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哥哥,原來你也是有苦衷的啊。”陸夏桃聽完林楓的陳訴,揪心的道歉,“是妹妹不懂事,錯怪了你。”
“妹妹不必掛懷,之後哥哥定然信守承諾,陪你去捶鼓。”
陸夏桃置氣說,“那魔盜現在何處,相煩哥哥帶我前去,讓他領教領教我這一對重拳的威力!”
林楓攔住道,“妹妹,此賊修為不淺,據說已達涵養期的境界,你有幾分把握呐。”
“涵養期?”陸夏桃當即氣笑了,“我以為是多麽厲害的人物,原來也是個三腳貓。哥哥,這涵養期的仙者功力稀松平常,我先前在莫憂谷,一天都能隨手扔幾個涵養期。”
林楓欣喜道,“妹妹這般出類拔萃,我便放心了。”
之後,兩人天天蹲守雲煙樓,等待魔盜燕浪的到來。陳月蘭放出財寶消息,起先以為林楓會帶來什麽厲害的幫手,誰知只是個憨厚可愛,喜歡吃豬蹄羊腿的女孩。但在林楓的力薦下,她沒有再質疑,日日提供美酒佳肴,將兩位伺候的舒舒服服。
陸夏桃向來是街邊地攤上的炸串肉餅買得最多,從不挑嘴從不忌口,哪裡吃過名樓花魁所享用的精致菜肴,此番大飽口福,真是舒爽快哉。每日睜眼醒來,便是狼吞虎咽,飽得發撐,而後倒頭就睡,靠在竹椅上鼻息如雷。
陳月蘭生長於高門落魄之家,最懂禮數,是個雅致講究的女子。從未見過這般怎怎呼呼、五大三粗的女孩,先是鄙夷,後則覺得她天真爛漫,敢為人所不為,竟然慢慢喜歡上了。
至於林楓,經過那一夜的豔舞,她自以為是牢牢拴住了他的心。可沒成想林楓表現得不以為意,認為陳月蘭此舉是純粹的色誘,賣弄風騷,希望以美色來驅使自己。對方雖是花魁,可依舊是風塵女子,在未知究竟時,絕不會輕易動情。於是他日益溫和客氣,眼波流轉、推杯換盞間把捏分寸,同陳月蘭保持著一定距離。
且到了除夕當晚,一連數日沒等來燕浪,陸夏桃卻兀自肥了一圈。她躺在暖椅上壓得木頭咯吱亂響,原來騰身便起,現在要打個滾兒,扶著椅把子才能坐起身來。
陳月蘭吩咐下人端了幾大盤餃子來,並著私藏的女兒紅,盛情款待林陸兩人。
林楓明知故問道,“月蘭,今日不守夜了麽,那賊人來了怎麽辦?”
陳月蘭忙著給兩人夾菜,柔聲道,“除夕佳節,那魔盜應該也是回家過年了吧。林哥這些天辛苦了,特備下酒筵,略表心意。”
“月蘭更辛苦,為了救自家妹子,這小半年都費心苦力的。這個餃子鼓鼓的怕是肉多,來給你搛一個。”
陸夏桃饞嘴道,“哥哥,我也要吃肉多的餃子,這邊都是芹菜餡,渣渣的不好吃。”
林楓一巴掌輕拍她的腦袋,“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呢,人家月蘭姐姐盡賓主之誼,你還挑三揀四的。”
陳月蘭抿著嘴唇笑道,“別怪桃妹了,我給她夾去。”
三人聽曲喝酒,說笑逗趣,其樂融融,雖然各自都不是親戚,卻憑空有了份過年的熱鬧氣氛。
筵席正進行到一半,陸夏桃放下筷子,欲言又止了片刻。突然,她緊皺眉頭,沉聲道,“風聲不對。”
林楓神情肅穆,說道,“是他來了麽?”
陸夏桃微微頷首,說,“此人身法極快,氣息平穩,在高樓四周飛簷走壁,來來回回的已經轉了好幾圈啦。”
“左右,扶陳姑娘進去。”林楓起身說道。
陳月蘭笑意全無,神情頓時焦慮起來,拉住林楓的手說,“勞煩哥哥,定要救出我的妹妹。”
“我答應你。”林楓眼神堅毅。
正說那混世魔盜燕浪,前些日子在蘭陵一帶興風作浪,偷得財寶無數。正欲回鄉省親,奉養八十老母,怎料路過柳州城,在飛簷走壁時不慎崴傷了腳,詐死蟲子似的跌落在地上,摔成個重傷。待傷養好,偷癮又起,蠕蟲爬心般的難受,反覆盤算後,便想著再偷一把回去。
柳州城小,無有奇貨。燕浪尋思著回到蘭陵,沿路便看到關於雲煙樓的告示,有幾萬貫的豪橫金銀,不由得心悸一動,暗罵道,“這青樓妓女,玩物一樣的混帳東西,也配消受如此多的財物?還是讓我一氣盜了,真正還她個赤裸裸身子!”
及至動手,已是除夕之夜。燕浪在雲煙樓旁久久徘徊,聽得裡頭鶯歌燕舞,嬌啼軟喚,愈加火冒三丈,隻想著攪得天翻地覆,讓她們不得安寧。
但摸索到了頂樓,破窗而入,卻發現空空靜靜,只有一男一女靠在桌前吃餃子。
林楓見他中等瘦削身材,面容清秀,眼若流星,一雙勾手又長又細,不覺愣住,心想這人好生面熟,仿佛在何處見過似的。原本準備逼問的狠話,上了咽喉反而吐不出來。
“那個,坐吧。”林楓很快調整了狀態,沉聲說道,擺出了一副先禮後兵的姿態。
或許天下間的同道中人,冥冥中都有些似曾相識,燕浪看著林楓,也以為親切,抓了條凳子坐下。內心暗忖這青樓倒不普通,連個龜公都這麽不卑不亢,隱隱有股軒昂之氣。大抵是管事的領班,帶點身份。
林楓亦是意外,他本以為對方不會坐下,而是直接狂妄的說出歹意,動手行竊。如此一來,他們也好見機行事,無需再囉裡吧嗦的費什麽口舌。何曾想此人絲毫沒有梁上君子的膽怯畏縮,大大方方的便落座了。
這讓林楓一時語塞,直截了當的質問又顯不妥,隨意寒暄了句,“從遠方來啊。”
“餃子不錯。”燕浪說道,雙眼炯炯有神,盯著林楓。
林楓同樣對視著他,分寸不閃躲,顯然針鋒相對。
俄頃,兩人互瞅得十分投入,越看越狠,眼睛都一下不眨。
“哥哥,他是你熟人呀?”陸夏桃說道。
“不是。”林楓晃過神來,猶豫了片刻,覺得不能失了氣勢,便拿了盤子道,“隨意吧。”
燕浪想著林楓看上去面善,又是個青樓的普通雜役,大概不會耍什麽花招,抬手便欲下箸。
林楓難以置信,暗想這廝忒奇怪了,出門在外,到了陌生地方怎能吃陌生的食物呢?還一副毫不客氣的模樣,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呐。
陸夏桃則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林楓的葫蘆裡裝了什麽藥。可是,自己來之前就答應林楓,一切聽從他的指揮,眼下隻好表現得平靜如水,波瀾不驚。
可就當燕浪準備夾起餃子時,陸夏桃一看那是帶肉的豬肘餃子,心疼得滴血,趕忙一筷子提前奪走,說道,“小賊哥,你是擔心我們會下毒吧,我先替你試毒。”邊說著邊一口把餃子吃了。
燕浪還沒反應過來,已然盤淨菜空,臉色忽然有些掛不住了。
“對頭,這樣才能挫挫他的威風。”林楓暗地裡想著,投給陸夏桃一個讚揚的眼神。
“我們光明正大,是不屑於用那些卑劣的手段的。”
“啊,原來哥哥也不想他吃餃子呀。”陸夏桃心裡美滋滋的想著,終於粗手笨腳的她獨自行事,能得到林楓的誇獎了。之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木頭人,只能聽從別人的安排。
燕浪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謂,轉首冷哼一聲,說道,“如此好了吧。”舉起筷子伸向另一個餃子。 其實他是真的餓了,何況剛要入口的餃子被奪走,也勾起了他的饞癆。
陸夏桃暗罵可惡,這燕浪專挑肉餃子,果然是賊子出身,趕緊又阻攔道,“哎呀,那個餃子沒毒,筷子興許有呢。”上前劈手奪過燕浪的筷子,用舌頭塗抹了一圈然後還給了他,“嗯嗯,沒毒。”
“你,你這女娃······”燕浪氣得發抖,面色鐵青的瞧著陸夏桃。
“對了,盤子上或許有毒,我再來一試。”說罷,她端著燕浪面前的白瓷盤,也反反覆複的舔了數遍。順便著還把周圍的幾個肉餃子都席卷乾淨,最後左思右想,扔了一個芹菜餃子給燕浪。
“夠了!”燕浪起身憤然而道,“我看你倆是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戲耍本大爺。”
林楓冷笑數聲,說道,“餃子本就不是為你準備的,你這搶財劫色、為害一方的賊子,今日我等就是這在好好教訓你的。”
燕浪放聲大笑,“原來又是個不怕死的,設局想來捉我。好好,本大爺就陪你耍耍。到時底褲都被偷盡,可不要哭著後悔!”話音剛落,一腳勾起凳子,砸向林楓。
林楓揮起一拳捶碎,掏出衣袖間的匕首,施展輕靈疾速的身法,向燕浪腰間死穴刺去。其實,他是留了後招的,行殺招但留生機,因為一旦殺死燕浪,那麽陳月蘭妹妹的下落也無從知曉了。
不過燕浪步法更是詭秘莫測,猶如水中鯰魚,讓那匕首總是擦身而過,卻不能觸碰到他的一根汗毛。
時值除夕夜晚,兩人便在這雲煙樓頂處酣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