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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監測記錄》第1章 我們的世界
  魔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影響著我們的世界。從啟蒙時代至祭巫手中燃起的第一縷火苗開始,魔法便開始成為我們的歷史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魔法給予人類的不光是掌控自然的力量,還帶給我們了文明與進步。啟航把流風符文刻滿船帆的單桅帆船抵達時已經變成用魔動機提供動力的魔動戰列艦,部族的少年手中的風箏飛到空中時化作向太空進發的航天飛行器,射手將層層火焰包裹上箭矢射向敵人,敵人的瞳孔中卻映出了一粒閃爍著光芒的子彈,祖先們用來製冷或取暖的熱量系魔法符文到了現代已經成為魔動機中不可缺少的部件。

  我們的文明伴隨著魔法前進,施法的雙手中流淌著魔力,轟鳴的機器中流淌著魔力,複雜的主板中流淌著魔力……魔法改變了我們的世界,同時也帶來了毀滅。一場席卷世界的戰爭將人類的舊世界摧毀,以及毀滅了我們歷經千年建立起的魔法科學體系。世界大戰後的二百七十六年,我們的文明在新秩序的帶領下邁向新的起點,這一年即是公製紀元的元年。

  魔法持續的閃耀,魔力也永久的存在,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

  公元434年,10月,10日,澤西。

  “什麽,老天,簡歷又被退回了!”,路仁欲哭無淚的看著眼前這張從信封裡取出的簡歷,疲憊地一頭栽在桌子上。

  “尊敬的路仁先生,我們收到了你對我們公司職位的申請,我們很感激您對公司的信任,但很抱歉地通知您……”,路雁讀著從信封中取出的那封信,“這是第幾個了,光被退回來的簡歷我都數不清了,我說路仁啊,你運氣也太衰了吧,這麽多職位沒一個錄用你的。”

  “老媽你就別嘲笑我了,畢業整整六個月,從三月到九月,春天到秋天,跑了周邊十二個縣市,各種企業招聘會,大大小小的工廠,還有投的這一大堆簡歷,一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找到。”

  路雁無奈的攤了攤手,“沒辦法,誰叫現在的經濟形勢不好呢,想想我那個時候,大學生一畢業各大企業工廠和政府部門都搶著要,哪有愁工作這一回事。”

  “你年輕的時候我們才獨立幾年,發展勁頭正足呢,當然好找工作了。”,路仁雙手托頭看向窗外,“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還是先想想怎找個活乾著吧。”

  路仁,一名澤西共和國延川省棉山市冬青縣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畢業於本省首府岸露市的延川省立公共服務及安全大學,應用魔力測量及實踐工程專業。

  澤西共和國作為一個剛剛獨立五十余年的小國,獨立之前一直作為超級大國賽路西亞皇國的特別行政區域而存在,五十多年前在世界的另一秩序拉維爾及北薩爾斯聯邦共和國的協助下脫離皇國的控制獨立為民主共和國,投入薩爾斯大洲複興聯盟的懷抱。

  延川省位於澤西西部,澤西母親河彌水河貫穿其東西,南北高突,中部多衝積平原,種植業發達,糧食種植面積與產量常年穩居全國前三,近些年大型農用魔導機械製造業發展迅速,帶動著工業生產總值連年增長。

  至於冬青縣,只是延川省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和路仁一樣普普通通,毫無亮眼之處。

  小國小城中的小民,這就是路仁對自己的評價。

  從七歲一年級開始,到三年前中學畢業,路仁可謂一直是一名標準的“好”學生,勤勤懇懇地念書,沒有過一次違章違紀,每天除了吃喝睡覺上廁所就是學習,可以說除了成績之外一切行為都可以算是好學生了。

  最後的大學入學考試中走了狗屎運勉強考上了大學,就是讀的專業嘛有點寒磣,應用魔力測量及實踐工程,聽起來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實際上卻是畢業能找到工作就算成功。

  “喔對了,路仁兒,咱們廚房那個燈管又不亮了,我看著是那個導魔元件出毛病了,你出門買個來換上。”,路雁一拍腦門道。

  “好好好,是是是。”路仁無奈的離開房間向門口走去。

  自此畢了業回來,自己就被家人鄰居朋友當成全職小能手,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那種,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通通找路仁,今天這個人頭疼腦熱,明個兒那個東西故障損壞,每當路仁崩潰的說“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學這個的啊啊啊”對方都會質疑到“你不是大學生嗎,這都不會?”,唯一給路仁帶來的好處是現在的路仁可以開個萬能維修店外加雜疑難病診斷所了。

  路仁剛剛走出樓梯口金黃的陽光就撲滿了他的全身。路仁眯起眼睛用手掌擋住陽光,一邊感受陽光帶給手掌的溫度一邊打量著街道。午後的冬青縣一片祥和,四周都是低矮的樓房,瓦紅色的外殼上點綴著幾抹綠,那是種在陽台的綠植在陽光下生長。沒有行人們的大聲喧嘩,沒有車輛的魔導引擎發出的轟鳴,唯一有活力的就是遠處不停運作的魔力能源廠。

  現代的世界是用魔力能源運轉的。這種漂浮在空氣中名叫魔力的物質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魔力分子會在特定條件下與特定的介質結合,從而形成了含有大量魔力的魔晶液體,魔力礦藏,冬青的能源廠就是負責從這些物體中提取出魔力再利用導魔體做成的魔導管路將魔力能源運送至延川各地,這座能源廠自澤西剛剛獨立就建立在這裡了,它可以說頂起了冬青縣的半邊天,縣裡沒了這座能源廠無數人都會失業,冬青的經濟也會遭到重創。

  “魔力依舊是世界的命脈,那樣澎湃、那麽強大的魔力居然能夠為人所用,真是不可思議。只可惜我不能親自體會掌控魔力的感覺。”

  路仁笑著搖搖腦袋,“我怎麽又開始不切實際地幻想了。”

  親自掌控魔力對路仁來說較為遙遠。

  在世界大戰之後,世界的魔力開始變得危險,以前那個人人隨意施展魔法掌控魔力的時代一去不複返,魔法更不是畫一個符文就可以施展出來的了,不穩定的魔力或者是高濃度的魔力都會給人體帶來危害,甚至有因為魔力侵蝕而產生的疾病。而且任何施展魔法的行為都會改變空氣中魔力的結構,進而導致“魔潮”現象的發生。魔潮會帶來大量不穩定的魔力,所以在兩極秩序的規定下未得到當地政府的準許任何人不得私自施放魔法。

  緩緩爬上樓梯,路仁抬起手敲了敲門。“我回來了。”

  打開屋子的門,迎接路仁的卻是路雁凝重的臉龐。

  “呃,讓我猜猜,是不是又有簡歷被退回了?”

  “呃,其實是一個好消息,你要有一個工作了,而且還是公職。”

  這些話如同子彈打進路仁的腦海,一句話震驚了他三次。有活兒了,還是公職,但似乎,不是個好消息?

  “你們畢業那會不是有政府部門招聘來著,你不是還去參加考試面試來,有一個部門選了你,還是你們專業的,通知郵件剛剛寄來。”

  好像還真有這麽一回事,路仁撓了撓腦袋,當初剛入學時他們的學院便宣傳畢業就會分配到政府部門工作,結果到了最後還要考試,還只有寥寥幾個名額,成績不好不壞的路仁秉著逢試必考,逢考必不中的原則和一點點僥幸報了名,結果發現還有很多同樣成績比自己好的同學也抱著僥幸,果然在路仁給學院送完考試費後這事兒就杳無音信,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招聘信息佔據了路仁的腦海,這件事就被丟的無影無蹤。

  “可是,可是,算了,我先看看通知吧。”

  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標準材質大小的一號白卡紙,上書:路仁先生,你已通過433年延川省立公共服務及安全大學秋季學院公務系統考試,經考試,體驗和考察,並由延川省及新莫塞弗省省立公共服務部門審核,你被錄用為澤西共和國魔力控制總局新莫賽弗省魔力監測系統公務員,招錄職位為國家魔力控制總局下新莫賽弗省梁晶市魔力監測局三級監測員,請憑本通知書於435年1月1日前到新莫賽弗省梁晶市人事管理局報道,逾期無效。報道須知……

  魔力監測局,三級監測員,這個職位基本可以和野人畫等號了。

  在學院裡路仁身邊的同學經常互相調侃,他們這種專業以後就是跑到深山老林裡守著破舊的監測塔和猴子為伴,早晨喝露水晚上摘野果,三十年如一日忙著在林子裡竄來竄去地搜集數據,只不過路仁怎都沒想到有一天這會變成現實。

  放下通知書,路仁淡淡的歎了口氣。“我算是知道我為什麽被錄用了。”因為腦子沒被門夾過的人都不會選擇這個工作,可他幾乎沒有選擇。

  魔監局的監測員,還是三級,還在以森林風貌著稱的邊陲小鎮上,稍微了解點的人都可以勾勒出這工作的樣貌。

  如今的世界是魔力的世界,魔力和魔力設施無處不在,魔力帶來的災害也不在少數,而魔力的變化如同空氣的流動般是非常常見的現象,所以實時監控魔力的變化便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

  秩序恢復的四百多年來,世界的每一處都充斥著魔力監測員的身影,上至拉維爾和賽路西亞的首都,下至路仁所在的這種小城。

  這個工作確切來說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畢竟宣傳語上都寫著“守護著所有人的生命財產安全”,不過這個工作條件和待遇就不怎麽光榮了,大城市的高級監測員還好,像這種偏遠小城中的小員工幾乎就是住最差的地方乾最髒的活,天天為了拿個數據漫山遍野地跑,平時除了同事幾乎接觸不到活人,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算個公務員。

  路雁拿著一張澤西地圖走過來,認真地鋪在收拾過的桌子上,“讓我們看看這個什麽梁晶市在哪兒。”

  路仁趕忙擺出和在大學入學考試考場般態度仔細端詳,越看眉頭皺地越緊。

  “先說這個新莫賽弗省,是澤西最東側的一個省,原本是屬於澤東的區域,三十多年前才並入澤西,這地方真是大片大片的深山老林,這個地形地勢就導致了它的交通和經濟情況,嗯,很有發展空間,然後這個梁晶市吧,唉,從這個市再往東一點都到澤東了,我算算距離咱這的直線距離啊,得有…五百多公裡,實際路程的話至少不下七百公裡。”

  分析完這份工作的信息,兩人陷入了沉默。

  “這麽遠啊,你要接這個活嗎,自己在那裡能行嗎?”,還是路雁先開口了,不用轉頭,路仁都能想象出老媽臉上的擔憂。

  “應該…可以吧,我想先試試看,要是真不行,我就回來去能源廠裡當技術測量員,現在我也沒有什麽選擇了。”,路仁歎了口氣。

  “等等!”路雁的驚呼緊挨著路仁的話出來。

  路仁當然知道老媽在害怕什麽。路雁年輕的時候,她和路仁父親都在那時剛剛成立的冬青能源廠工作,由於成立初期經驗不足,415年的能源廠發生了一次魔力能源泄露,這次事故波及了大部分員工,路仁的父親不幸去世,路雁也因為事故喪失了部分勞動能力,至今只能做輕松的工作。從那以後,路雁再也沒有靠近過那個工廠,她也反對路仁在裡面工作。

  路仁站起身,拍了拍老媽的肩膀,“老媽放心,現在的能源廠已經有很完備的設施和制度了,不會再出現那種事故了,況且這是我最後的選擇,我還準備去梁晶呢,再怎麽說這也是一份政府的工作,我現在可是政府的公務員了,你就安心在家吧。”

  路雁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一頭的兒子,張了張嘴,隨後笑著低下了頭,“路仁你真是……長大了啊,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支持你,不過你今天還是先思考思考,真的下定主意的話我們明天就收拾,你還是早去為好,年末前適應適應,真要不行還能趕著年前回來……”

  而此時路仁的內心:啊啊啊天啊老媽我只是看上去很鎮定啊我其實也很慌很慌啊,從小到大從沒出過遠門跑的最遠的地方還是大學然而現在我要獨自一人跑到深山老林裡和猴子手拉手,我我我……

  “路仁,你在聽嗎?”

  “在在在!”路仁趕忙回答,而路雁一臉擔憂地看著路仁,小聲嘟囔,“就這個樣子,自己怎麽生活嘛。”吐槽完後,路雁一拍手,“我去做晚飯了,你再好好想想吧,或者咱先在家裡再呆一陣子,到了明年再去找工作,不過無論如何老媽都支持你。”隨即拍門離開留下傻站著的路仁和白紙黑字的通知書。

  左手托著腦袋,右手擺弄著通知書,路仁趴在桌子上一臉糾結。歎了口氣,路仁直起腰來看向窗外,“這麽快就到五點了。”

  窗外是路仁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夕陽映下昏黃的陽光,目光越過低矮的樓房可以看到遠處的能源廠,此時能源廠已經開始陸續下班,鋼鐵的廠房和建築外面也亮起了藍色的輪廓燈,不時有身著藍白工作服的員工行走在街道上,放了學的小學生的嬉笑隔著幾條街都能清楚地傳到耳朵裡,樓下的水果店裡仍舊擺著那幾種水果,在夕陽下閃出的色彩格外誘人。

  十幾年了,這樣的場景已經和路仁纏繞在一起,每天的窗外都是這樣平常的景色,這麽多年過去鎮子好像完全沒有變化,平常的早晨平常的中午平常的夜晚,每個人都按自己的生活軌跡前進著,生老病死。

  路仁早已接受了自己是個路人。小時候他幻想著自己長大後能夠成為頂尖的“魔法師”,掌控著最厲害的零壹階魔法,少年時便夢想著成為一名偉大的科學家,將魔法科技帶上新的高度,再大些便希望能夠去拉維爾的大城市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實現財富自由能夠輕松愜意的生活,至於現在,有口飯吃路仁就很滿意了。

  但偶爾有時候路仁也想去嘗試新的生活。

  路仁抬起頭來,看向空中那輪逐漸消失的夕陽,當綿軟的陽光覆上路仁的瞳孔的時候,他做出了決定。

  有時候人們做出一個足以影響一生的抉擇時就是這麽的不講道理不加思考。

  公元434年10月11日17點29分,澤西共和國的公民路仁在晚餐端上桌子的時候向公民路雁宣布自己即將成為新莫賽弗省梁晶市魔力監測局的一名三級監測員,開啟自己光榮的“守護所有人的生命財產安全”的使命。

  這個世界有很多傳奇的人,很多宏偉的城,很多魔法的奇跡,但在這個時間,一個小國小城裡的小民,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一點點波動,使得那點普通開始向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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