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囤空和尚歎息一聲,隨後將手裡的佛珠丟出。
只見佛珠囤空和尚身前滴溜溜的一轉,佛珠頓時化成數顆拳頭般大朝著那名手持鏽劍名叫隨便的劍客而去。
隨便將酒壺重新系在腰間,不緊不慢的看著朝他襲來的佛珠,看著囤空和尚輕一聲。
“禿驢你可看好,記住這一劍。”
待到佛珠瞬近其身,黑袍劍客手中袖劍而起,一道皓白的劍氣直指八手佛像前的囤空和尚。
那是一道皓白宛如孤月的劍元,劍氣所至,其前的佛珠皆被斬碎。
囤空和尚神色一變,口中有法訣傳出。
“洞慧交徹,五炁騰騰。”
“金光速現,覆護真我!”
隨即,一道金光幻化而成的佛陀法相的虛影頓時在囤空和尚身後浮現。
佛陀虛影雙手合十,伸出一掌將囤空和尚護在其中,另一掌朝著劍芒迎去。
皓白劍芒與金光掌印瞬息而至,卻沒有任何聲響傳出。
那道金光掌印猶如薄紙般被切開,囤空和尚大驚,手中法訣頻出,可還來不及施展,皓白劍芒已然至於眼前。
“佛母救我!”
囤空和尚眼見身後佛陀金身在劍芒下破碎,心急火燎。
話音未落,身後那尊八手佛像猛然暴起,八臂齊動,四手護住囤空和尚,四掌襲向隨便。
“嘶。”
隨便口中吐出一口濁氣,抬起一手握拳,轟向四掌。
“轟隆!”
廟堂內,一道強勁的拳風四溢,碾碎周邊一切,四壁坍塌,就連山廟屋頂都被掀翻,風雨落進廟堂。
只見四臂皆被那黑袍劍客一拳打碎,那將囤空和尚護住的四手也被那道皓白劍元一同斬成數段。
囤空和尚隻覺得天地顛覆,渾身被斬成數塊,一顆頭顱高高飛起,落在土泥中,濺起數道泥濘。
“為何會如此。”
意識彌留之際,囤空和尚看著紅布下,佛母那個毛蟲蠕動,蓮蓬狀的血洞,腦海裡出浮現眾多畫面。
世間烽火連天,喊殺廝鳴不斷,遍地屍駭,血肉成泥。
屍山血海中,一名老和尚救起一位幼童。
那老和尚從懷中掏出半個發霉的饅頭遞給幼童道。
“以後你就叫囤空吧。”
那些畫面如走馬觀燈般出現又消失,如同泡沫揮發。
最後,畫面停留在一間禪院中。
禪院中,一名老和尚與小和尚對坐在於靜室中。
小和尚面露困惑,眉頭緊鎖問道。
“師傅眾生為何皆苦?”
老和尚放下手中的念珠,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世間萬物,皆因緣所生。”
“眾生之苦,亦因緣分而起。”
“世間之事,無常變幻,如同春夏秋冬,各有其時。”
“眾生在這無常之中,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此便是苦的根源。”
小和尚聽後,陷入沉思。
他想起自己曾看到過的世間百態,那些悲歡離合、得失榮辱,如同過眼雲煙,轉瞬即逝,再次道:“那師傅,佛說淨土,無悲,無喜,彼土何故名為極樂?”
“眾生所想,皆有,眾生所願皆得。”
“眾生不為貪、嗔、癡、傲、疑、惡,見不為六賊所惑。
“不因聲、香、味、觸、法不為六塵所困,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名為淨土。”
禪院靜室窗外,溪水依舊潺潺,鳥鳴依舊婉轉。
小和尚聽後,恍然大悟。
……
佛母身化極樂淨土,他行走於世間,渡化有緣人,使其永享諸樂,免受諸般困苦。
佛說修行,不就至於此嗎?
可為何會這樣?
“師傅我錯了嗎?”
意識彌留之際,囤空和尚仿佛又見到老和尚朝他遞來那半顆發霉的饅頭。
……
風雨淅淅,潤物無聲,忽聞林間婆娑之聲,樹影搖曳,隨風起舞。
山高林密,一廟破敗。
一道百丈漆黑佛像盤坐其上,金光四溢。
劍客面容冷峻,似有所感,緩緩抬起雙眸。
此間無須多言,黑衣劍客揮劍而出,數道皓白劍芒朝著八手漆黑佛像襲去。
霎時間,山林被一道白晝映照就連當空明月都失了色。
只見八手佛母腹部浮現出無數個人頭。
貪、嗔、癡、傲、疑、惡、喜、怒、哀、樂。
無數個人頭各出其聲,交雜一起,化成梵音陣陣。
在眾多梵音下,佛母腹部頓時鼓起,隨即裂開,伸出無數長長的血紅色觸手。
血紅的觸手上長滿無數道嘴齒,在空中亂舞,發出擬人的慘叫,扭動觸手的朝著黑衣劍客襲去。
期間,那數道皓白劍芒均被觸手上無數小口吞入。
黑衣劍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可下一刻,觸手如同附骨之疽般在四面八方襲來。
隨便聽著觸手上無數小口發出陣陣奇怪的聲音,眉頭微微一皺,口中低喃一聲。
“聒噪。”
手中鏽劍一揮,一道灼白色的數丈大小的弧形劍芒。
劍芒如銀色瀑布傾瀉而下,看似悠然,實則迅猛無比,衝擊在無數條深邃的血色觸手之上。
劍尖如霜,斬首無痕。
隨著劍芒的揮灑,銀色的月光似乎也被劍氣所感染,變得銳利而冷酷。
每一道劍芒,都像是從月宮中傾瀉而下的銀河之水,璀璨奪目,卻又冷冽刺骨。
而那些血紅色的觸手,則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妖豔而猩紅。
世間遁入無聲,風雨齊靜。
片刻後,一聲巨響轟然響徹天地。
百丈佛身連同那座直聳入雲的雲峰一同被斬斷。
佛母通體無數道小口發出一道不似人聲的慘叫,其身被所至的劍芒斬成兩截。
可兩截身軀切口長出無數肉須,欲將斷裂處重新接上。
黑衣劍客見此,手捏劍指指向九天,輕吐一字。
“斬。”
銀色流星自天際疾馳而下,凝聚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巨劍,從天而下,將欲死灰複燃的佛母法相定在山峰之上。
隨即巨劍化幻成無數道皓白劍氣,將佛母巨大的法相在劍芒下湮滅灰燼。
山裡中,片地狼藉,隻留下一名黑衣劍客。
他取下腰間酒壺,欲飲一口酒,當仰頭朝天,傾壺而下時,卻發現,酒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