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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徐世績演義》第18章 蒲山公投唐
  再說李密,六萬精兵強將,死的死降的降只剩兩萬殘兵敗將。

  此時正值秋末時節,天氣轉涼,一場雨又不期而至。瓦崗軍將士還穿著夏裝,被這寒冷的秋雨淋得落湯雞一般,秋風秋雨愁殺人。

  隊伍走到邙山腳下的一片密林中避雨,此時大家不知去何處安身,一時間議論紛紛。李密自到瓦崗以來,從沒有打過如此窩囊的大敗仗,此時後愧不聽裴仁基之言,氣得捶胸頓足。

  此時魏征道:“我等可投奔鎮守黎陽的徐懋功,他那裡還有三萬精兵,糧草充足,去他那裡定能東山再起。”

  這時有人說道:“當初主公殺翟讓之時,徐懋功差點被砍死,至今他脖頸上的傷疤還在。如今魏公兵敗投奔黎陽,他能真心收留主公嗎?”

  李密聽了此話,不禁想起殺翟讓時徐世績脖頸被砍血流如注的場景,如今自己戰敗投奔於他,他會不會記起舊怨呢?

  他哭著道:“今日瓦崗軍遭受如此慘敗,連累諸公,責任在我一人。我在此一死謝罪!”說著突然抽出佩劍,要自刎當場。王伯當哭著死死抱著李密,眾將也慟哭成一片。

  此時魏征對眾人道:“瓦崗軍雖遭大敗,河南之地仍盡歸我有,兼據黎陽國倉。我等可再回瓦崗,招攬舊部,積蓄人馬再戰王世充!”

  當他說完此番豪語,諸將竟都低頭不語,李密也失去了往日的豪氣。魏征兀自長歎,他明白:自從李密殺了翟讓以後,人心就散了!如果大家扭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就王世充那點兵算什麽呀!

  此刻李密看大家心灰意冷,就說出了另一條出路——投唐。

  眾人一聽,議論紛紛。魏征道:“放眼當今天下群雄,只有關中李淵智謀宏遠,乃是撥亂之主。有我瓦崗軍破化及拒東都,他李淵才能安居長安。況且魏公和唐公又有會盟之好,我等前去投奔,實是上上之策!”

  大家聽魏征這麽一說,都隨聲附和。李密派魏公府掾柳奭,攜帶自己的親筆信騎快馬帶輕騎一百先行進長安向李淵報信,自己率眾隨後入關。

  且說李淵在長安已經稱帝,借李密大戰宇文化及和王世充之機,平定薛舉父子,穩定了關中局勢。

  武德元年十月一日,長安太極殿,文武兩班站列兩廂,李淵高坐金鑾。

  瓦崗軍的使者進了長安,呈上李密的親筆書信,李淵笑著對群臣道:“瓦崗李密率部來投我大唐,眾卿以為該不該接納?”

  左仆射裴寂出班道:“李密文韜武略不亞王猛,但此人有才無德,輕於去就。他投翟讓殺翟讓,先反隋後降隋,接納他恐養虎為患。之前主上招他不來,現在遭敗來投,日後定有反覆!”

  此時民部尚書劉文靜出班道:“主上切勿聽信裴仆射之言。李密破化及抗東都,我等才能安居關內。如今他遭難來投,若拒之關外,定使天下英雄輕看大唐!”

  劉文靜和裴寂同時輔佐李淵起兵,按功勞劉文靜在裴寂之上。可李淵偏愛裴寂,封賞官爵寶物在文靜之上。劉文靜憤憤不平,朝堂之上常與裴寂作對。

  裴寂冷笑一聲:“劉尚書和李密有姻親之故,才出此言,是也不是?”

  劉文靜聞言正要反駁裴寂,李淵道:“二卿莫要爭辯。朕意已決,歡迎李密投唐,以安山東豪傑之心。”

  李淵下詔從潼關到長安沿途州縣都要殷勤對待瓦崗軍,還派出接待特使劉文靜前往迎接李密。

  此時李密正率瓦崗軍行走在西行的路上,這支曾經經歷無數血與火的百戰雄師,如今衣衫襤褸形如槁木,正如那枯樹上的殘葉和煙塵中的落日一般。

  李密和魏征、王伯當等人都默然無語,忽然有探馬來報:唐皇派民部尚書劉文靜前來迎接。李密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整好衣冠,提馬上前。

  劉文靜此時也看到李密,便遠遠地下了馬,笑呵呵拱手相迎。

  李密也早早下了馬,兩人既是故交又是姻親,久別重逢格外親切。劉文靜先把唐皇李淵的口信和親筆信交給李密,笑著說道:“聽聞蒲山公率眾歸附大唐,我主龍顏大悅,特派我先來一步迎接瓦崗眾英雄。”魏征等人也上前拱手寒暄。瓦崗軍此時也收到了唐皇賞賜的衣物果品,無不歡悅。

  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長安城終於近在眼前了。

  李密看著都城長安城高聳的城牆,感慨萬千。他從小在這裡長大、讀書,也是從這裡走向反隋的征程,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都城長安,不過這裡已是大唐的都城了!以前的大隋的皇帝楊廣不待見我,這大唐的皇帝李淵應該厚待於我吧!畢竟河南山東大部都還在我的部下手裡控制。

  李淵派太子李建成出城門迎接李密和瓦崗軍,城裡大街淨水灑道,通往太極殿的路上還鋪上了波斯地毯。

  太子李建成引著李密走進太極殿,李淵笑著降階相迎,口裡喊著:“禦弟,朕可把你盼來了!”便握住了李密的雙手。

  李密要屈身下跪時,李淵扶住笑著道:“禦弟舟車勞頓,不必拘禮,請坐。”這時黃門官開始宣讀李淵對李密等瓦崗軍將領的封賞,李密摘耳細聽,只聽黃門官讀道:“大唐皇帝任命李密為光祿卿,封邢國公!”

  李密一聽如五雷轟頂一般!光祿卿——一個掌管皇宮膳食事務的閑差,邢國公虛名而已!原想著該是太尉、尚書令,至少一個左仆射之職,總不能低於東都皇泰主封的官職。雖然心中極度的失望,李密還是跪倒謝恩。李密用眼角掃視了一下大殿,文武大臣眼中透出不屑和輕視。

  黃門官繼續宣讀唐皇聖旨:王伯當被封為右武侯大將軍,掌管瓦崗軍舊部,魏征去東宮太子李建成那裡做了幕賓,黃君漢等各有封賞。

  這唐皇李淵對李密的家居生活是真的上心,他常詔李密進宮飲宴。有一天君臣正在酒酣之際,皇后竇氏笑著問起李密妻子之事,李密淒然道:“愚弟妻劉氏王氏都受我的牽連被隋廷殺害,如今孤身一人,並無妻室。”說完潸然淚下。

  竇皇后聽了也是唏噓不已,李淵道:“朕與禦弟都姓李,同姓不能聯姻,不能把親妹妹嫁給你,就把親表妹獨孤氏許配給賢弟,請勿推辭。”

  李密趕忙躬身道謝,李淵笑著說道:“好!朕擇吉日為禦弟和賢妹完婚。”

  李淵心裡明白,李密絕不是池中之物,這一點他和楊廣的看法相同。但是楊廣可直接把他攆走,李淵卻不能。李淵的盤算是這樣:以前我招你來你不來,我推你為盟主,讓你替我抵擋東都和宇文化及;今日你投我,我面上厚待你,讓你為我招攬關東豪傑,但不給你實權。

  李淵賜給李密的府邸是一座隋朝的王府,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隨處可見綠水青石,鶯歌燕舞。唐皇還賜給李密三百侍女,三百甲士,三百仆役,這是像李世民一樣的親王才有的待遇。李淵想以此厚遇來消磨李密的雄心,讓他舒舒服服做一個安樂翁。

  李密與王伯當的府邸相去不遠,兩個人經常一起飲宴出遊。這一天王伯當下朝之後,又信步來到李密家裡。他剛進府門,就有一個管家迎出來,面帶難色道:“大將軍您今個來得不巧,我們國公爺正在大發脾氣。”王伯當道:“國公爺為啥發脾氣?”管家道:“您自個進去問吧,我可不敢多說。”

  王伯當帶著狐疑,抬步走進會客廳,只見李密氣呼呼正在罵人,妻子獨孤氏正在一旁解勸。王伯當進去扶起被李密踢倒的板凳,問道:“大哥因何如此動怒?”李密道:“剛才一幫三品四品的京官竟公然向我索賄,還說看見我入城時拉了上百車的金銀細軟!他們當我李密是什麽人!”

  王伯當聽完心裡也是一驚,但他不想火上澆油,說道:“身為當朝邢國公,兄長別和這些粗鄙之人一般見識,為此動怒倒合了這些宵小心意。”獨孤氏道:“王將軍所言極是,相公不必為這些小人動怒。若再有大臣官吏來此索賄,由為妻應付,定叫他們再不敢來!”王伯當拉著李密到自己府邸,擺上酒宴安慰老友。李密依然長籲短歎,酒入愁腸飲了幾杯就醉倒了,王伯當親自送他回府。

  以前在瓦崗軍說一不二的李密,如今擔著沒權力的閑差,既無兵權也無政權,整天無事可做。突然這一天,黃門官向李密傳達唐皇旨意:聖上要舉辦大朝會, 宴請文武百官,慶祝秦王李世民剿滅薛舉父子,要他一天內準備好進奉的食物酒品,不得有誤。李密雖然心中極度不悅,但身為光祿卿,就是負責這檔子事的,不得不奉旨照做。

  武德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天寒地凍,但大明宮麟德殿內暖意融融,鍾樂聲聲。唐皇李淵端坐在大殿寶座之上,笑容可掬。文武群臣挨個向秦王敬酒,都說著祝賀致謝之語,李世民一一起身回敬。李密坐在文臣中間,魏征、賈潤甫等坐在文班末尾,王伯當坐在武將靠中的位置。

  此時按官職座次輪到李密向秦王敬酒。他端著酒杯來在秦王跟前,剛要說些祝賀之語,李世民起身道:“世民久聞蒲山公文韜武略,當世罕有其匹。有一事不明當面請教:公擁兵百萬,戰將千員,為何敵不過一個王世充?”李密聽言羞慚滿面,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裴寂戲謔道:“若不是光祿卿準備酒食得當,我等安能在此歡宴,以慶秦王破賊之功啊!”

  魏征聽話裡帶刺,起身高聲道:“若不是魏公親率瓦崗軍破化及拒東都伏群賊,諸君安能在此歡宴!”王伯當站起身道:“秦王裴公之言有差。魏公功蓋天下,不該受此失禮之語。”

  李淵見狀連忙打圓場:“世民、裴卿方才說的是酒後戲言,禦弟切莫在意。來來來,大家共飲一杯,為秦王慶功!”李密心中有火氣不便發作,就以不勝酒力為由向唐皇告退,王伯當、魏征、賈潤甫等人也隨之退出麟德殿。

  李密一言不發走出大殿,路上與王伯當賈潤甫耳語幾句,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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