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緊張，坐那慢慢說就行。”孫東來放緩語氣指了指床。

　　可是男孩並沒有下床，而是坐起來拍了拍床邊。

　　程凡無奈地走過去坐下。

　　醫生先簡單檢查了一下程凡的眼睛，聽了聽心率，然後衝孫東來點點頭。

　　孫東來這才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現在開始，我問你答。不要添加過多的主觀想法，只要說你看到的或者聽到的就可以，如果記不清就直說，明白嗎?”

　　程凡點點頭。

　　“姓名。”“程凡。”

　　“男，十四歲，育德中學初三，十一班。”

　　孫東來挨個問了很多基礎的信息，比如學習情況，人際關系等等，最後才接近最關鍵的問題。

　　“三月五號天氣怎樣?”

　　“上午還好，下午就下起了大雨。”

　　“那什麽時候下的，你還有印象嗎?”

　　“下午第二節課。”

　　“晚上放學後，你做了什麽?”

　　“回家。”程凡簡短地回答後，見孫東來並沒有接著詢問就補充道，“我沿著路牙走回家，途中經過一家還開著的鹵肉店就買了點吃的。”

　　孫東來依然沒有詢問，但用眼神鼓勵著程凡繼續說下去。

　　“那天的雨很大，所以我走的比較慢。”程凡繼續回憶，“然後，經過一個小巷時，聽到了微弱的呻吟聲。”

　　“我聽下腳步靠近了巷口…”

　　“好像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程凡的聲音裡有些畏懼，醫生皺了皺眉，靠近一些。

　　熟悉的雨珠聲接連不斷，卻仿佛奪命的鍾聲，讓他的內心悸動起來。

　　“他看到我了…”

　　“我要跑！我要離開這兒！”

　　程凡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

　　“沒事的。”醫生連忙上前拍了拍程凡的肩膀安慰道，“他不在這裡，這裡沒有大雨，沒有危險。”

　　見程凡情緒穩定下來後，醫生才起身與孫東來走遠一些交流著程凡的情況。

　　“學長，你跟我一樣膽小啊。”男孩嬉笑道。

　　程凡看著眼前依舊活潑愛笑的男孩忍不住道，“你不恨他嗎?怎麽…還這麽開心?”

　　聽到程凡的話，男孩斂起笑容認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我又對他做不了什麽。恨，又能怎樣?還不如自己開心點嘛，反正還有學長陪我。”

　　“什麽叫我陪你?”程凡也隻好帶過話題，“明明是你纏著我好吧。”

　　男孩想了想，露出一副凝重的樣子，“學長，其實我還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你。”

　　“什麽秘密?”

　　“其實，你也是鬼。”

　　“什麽?！怎麽可能?！！”程凡差點壓不住自己的聲音。

　　“學長…”男孩湊到程凡耳邊道，“你，是膽小鬼！”

　　程凡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男孩坐在床上笑得前俯後仰。“哈哈哈，學長真好玩。”

　　“真調皮啊你。”程凡看到他他開心的樣子也不禁染上了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那段記憶現在處於自動屏蔽的狀態?”孫東來的聲調有些高。

　　只見醫生點點頭又說了些什麽，孫東來才無奈地轉身離去。

　　“繼續休息吧。”醫生對著程凡笑了笑，然後離開了病房。

　　沒過一會，程凡的父母也趕了過來，只不過他們雖然對兒子的蘇醒感到開心，但很快就談到了讓程凡不開心的地方。

　　“兒子，媽剛才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已經可以出院了。”

　　“你都初三了，現在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候，可不能松懈啊。”

　　“當然了，如果你要感覺不舒服，也可以再多住幾天。反正那個司機人也挺好的，沒走，還交了醫藥費。”

　　“但是，我們也不能沒事住院，是不是?這不是訛人嗎?”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過程凡已經習慣了，他吃了飯才回答道，“我聽你們的，什麽時候回學校都可以。”

　　兩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先開口。

　　“那我再問問醫生。”母親找到借口走了出去。

　　“對了，你們學校最近可有點不安全。”父親也轉移了話題。

　　“怎麽不安全?”程凡起了好奇心，那個男孩也說學校危險，難道凶手是學校的人?

　　“你們學校有個初一的小孩遇害了。”父親小聲道，“就在你們學校附近，凶手現在也沒抓住。”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兒子被撞的地點距離那個案發現場有多近。

　　既是警方消息封鎖的及時，也是因為他們根本沒空關注這些，光是謀生就已經佔據了他們的全部時間。

　　“哦。”程凡理解他們，平靜地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會，母親才回來道，“剛才聊了聊，醫生建議再觀察一周。”

　　“嗯。”程凡心裡明白，醫生不可能建議立刻出院的，一是他才剛剛醒來，身體情況尚不明朗，再則，他現在是那起謀殺案的重要目擊證人，在醫院總比回學校安全得多。

　　七點不到一刻，父母便一起離開了。

　　其實母親有說要留下來的，不過被程凡拒絕了。

　　“早安啊，學長。”男孩站在床邊， 笑著打了個招呼。

　　“又是新的一天呢。”男孩站在窗前感慨地看著外面的景象。

　　陽光經過他的身體後，仿佛變得模糊。

　　“你不怕太陽嗎?”程凡走到他旁邊小聲道。

　　“我也覺得我應該怕。”男孩認真地想了想，“這是不是不太符合科學?”

　　“咳…”程凡被他的話嗆住了。

　　一個鬼魂在這兒談科學?

　　程凡看過去，男孩的臉上帶著微笑，可實際上眼睛裡卻並沒有笑意。

　　“你真的很會逗人開心。”程凡似乎理解了他的表現。

　　“是嗎?我也這麽覺得。”男孩看著窗外的陽光，清秀稚嫩的臉上卻露出迷茫。

　　“可是學長，我…”

　　“還是死了啊…”

　　男孩的低喃聲讓程凡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一樣。

　　程凡抬起頭眯著眼望向太陽，實際上卻是在止住他那徘徊在眼眶的淚珠。

　　“哇，學長哭了誒。”男孩竟然從自己低落的情緒裡走出來，嬉笑道。

　　程凡氣惱地擦去眼角的眼淚，白了他一眼，白替他傷心了。

　　“學長，開心一點嘛。”

　　男孩笑著伸出手踮起腳尖想要扯著程凡的臉龐，讓他露出笑臉，可還是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呐…”程凡自己捏出笑臉，“笑過了哦。”

　　程凡的臉頰多出紅痕，但他不在乎。

　　男孩也繼續看著外面，“學長，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程凡佯裝不理解道，“應該我謝你才對，是你教我笑起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