這裡了,你們很有毅力嘛。”
一陣嘲笑的聲音從主座傳來,原本沒有人坐的座位逐漸出現了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灰色的昂貴西裝,髮型修整的一絲不苟,鬢角,胡須,都剃的恰到好處。
“是你嗎?”佩妮小姐的語氣冷漠,能聽出其中帶著的憤怒。
“喜歡我的擺盤嗎?”男人優雅地從面前的餐盤裡切了一塊肉放到自己嘴裡,“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做好。”
“我希望在盤子裡的是你自己!”佩妮小姐不再說話,而是一鐮刀砍向男人。
……
“佩妮小姐!”
萊利的喊聲並不能穿透厚厚的地表傳達到佩妮小姐那裡,他的體力已經幾乎到了極限,哪怕是被狗溜發展出來的體力也消耗殆盡。
岩漿生物和萊利並不相同,它的體力仿佛無限一樣,最開始的時候,它的動作較為遲鈍,還能讓萊利找到躲閃的機會,現在它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生物。
岩漿在角鬥場的地面逐漸蔓延開來,坑坑窪窪的,全是岩漿灌滿的小坑。
萊利不僅跟不上岩漿生物的動作,地面還沒有可容站立和逃跑的地方了。
“你再不完事我人就要沒了!”
萊利並沒有得到佩妮小姐的回復,他已經到了絕境。
角鬥場一面倒的戰鬥馬上就要結束了,岩漿生物舉起了雙拳砸在最後的沙土上,把沙土變成了岩漿。
角鬥場的觀眾們也開始了歡呼,在慶祝最後的勝者。
萊利大口喘著氣,他站在三片岩漿的中央,沒有任何可以下腳的地方了。
他在做最後的掙扎。
“佩妮小姐!”
仍舊沒有回應。
岩漿生物再次舉起了雙拳,衝著萊利最後站立的地方砸了下來。
“完了!”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
……
萊利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下的鐐銬捆的他生疼。
“誒呦,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少年看著喘著粗氣的萊利有些驚奇地問道。
這裡是圓桌大廳。
萊利又回到了這裡。
不同的是,圓桌大廳的牆壁和弧頂燃起了劇烈的火焰。
萊利看著這熊熊大火,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不同的圓桌大廳。
“哦,你要死啦,要死啦!”
少年興奮地說。
“掉進火裡燒死了。”
“你怎麽知道?”
萊利並沒有感受到岩漿生物雙拳下的痛感,他只是一眨眼就到了圓桌大廳,但是藏在這裡並不能逆轉那邊的事實。
他要死了,說出去有些難以置信,他隻做抓貓遛狗看娃的委托,然後死在了遛狗的路上。
“我就是知道!”
少年晃著椅子。
萊利沒有聽少年說話,只是在腦海裡構想著。
自己大概只有一個稱得上朋友的,就只有瑪維了,也只有瑪維會為自己的死亡哭泣,哦不對,還有哈什叔叔。
然後他突然想到,瑪維大概不會知道自己的死亡?自己死亡的地點明顯不是赫塔納裡。
失蹤嗎?
大概會被宣稱是失蹤吧。
“我早說過,你變強就好了!變強就不會死了!”
少年嘲諷著。
萊利重重地敲在圓桌上。
少年嚇了一跳,他還沒見過這樣情緒失控的萊利。
“老子去你的,老子要死了!老子忍你很久了……”
少年確實沒見過這樣的萊利,不過萊利罵的越凶,他越興奮。
“……我還不想死。”
萊利頹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燃燒的圓桌大廳,喃喃地說道。
“你說什麽?”
少年似乎沒有聽清萊利的呢喃。
“老子說,我,還,不,想,死!”
萊利一字一句地說道。
“很好!”
少年很興奮。
“我們來玩吧!”
火焰已經燃燒到了圓桌,他們坐著的椅子和那堅不可摧的鐐銬上。
“玩什麽?”
萊利問道。
少年舉起了裝著暗紅色液體的杯子,衝著萊利說:“大鬧一場!”
萊利同樣舉起了那個杯子。
萊利和少年同時喝下了杯子中的液體。
火焰越燃越烈,圓桌出現了裂縫,而兩人腳下的鐐銬也出現了裂紋,萊利輕輕一碰,就破碎了。
少年也站了起來,衝著萊利伸出了手,“大鬧一場吧!”
萊利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我還從來沒問過,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咧開了嘴,滿嘴尖牙,
“萊利,我叫,萊利·埃爾南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