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樓內,林楓與燕浪鬥了三四十個回合不分勝負,但林楓腳法逐漸凌亂,顯然是漸漸不敵。半晌,他故意放了個破綻,扔出匕首,從燕浪旁邊脫身,一面高喊,“妹妹,該你了。”
“我來啦。”
陸夏桃上一刻尚在消食,用竹簽剔牙,下一刻便縱身一躍,鬼使神差繞到了燕浪的後面,伸手去捉他。燕浪冷不防差點中招,罵道,“小妮子滾開,沒你的事!”使腳便踹,力度甚猛。哪知腳仿佛踢到了一塊堅硬的鐵石上,生生被彈開了。
“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陸夏桃施展拳腳,全身骨頭都咯咯得響,興起一腳踩碎了地板,一拳捶垮了桌椅。。
陳月蘭在後面對婢女們說,“我看林哥都快勝了,怎麽無故退卻,派上桃妹呢?”
“就是就是,那妮子撞東破西的,遲早要把這層樓給拆了。”
而燕浪眼神卻越發凝重,知道遇上了敵手,開始來來回回的輾轉騰挪,躲避陸夏桃的抓手。很快,他繞到陸夏桃的後上方,趁其不備,又一腳踢向她的脖頸。但凡修仙煉道之徒都有命門,身法快速者常在下腰,善施法術者常在手腕,力道猛頸者常在後頸。他這一腳便是直奔命門,要破了陸夏桃的防禦。
可惜這陸夏桃的玄龜鐵盾之防術已經大成,命門移到了腳底板,燕浪一腳踢上去,竟然撞得輕微骨裂,倒在地上一聲苦叫。
林楓暗地驚喜道,“這賊子不知桃妹烏龜殼子的厲害,硬著頭皮衝,這下撞得頭破血流,該是無能為力了。”
燕浪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氣急敗壞的罵道,“你這怪妞,是全身澆灌了銅汁鐵水麽?”
“哼哼,我這鋼板身子火一萬年燒不壞,劍一萬年刺不穿,毒一萬年蝕不進。”陸夏桃拍著胸膛,得意洋洋的說道。
林楓登時尷尬的笑了,傻人有傻福,怪不得先前無論如何弄不死她。不過陸夏桃心思純良,老實本分,自己對其下狠手,亦是萬分不該。以後在外,必要以親妹相待,彌補這個愧疚。
“硬得不行,看來只有軟了。”燕浪雖狼狽的自倒於地,可是並未屈服,反而將衣服一脫,露出結實白淨的上身來。林楓細眼瞧去,此人背後紋了一副青鳥山水畫,精致秀美,栩栩如生,竟是大家手筆,不由得讓人驚歎。
“啊呀,好個身材呐。”丫鬟叫道。
陳月蘭一面費勁看著,一面怒斥,“休得胡言!”
原來這燕浪曾在遠洋學過一門摔跤體術,有抱、摔、轉、舉等技法,最善以柔克剛,以弱敵強,是燕浪的看家本領。當下使出,陸夏桃羞赧得不敢對視,紅臉罵道,“你這廝好生無禮,打不過人家脫衣服幹什麽?”未及防備,先受了燕浪砰砰兩拳,意料不及,跌倒在地上。
燕浪沒有給她喘息之機,接連對其拳打腳踢,舉拋扔咂,速度不快可是力道遒勁,將其視作掌中玩物。陸夏桃閉著眼睛胡亂出拳,要不是打空了,要不就是打在燕浪身上,像是打在棉花上一般,全無效果。想要徒手去抓,燕浪又如泥鰍黃鱔,沾之即滑走。
林楓更看不懂燕浪的摔跤法,在一旁看得乾著急,忙說,“桃妹,你快用頭去撞,平日裡你不是自己的腦袋可撞南山之嶽麽?”
“好!”陸夏桃得到點撥,立時茅塞頓開,奮起身來拚命向燕浪撞去。
燕浪行走江湖數年,還沒見過閉眼伸頭撞人的招式,大出意外,一時情急找不到化解的辦法,只能轉身逃跑。但倉促間還是擦傷了身子,腰腹部破出數道殷紅的血痕。
而這邊陸夏桃一發撞得狠了,製不住力,居然一頭撞破牆壁,栽進裡面。
“林哥,快來拉我。”陸夏桃的叫喊在牆內嗡嗡的回音,“我頭卡在這邊,陷得深了,拔出不來。”
林楓害怕燕浪借機偷襲,隻好對陳月蘭使眼色,讓她們出來幾個人合夥拽出陸夏桃的頭。
陸夏桃灰頭土臉的出來,連聲呸著泥水,指著燕浪鼻子便罵,“你這脫衣無賴,我們再戰三百回合!”
“罷了,我認輸!”燕浪穿了衣服,擺手道,“大過年的,倒了喪霉,竟然遇到你們這群怪人。”
林楓道,“既然認輸,那快快將陳白蘭姑娘交出來。”
“什麽陳白蘭廣玉蘭的,我未曾認得。”燕浪莫名其妙的說道。
陳月蘭氣不打一處來,當場指認道,“就是你這歹毒的小白面,用些下三濫的招數捉了我妹妹。長得跟個狗皮秀才似的,實際上是個人冠禽獸。”
“原來是你啊,蕩婦!”燕浪冷笑一聲,並不理睬,轉而說道,“不過大爺年輕時倒的確中過秀才,還上了三甲進士科。”
林楓厲聲道,“你不要扯些別的,先把姑娘人交出來,否則我們絕不會輕饒。”
“既然與我當場對質,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陳月蘭怒火中燒,憤然道。她往日裡雖然是青樓花魁,錦衣富貴,可畢竟是高門之後,向來對自己風塵女子的身份深深厭棄。怎知這燕浪毫無分寸,上來便是以“蕩婦”二字相稱,狠踩痛點。
“我混世魔盜平時信奉的便是‘盜財不劫色’,寧偷萬貫財,不拐一良人。你們說的陳白蘭我根本不認識,但既然如今敗了陣,那我就把話說透些。”燕浪氣勢凜然,仿佛自顧自的將輸人不輸陣幾個字寫在臉上了,“我隻認得個自稱蘭妹的,前幾月在驛館順手偷了她的包裹,當中盡是些胭脂水粉,沒有值錢貨色,我便主動還給了她。沒想到此女甚是怪異,見了我本人,說什麽既然偷了體己物,不如痛快一氣,連帶將人也偷了吧。說完貼身纏住,雙手胡亂摸去,要做那不可名狀的苟且之事。”
陸夏桃興致勃勃的聽著,嬉笑道,“看來那個姐姐是喜歡上你了,如此心急火燎的,你還是從了她吧。”
“這是什麽話!”燕浪說道,“我乃修仙煉道之人,豈能近女色?”
林楓冷哼道,“修道人不近女色,難道就能盜竊財寶了麽?”
“我那是盜亦有道。”燕浪高聲爭辯道,“我向來是劫富濟貧的,專偷貪官、汙吏、奸商,不拿窮苦人一針一線。不像那個山野的嗜童老道郭雲,名頭是壞的,實際上更是什麽壞事都做盡。我在蘭陵初來乍到,竟莫名其妙與那老匹夫齊名,簡直折辱至極!”
“額,這個嘛······”林楓臉色僵滯,居然也說不出話來。
“你這醃臢潑才,不要臉的東西!”陳月蘭聽了燕浪的一番言論,再也憋不住怒火,忿忿的叫罵,“我妹妹是冰清玉潔的人兒,江都城內人人誇好戶戶稱讚,怎麽會看上你這偷雞摸狗的賊子!分明是信口胡謅,混淆視聽。”
燕浪攤手道,“此等匪夷所思之事,我想編也編不出來啊。應是令妹鬼迷了心竅,渾渾噩噩不辨好孬,死乞白賴的要跟我這浪人。還說什麽以後唯吾是從,要替我洗腳暖被,更衣做飯,像個奴婢似的待在我身邊侍奉。”
“那你就答應了麽?”陸夏桃好奇的眨著眼睛道。
“我怎會答應,當然矢口否決。可她偏偏纏住我不放,動不動就激情萬分,揚言要自身明志。我磨她不過,只能收下,勉勉強強當個小妹罷了。”
“一派胡言,我妹絕不是此等倒貼貨!”陳月蘭鄙夷道。
“確實如此麽?”林楓將信將疑,“那陳白蘭現在何處呢?找她回來,當面對質不就完了。”
“對質?呸!”燕浪不忿的倒著苦水,“那蘭妹原是個說大話的,我好心留她,結果她卻三心二意起來。跟著我整天正事不做,還要吃要喝,好逸惡勞,莫說給我洗衣搓被,連自己的襪子都是我來洗的!我外出本本分分的做賊,半路竟成了別人的老媽子!”
“如此說來,這陳白蘭尚在你身邊,被你照顧?”林楓繼續問道
“再留著她,我十片肝都不夠氣得。”燕浪跳腳道,“兩個月前,她又看上個錦衣紈袴的公子哥,日夜不眠的說些瘋言瘋語。我見機送了她二十兩盤纏,打發她去了。”
“哎呀,那你還是個好人呐。”陸夏桃聽完後立即說道。
“豈止,我簡直是善事做盡。”
“不可能!”陳月蘭道,“那之前你為何不告訴我蘭妹的下落,而且蘭妹已脫離魔爪,為何不和我通信,交代平安?”
燕浪哼道,“我是打鑼的更夫呐,事事回你的盤問。何況你每次都說得亂七八糟,我以為是另一個蘭妹,根本懶得理睬。至於你的蘭妹,更不關我的事情,她自己風騷成性,腿腳長伸,指不定又在哪裡快活呢。”
一頓辯駁令陳月蘭啞口無言,立時氣得哭出聲來。
燕浪還不忘補一刀說,“城裡的姑娘家只要沒出那事,人人不都得誇冰清玉潔,本分守己麽?小市民之間的恭維,你還當真了。事實上,有哪個少女不懷春含露,成天想著跟野男人私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