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定,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和齊王李元吉哥仨都在長安,矛盾日益尖銳。李淵苦不堪言,就想把李世民調往東都,以免禍起蕭牆。
李世民知道父皇之所以讓自己守東都,就是想把自己和太子、齊王分開,以免手足相殘。他也知道,其實現在的太子大哥心裡肯定也心亂如麻。畢竟十幾年來大哥一直對自己呵護有加,只是做太子以後兄弟之間才有了隔閡。
他思來想去,決定隻身前往東宮向大哥說明心跡,說明自己永遠不會覬覦太子之位。他相信親兄弟之間沒有解不開的心結,更沒有什麽血海深仇,大不了自己解甲歸田!
主意已定,李世民把自己的想法跟夫人長孫無垢說了。夫人含淚為丈夫換好便裝,目送秦王在夜色離開王府,乘軟轎直往東宮而去。
長孫無垢也是女中豪傑,她即刻派人通知房玄齡、杜如晦。二人一聽吃了一驚趕忙派人把秦叔寶、程知節請來,並命二將做好準備,一旦秦王二更未歸,就帶人到東宮要人。
且說不到半個時辰李世民就到了太子東宮的東側的宮牆之外,他命兩個轎夫落轎在此等候,自己順著牆往大門方向走去。
李世民一邊思考著見到太子大哥如何說話,一邊踱步前行。
忽然,他看見東側牆外的角門處停著兩幅四人抬的黃漆翟輿,還有幾個太監在門外守候。
李世民不禁大吃一驚!
因為這四人抬的黃漆翟輿只有父皇的皇貴妃以下的嬪妃才能乘坐,這大晚上的怎麽停在太子宮門的側門口?
李世民停住腳步,側耳細聽,從宮牆內隱約傳出絲竹吟唱和男女歡笑之聲。
他越想越感覺得不對勁,難道身為太子的大哥真能做出這大逆不道、違背天倫的醜事?他決定今晚一定要看個究竟。
約莫一個時辰以後,李世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趁著月色,他竟然看見太子扶著尹德妃、齊王挽著張婕妤從角門出來,動作極其狎昵。
李世民強忍怒火,悄悄順著牆根回到轎中,命轎夫一路小跑回到王府。
此時的李世民對於大哥和四弟的最後一點希望被徹底澆滅,心想:難道大唐江山社稷,竟然要傳給這樣一個沒有天倫的人嗎!
此時的秦王府中,房玄齡一乾人等正在著急,生怕李世民再有差池。大家看見他安全回來,都長舒了一口氣。
眾人進客廳落座以後都圍攏過來,請李世民說說見太子的經過。
趁著燭光大家發現秦王臉色鐵青,滿臉怒容。長孫夫人親自遞上一杯熱茶,接著輕聲問道:“莫非您和太子言語不諧?”
李世民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把茶杯都鎮落在地面。他也不想隱瞞,就把今晚在東宮所見對眾人說了一遍,在座的人無不愕然。
程知節怒道:“如此不要臉的醃臢貨怎能做大唐天子!我老程即刻護送殿下進宮面聖,揭發太子的醜行,讓皇上廢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
秦叔寶道:“知節切莫慌張急躁!此時非同小可,宜從長計議。”
房玄齡道:“如今殿下與太子罅隙已成,將來必有一爭。可等太子一黨變本加厲、繼續圖謀不軌時,您再把此事稟明皇上,方能一擊中的!”
李世民聽完微微點頭,之後便沉吟不語。
房玄齡等人知道,此時的秦王最需要的是休息和冷靜,以平複心中怒火,於是大家告退各自回府。
此時的李淵的心情也是鬱悶得很,他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建成和世民之間的矛盾。思來想去,李淵決定把三個兒子招到自己身邊,好好聊一聊,趁機或許他們兄弟之間的怨氣。
五月十五月圓之夜,武德殿內燈火通明,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皇帝李淵坐在禦座之上,正得寵的尹德妃、張婕妤在兩旁殷勤伺候。太子、秦王、齊王,還有其他皇子十幾人坐在兩旁。中間寬大的楠木幾案上擺滿了各式珍饈美味,各色瓊漿玉液,香氣撲鼻。
殿內的皇子們都向李淵敬酒祝福,李世民也殷勤向父皇祝酒。席間李淵回憶起皇子們小時候的趣事,引得大家大笑不止。
李世民看著大笑的父皇,不禁想起母親太穆皇后。想著如果她老人家還在,一家人其樂融融該有多好!如果她老人家還在,或許自己與大哥、四弟的關系就不會如此冰冷吧!
想到此李世民禁不住淚如雨下,可這一幕都被齊王看在眼裡。
李元吉道:“今日父皇與我們一起飲酒賞月,一家人難得這麽歡樂。二哥獨自欷歔落淚,豈不掃父皇的興致?”
正在興頭上的李淵看見李世民的臉色也頓覺掃興,歎口氣轉身回寢宮了。
尹德妃、張婕妤見狀趁機猛吹枕邊風,說太子、齊王如何如何如何孝順知禮,秦王如何如何傲慢無禮。
李淵聽了更加厭煩,自此開始親近李建成、李元吉,疏遠了李世民。
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暗地裡指使自己的心腹近臣,不斷上書皇帝陳述秦王府文臣武將的過失。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秦王府僚屬人人自危,他們一起找到秦王,讓他下決心除掉李建成和李元吉,但李世民猶疑不決。
不到十天,房玄齡、杜如晦被皇帝貶官並逐出秦王府,尉遲恭被李元吉譖毀差點被殺,程知節被貶出京城。程咬金找到李世民,跪下後聲淚俱下道:“秦王啊!您的股肱之臣快被罷黜光了!您再猶豫不決,恐怕自身難保。只要您下定決心壯士斷腕,程知節願肝腦塗地,誓死相隨!”
李世民此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突然想到在外帶兵的李世績,知道他為人忠義且能謀善斷,於是修密函一封詢問他的意見。
此時的李世績身任靈州大都督,抵禦突厥。突然收到秦王的密函,他斷定朝廷將有大事發生。
他借著燭光閱讀了密信,知道現在太子與秦王已經勢同水火,秦王詢問他關於先手除掉太子是否可行。
此時的李世績早已悟透世事的無常。當年在瓦崗寨李密殺翟讓時,李世績對親眼看到權力爭奪的血腥,何況這一次是皇子奪嫡!自己不在京城,朝局晦暗不明,走錯一步就是身亡家破!
李世績派人騎快馬回密信於秦王,心中寫道:“這是殿下家事,您自己定奪!”
李世民收到前線李世績的密函,他理解李世績的處境。
不過,李世民也很滿意,他知道瓦崗寨這批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李世績雖然沒有表態支持自己下手,但絕對不會反對自己動手,這就是他的態度!
李世民同時還用密函詢問了在江南的李靖的意見,得到的答覆和李世績如出一轍。李世民明白,李世績和李靖領兵在外,不反對就是支持自己發動政變。一旦自己奪嫡成功,他們肯定會擁戴自己。
再說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正在東宮琢磨如何讓父皇李淵罷黜李世民。
忽然有人進來密報秦王府近日有異動,武有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恭,文有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高士廉、張公瑾,一乾人等在秦王府日夜走動。
聽完密報李元吉起身,眉眼倒立,盯著李建成道:“看來秦王正在密謀起事。大哥,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太子雖嫉恨秦王功高,但還沒有下定決心對李世民下狠手。
李建成道:“上次世民喝酒中毒一事,已經讓父皇對我們不滿。以後行事要謹慎為上,沒有確切的把柄不能對世民貿然動手!”
李元吉不屑地一笑道:“恐怕不等大哥你有了二哥的把柄,我們就先人頭落地了!我現在進宮面見父皇,就說二哥正密謀造反,探探父皇的態度!”
不待李建成回話,李元吉轉身快步走出東宮,上馬直奔皇宮。
李元吉見到李淵,跪下說道:“孩兒聽聞二哥私下不滿父皇沒有兌現立他為太子的承諾,如今父皇又沒有派他去鎮守東都,二哥更是對父皇不滿。近日來秦王府的文臣武將日夜聚集,定有不臣之心!希望父皇早除後患,以安天下!”
李淵聽聞心中怒火升騰,斥責道:“這些年來你二哥東征西討,才有這大唐江山!如今你說他造反,有何實證?”
李元吉道:“二哥功高不假,但他收羅瓦崗諸將,私蓄武士,定有不臣之心!”
李淵聽了更加煩躁,轉身就回了內宮,李元吉悻悻而退。
早有人把齊王進宮面聖之事告訴了秦王,李世民怒不可遏,終於下定決心對太子齊王下手!
李世民進宮面聖,把半個月前自己親眼看到的太子齊王和尹德妃張婕妤飲酒作樂的醜事說了一遍。李淵勃然大怒,即刻傳詔命太子、齊王與秦王於六月初四當朝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