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滑州韋城有一地叫瓦崗,緊鄰黃河南岸,北臨白馬渡口,南與通濟渠相望,離郡城滑州不到百裡。因為黃河多次改道,使瓦崗一帶沙丘起伏,草木叢生。
瓦崗當地有三位豪傑:第一位,翟讓,身任滑州法曹,武藝高強,交結豪俠;第二位,王儒信,他武藝超群,擅使大刀;第三位,謝映登,善用銀槍,神射無敵。這三個好漢是刎頸之交,誓同生死。翟讓雖為法曹,但厭惡官場,扶危濟困,在當地民間頗得名望。
這天翟讓辦完公事,應二位兄弟之約在滑州望江樓相會。此時的滑州沒有了開皇年間的繁華,茶館酒肆的客人也少了許多。翟讓辦完公差,出了府門騎馬穿過滑州的主街,來到城裡最有名的酒肆——望江樓,此樓以面對永濟渠而得名。
但見夕陽中的永濟渠中大小船隻劈波斬浪,船帆在晚霞映襯下就如片片黃色羽翼。翟讓剛到店門口就有小二招呼道:“翟爺,您樓上請!兩位客官在二樓老地方等您多時了。”翟讓拾級登上望江樓。
王儒信和謝映登起身相迎。王儒信笑道:“兄長平時公務纏身,今日你我弟兄難得一聚,一醉方休!”翟讓道:“多日不見,今日定與兩位賢弟一醉方休。”三人推杯換盞之際,忽有鄰座的酒客喊道:“快看,來黎陽倉運軍糧的官船到了!”鄰座中一個老者道:“常言說,黎陽收,固九州。如今黎陽倉官糧堆積如山,可這遍地的饑民卻無米下鍋。”另一人道:“每當朝廷從黎陽倉征調軍糧,本郡大戶劉員外就在自家糧鋪高價出賣糧米。這難道只是巧合?”
王儒信低聲問翟讓:“兄長任本郡法曹,可聽聞此事?”翟讓道:“不瞞兩位賢弟,為兄正在調查此案。”王儒信道:“翟兄身為法曹,抓盜緝賊自是分內之事。不過此案可能牽扯權貴,弄不好會引火燒身。”翟讓慨然道:“翟讓縱然丟官罷職也要查清此案,大不了回瓦崗耕田放牛!”謝映登道:“此案非同小可,兄長一定要慎之又慎,查此案可先從劉員外的糧鋪查起。若查得官商私扣軍糧的鐵證,再上報朝廷不遲。”三人低聲耳語一陣,離席下樓。
翌日翟讓來到府衙指派最兩個信任的捕快,暗查本郡大戶劉順的進糧渠道,三天后就查明了案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黎陽倉守備王守成和滑州郡守劉智通是連襟,而本郡大戶劉順則是劉智通的從兄。每當朝廷催調軍糧時,王守備和劉智通就截留征調軍糧三成的糧食,讓劉順在自家糧鋪高價出售。如果朝廷問起,隻說部分軍糧漕運途中被運河兩岸盜賊搶走或發生沉船應付了事。
翟讓決定前往東都洛陽,把滑州郡守和黎陽倉守備私扣軍糧之事奏報朝廷。
這天翟讓剛出家門,突然從巷子內湧出大批官兵,把他鎖住押往郡守府衙大堂。郡守劉大人端坐中堂,指著翟讓罵道:“狂徒翟讓,勾結盜匪,圖謀不軌,你可知罪!”翟讓大呼冤枉道:“翟讓身為法曹,素來秉公執法,何曾勾結盜匪,又圖何不軌?請大人明示。”
劉智通把眼一瞪喝道:“你身為本郡法曹,不去緝盜捕賊,卻和一個叫王儒信的盜賊混在一起意圖作亂。還不從實招來!”翟讓說道:“王儒信是江湖俠士,除暴安良,從未作奸犯科!望郡丞明察。”劉智通大怒:“本郡丞早已派人查明,王儒信在瓦崗暗結私黨,圖謀造反。你交結亂匪,罪在不赦!來人哪,把翟讓押入死牢!”劉智通一聲令下,兩旁甲士一擁而上把翟讓杖責五十,上枷鎖關進滑州死囚牢。
原來,就在翟讓查劉員外私售軍糧時,早有一個平素和翟讓不睦的同僚把這一切密告郡丞劉智遠。劉智遠和黎陽倉守備王守成一聽勃然大怒,遂定計以謀反罪名置翟讓於死地,還把兩個參與調查的捕快以通匪罪關進牢房。
這郡丞劉智遠抓了翟讓心裡依然不安,就派人把從弟劉順叫到家裡,商量如何把糧案知情人斬草除根。劉順計上心來,正好借此公報私仇,把眼中釘徐蓋父子除掉。劉順對郡丞道:“兄長可知本郡衛南縣富戶徐蓋?”郡丞點頭道:“知道此人,我五十壽辰時他攜禮來祝壽。”
劉順又問道:“那您知道徐蓋一家為何從曹州離狐遷居於本郡衛南?”郡丞回道:“聽徐蓋說是為了躲避長白山王薄之亂,舉家才遷居於此。”劉順道:“那都是掩人耳目之詞。徐家家仆有我一個心腹,他親耳聽說徐世績和單雄信在曹州殺過人,兩家遷居於此是為了躲官司。”
劉郡丞道:“他們不是在本郡作案,乾我何事?”劉順道:“兄長有所不知,前幾日聽犬子說:徐蓋父子開倉放糧以博名望,還傳播對兄長不利的流言。”郡丞聽言目露凶光,問道:“徐蓋父子說些什麽?”劉順附在郡丞耳旁嘀咕一陣,郡丞勃然大怒道:“徐蓋父子膽敢誣陷本官,必須嚴懲!”郡丞即刻派人前往曹州離狐官府,拿到曹州批捕的官文,再緝拿徐氏父子和單雄信。
且說在滑州死牢中的翟讓,每日裡恨得咬碎鋼牙。監牢中有一個叫黃君漢的獄卒家境貧寒,母病子幼,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翟讓平日裡常接濟他。翟讓關在黃君漢看守的牢房,他知道翟讓是被冤枉入獄,因而對翟讓照顧有加。
卻說王儒信離開滑州回到瓦崗,心裡惦記著翟讓查案的事。正在他思忖如何助翟讓一臂之力時,謝英登和翟讓的阿哥翟弘跨進門來。來不及寒暄,兩人就把翟讓被抓進死牢之事說了一遍,王儒信大吃一驚。
翟弘道:“聽我弟弟說過,他和郡城大牢中有一個叫黃君漢的獄卒甚是相得。”王儒信問:“可知道他的住處?”翟弘道:“他就住在滑州城西大街,我去過他家。”王儒信道:“今晚就拜訪黃君漢。”
傍晚王儒信和翟弘騎馬直奔滑州城,兩人在西城的小巷子裡找到了黃君漢的家。翟弘叩打門環,走出一人正是黃君漢。黃君漢定睛一看,說笑道:“原來是恩公來了,快請到家中一敘,我正有要事要稟告。”翟弘道:“這是我哥的好友王儒信。今晚我二人唐突到訪,也有急事相商。”三人進了堂屋分賓主落座。
黃君漢關上房門,低聲道:“兩位連夜到此,也是為了恩公含冤入獄之事吧?”翟弘躬身下拜,說道:“確是為此而來,求您幫我兄長逃出監牢。”黃君漢扶住翟弘,慨然道:“翟法曹待我恩重如山,縱然是肝腦塗地,我也要救出恩公!”
三人籌劃已定,臨別翟弘拿出一百兩紋銀,說道:“唐突拜訪,不敢叨擾令堂。些許薄銀不成敬意,請務必收下。”黃君漢堅辭不受。
王儒信和翟弘辭別黃君漢,騎馬出城直奔瓦崗。二人到達瓦崗時,謝映登領著眾好漢已經等候多時了。
翟弘把翟讓被冤枉抓進死牢給大家說了,眾人義憤填膺,就要去劫獄救人。王儒信和幾個頭領商議明晚劫獄, 大家各自回去準備。
第二天傍晚,月亮在雲彩裡時隱時現。
王儒信等人扮作運糧晚歸的商戶,混進了滑州城。王儒信和翟弘帶一百人悄悄接近郡城大牢,謝映登帶領五十人埋伏在郡城南城門附近。三更時分,郡城內外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此時大牢中的翟讓已經知道王儒信等人要來劫獄,他和牢門口的黃君漢在焦急等待著劫獄信號。
突然監獄大門方向傳來三聲梆子響,黃君漢知道王儒信已經衝進監獄。他立即打開牢門,解開翟讓的腳鐐,領著翟讓向牢門衝去。這時王儒信等人已和看守們短兵相接,他手執大刀,如虎入狼群。
翟讓和王儒信匯合一處,殺出大牢。翟讓對黃君漢道:“我走之後,你怎麽辦?那些狗官不會放過你。”黃君漢道:“我救恩公一來報答多年的恩遇,二來為了天下受苦的百姓。我願跟隨恩公乾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黃君漢與翟弘到西城家中,用準備好的馬車接上全家。此時謝映登已經殺死看守打開南城門,眾人順著鄉野小路奔向瓦崗。
到瓦崗後,眾人推舉翟讓為瓦崗寨寨主,王儒信、謝映登、翟弘為頭領。瓦崗英雄劫獄救翟讓,在瓦崗舉義以後,方圓百裡的綠林豪傑、窮苦百姓紛紛來投,兩三天瓦崗寨就匯集了兩千多人。
衛南離瓦崗只有八十裡地,徐世績和單雄信早聽說了翟讓起事的壯舉,他倆心中那顆雄心也在燃起熊熊火焰。
正是:廟堂盡是狐鼠輩,草莽亦有龍虎身;
猛虎總要冠群獸,黃沙終難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