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地界內有一條非常繁忙的河流——永濟渠,它是楊廣即位後征發一百萬人,耗時三年挖掘的一條聯通南北的運河。往北經過山東、河北直達涿郡,往南聯結通濟渠直通江都。楊廣開挖永濟渠一是為了北上征發高句麗,調運軍糧器械,二是為了巡幸江南,乘船從洛陽出發不用上岸直接抵達江都。
日月如梭,轉眼已到來年春天。
這一日翟讓和徐世績一起騎馬巡視大寨。兩人並馬而行,不知不覺走出寨門,但見遠近大小土丘上和樹林都泛起了萌萌綠色。
在路過一處瞭望哨時,翟讓和徐世績無意間聽見兩個守衛的談話。一個道:“老弟,咱們兩個月都沒發響錢了,飯食也不行了。”另一個守衛道:“可不是嗎!再這樣下去,瓦崗軍非散夥不可!”
翟讓聽了吃了一驚道:“懋功,咱們瓦崗軍真的發不出響了?”
徐世績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從滑州府劫來的錢糧花得差不多了。瓦崗寨人口過萬,都要穿衣吃飯,將士還要開餉銀,開銷龐大,要想個長遠的法子,否則山寨就立不住了!”
翟讓道:“賢弟說的是。瓦崗軍又不能劫掠附近家鄉父老,那咱們該如何獲取錢糧?”徐世績道:“西邊運河上官船商船來往不斷,若在河上截取船隻,所得銀糧足以自給所需!”
翟讓聽了大喜道:“懋功啊!你一語提醒我這夢中人哪!”兩人即刻回寨升帳議事,翟讓把徐世績的想法一說,大家點頭稱讚。徐世績先派人在漁民那裡買了三十多隻小船,從士兵中選拔會劃船洑水的士卒,演練半個月後組成劫船隊。
天氣轉暖,永濟渠冰凌已經融化,河面上雖已沒有開皇年間百舸爭流、千帆競渡的盛景,但運軍糧的官船和商旅的私船還是絡繹不絕。
這一天,天色陰沉沉的,運河上大霧彌漫,船帆在霧中時隱時現。
河面上由南向北一字排開駛來十艘官船,船身長二十丈寬六丈,五丈高船樓上高挑一面日月星辰旗。這一看就是朝廷運軍糧的官船,糧食從黎陽倉裝船,一直運到涿郡下船,再分發給征伐遼東的軍隊。
這樣的運糧船一次裝載軍糧二千石,所以吃水深行得慢。為了防備軍糧中途被劫掠,每隻官船上都有一個官居正六品的押糧官,手下有五十個水勇,個個都是擅長水戰的“水上漂”。
大霧中的最後面那隻官船在船工的號子中拚命追趕前面的船隊。
驀然間,從後面和側翼衝過來幾十隻小船,等船上官兵發現時,來船已經到達大船跟前。官船上的守衛還沒喊出聲,就被如蝗般的弓箭射倒。
小船上的人用飛爪勾住船舷,如猿猴般攀上大船,眨眼間把運糧船上的官兵殺盡。官船上的船工嚇得體如篩糠,跪地求饒。
此時一個面色白皙但眼神如鷹犀利的人飛身跳上大船,高聲道:“我們是翟讓的瓦崗軍,我是二頭領徐世績!船工們都是苦命人,一概不殺。願意加入瓦崗軍的歡迎,想回家的隨便。”船工們早聽說瓦崗軍的威名,都要加入義軍。
徐世績一聲令下“開船”,船工們調轉船頭向岸邊劃去。船到岸後,單雄信率領人馬接應,等運河裡官船的人發現時瓦崗軍已經拉著糧食走遠。
一下劫來兩千石糧食,瓦崗寨上下無不歡呼雀躍。
此次劫糧徐世績功居第一,翟讓設宴為徐、單二人慶功,宴席上大家紛紛向徐世績敬酒。此時魏征道:“此次劫軍糧必然引起官府的警覺,運糧船上定會增派守衛,運河兩岸也會加強巡邏。瓦崗軍再劫糧,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徐世績微然一笑道:“玄成兄說的是,不過也不用多慮。官船就那麽大,不可能增加太多守衛。運河南北兩千多裡,朝廷不可能處處設防,我們可以不斷轉換劫糧地點。我們可以多點出擊,虛實相濟,讓官軍首尾難顧。”
魏征笑道:“懋功神機妙算,如孫子再生諸葛在世,我不及也。”
瓦崗軍在運河上所獲錢糧器械布匹堆積如山,半數充實山寨半數救災濟民。
一日單雄信對徐懋功道:“兄長,你我離開曹州數年,也不知家鄉父老生計如何。如今我們兵精糧足,何不救濟一下鄉親們?”
徐懋功道:“賢弟之言正合我意。今日稍作準備,明日你我帶領人馬奔曹州,殺貪官開倉濟民。”
當晚懋功把此想法說與翟讓和父親,翟讓應允。
徐蓋道:“你和雄信此次回鄉,速去速回。期間隻殺貪官惡霸,不要滋擾百姓。老家若有人願意來瓦崗,就把他們一並帶來。”
第二天三更時分,徐世績和單雄信帶領一千精銳騎兵,趁著月色直奔曹州。
途中人不下馬,馬不卸鞍,三個時辰即到達曹州離狐,守城官軍看見瓦崗軍旗幟,望風而逃。徐世績和單雄信帶兵攻破南門,衝進縣衙,那些個衙役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體如篩糠。
徐世績下令:“不得枉殺一人,不得滋擾百姓,不得私藏財物,違令者斬!”
瓦崗軍衝進縣衙,把縣丞帶了過來。徐世績和單雄信一看認得,還是那個老縣官,此時嚇得跪在地上只求饒命。
徐世績斥責道:“你這個狗官!一味貪贓枉法,盤剝百姓,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來人,拉出去砍了!”霎時間人頭落地。
世績對雄信道:“賢弟帶人到老家宅看看還有人在不。若有人願跟我們回瓦崗的就帶走,願留下的多給些銀兩。我帶人去開糧倉劫牢獄,你我在城北門外的土嶺匯合!”
兩人分頭行事,徐世績帶兵直奔糧倉,到了即打開糧倉門,任由遠近百姓搬運。之後徐世績再帶人衝破縣牢,命人找來案卷批批點點,把罪大惡極的斬首,其余一並釋放。
徐世績翻到死囚名冊的最後一頁,“李慧兒”三個字映進眼簾,再看卷宗戶籍確認正是自己當年救出的李慧兒!
原來當年徐世績殺了麻叔謀救出李慧兒之後,朝廷緝捕殺掉麻叔謀的人。可查了一年多也找不到凶手,就把搬到濟陰的李慧兒一家抓回來,逼問是誰殺了麻叔謀。李慧兒寧死不說,她確實也不知道徐世績的名字。再後來徐世績在滑州身份暴露,曹州離狐官府認定李慧兒是徐世績同黨,關進死囚房。
徐世績按照牢號找到關押李慧兒的牢房,命人砸開牢門,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泥土的女人躺在破草席上。
徐世績問道:“你是李慧兒嗎?我是三年前救你的人, 你還認得我嗎?”
那女孩抬起頭隻一眼,就認出了徐世績,答道:“恩公,你怎麽來這裡了?你不是遠走他鄉了嗎?”
徐世績道:“往事一言難盡。妹子家裡人可都安好?”
李慧兒哭著道:“我的阿爺阿媽因為我憂憤而亡。”
徐世績道:“這都怨我!三年前我走滑州時,就應該把你們全家帶上。”
李慧兒道:“恩公說的哪裡話來。當年要不是恩公救我,我早屍骨無存了。”
徐世績讓人打開她身上的枷鎖,找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讓李慧兒換上,扶她上馬隨瓦崗騎兵出城向北門外的土嶺而去。眨眼間徐世績與李慧兒來到土坡,單雄信帶人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單雄信也認出了李慧兒,徐世績講了事情經過。
三個人駐馬回望開滿梨花的土嶺,那裡曾是他們的童年和少年。徐世績轉回頭把馬鞭一揮,大隊人馬直奔瓦崗寨而去。
徐世績率隊剛到瓦崗寨門,就見翟讓、徐蓋等人出寨相迎。
那些被從曹州老家帶回來的徐家和單家家仆,看見老主家徐蓋等人都忍不住痛哭失聲,徐蓋上前迎住大家噓寒問暖,眾人一起走入大寨。
徐世績向翟讓等人介紹了李慧兒的身世,眾人無不唏噓落淚。徐世績的姐姐一眼就看上了這個新來的妹子,主動邀請李慧兒與自己同住。李慧兒也對這個姐姐一見如故,沒幾天兩人就如親姊妹般形影不離了。
後來由姐姐牽線,單雄信做媒,徐懋功娶了李慧兒為妻,正是佳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