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一役,張遼被擒呂布兵敗率軍東逃。
至此,兗州全境重歸曹操。
幾日後,時間來到興平二年。
本是初春偏寒,萬物冬眠至末即將複蘇的時節,一道勁暴的消息仿若七八月份酷暑熱浪,以兗州為點向四海八荒席卷擴散。
冀州,鄴城。
一座磅礴壯麗,堪比洛陽皇宮的府邸。
殿內,高坐中央胡凳上,一身長魁梧,國字臉,面部輪廓深邃有力,寬額高鼻,頜下及兩鄂連起長約二寸濃密柔順的美髯,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如今冀州霸主,四世三公之後,袁紹袁本初。
只見他正狹眼聽著下方小卒帶來兗州的戰報,忽“啪”的一掌拍打面前案幾,頗為惱怒:“左右,推出去斬了!”
小卒一聽,頓時嚇得肝膽俱裂,急忙磕頭乞饒。
“且慢!”
就當小卒剛要被架起拖出門外時,階下右側一身長八尺,面龐棱闊好似刀削,雙目炯炯有神,頜蓄三寸山羊胡,一副儒生打扮模樣的男人移步出列,開口呵斥道。
高堂上,袁紹眉頭一蹙略有不滿,但瞬息間便恢復了不怒自威的模樣:“田豐,你有何異!?”
田豐向前一揖,恭敬道:“主公,此人無罪,若枉殺無辜,恐失軍心呐!”
袁紹冷“哼”一聲,道:“呂布武藝天下誰能與之匹敵,此人不僅謊報軍情,還誇大其詞,欺我是那三歲孩童呼?”
“主公,天下之大。。”
“田豐大膽!”
田豐剛想開口,忽被身後一人打斷。
只見出列之人額窄骨瘦,兩腮窩陷無肉,狹眉鼠眼,一副我不是好人的模樣。
他先是朝袁紹揖禮,既而轉向田豐怒斥:“田豐,正如主公所言,呂布之勇誰人知誰人不曉,天下間竟還有能獨鬥而勝呂布者呼?還數合就打得呂布抱頭鼠竄,在自身重創下僅一合便擒了其麾下八健將的張遼?”
頓了頓,還不等田豐開口,又一副惋惜和憤慨:“此等欺瞞之言連那黃口小兒都誆騙不了,枉你自幼飽讀詩書,被天下士子譽為河北名士,我等羞於你為伍!”
“郭圖,你。你。。”
郭圖一番“有理有據”的鬼扯,直說得田豐面紅耳赤,他環顧殿內,感受到四周直射而來的譏諷、嗤笑、戲謔。。的目光,直嗆得他唇齒半闔,張口結舌。
見田豐無言以對,理屈詞窮,袁紹冷哼一聲,隨後擺了擺手,殿內就只剩下小卒由近到遠撕心裂肺的求饒聲。
鬧劇收場,田豐和郭圖依位歸班,其間郭圖還微微側身向身後一個微胖儒士相視一笑。
揚州,壽春。
同樣是一座恢宏府邸,雖然相較冀州袁紹的居所外觀大氣方面稍遜一籌,但其華麗奢侈程度卻是現如今眾諸侯府邸不可比擬的。
殿內
“什麽,呂布敗了?”
高坐上方一位身穿華服,膚若凝脂,偏國字臉,青皮胡,眉宇間肆意透露倨傲神色,近四十歲的男人手端酒盞聽著下方小卒帶來的軍報。
待小卒匯報完畢,他先是一愕,但又很快恢復目若無人的神態,仿佛世間許多事情的發生,都不配入他法眼。
許久,階下左右文武見自家主公僅是短暫驚鄂,便一聲不吭,眯著雙目,陶醉飲著盞內佳釀。
片刻,在眾人一番面面相覷後,文臣行列首位,只見一朱顏鶴發,精神矍鑠的老者踱步出班。
他先是向前一揖,隨後聲如洪鍾:“主公,現如今漢室輕危,天下諸侯割據已呈必然之勢,依在下愚見,呂布此次敗兵東逃必是前往徐州!”
老者說完,見高坐上方的男人仍雙目微眯,一臉愜意,不以為然的模樣,頓感喉嚨內被一小塊不明狀物堵住,竟一時語塞。
見此,他歎了口氣,待稍作整頓後竟大聲呵道:“主公啊,倘若那劉備收留了呂布,再加上其麾下本就有關張兩員猛將,介時可謂是如虎添翼!”
接著,更是恨鐵不成鋼道:“這曹操雖說剛收復兗州兵馬錢糧大損,到其根基卻與我等相鄰,數年後待其元氣恢復,若他二人密謀聯手圖謀我揚州,形成掎角包圍之勢後,我等將大禍臨頭,介時,主公危矣!”
說罷,老者一臉憤慨,拂袖側身,賭氣的不再看自家主公一眼。
高坐上方的男人看著階下老者竟如此無禮,心頭本是一震,但想到其這麽多年的盡心輔佐,剛燃起的怒火瞬間便蕩漾無存。
但他還是一副倨傲:“閻象,咱們莫要太過杞人憂天!”
閻象剛想開口,便被打斷:“呂布,並州蠻子,其人之德行,不忠不孝,無信無義的眾所皆知,昔年得以封爵,不過是弑父丁原,諂媚攀附了董卓而得以乞賞!”
“而劉備,織席販履之徒,昔年十八路諸侯酸棗會盟伐董,在座諸侯念他是漢室宗親,方才賜予一座末席,去歲又假心假意領著二千余騎援手陶謙,後又假仁假義哄騙陶謙得到徐州,其人和呂布是乃一丘之貉,不值一提!”
“至於這曹孟德嘛,我估且其強於呂布和劉備二人,但其祖父曹騰,乃是那醃臢宦官,而我袁術乃四世三公之後,袁家亦是大漢世家魁首,這曹孟德與我相比,哼!就好似那寒鴉比鳳凰,駑馬比麒麟,至於那個什麽,蒲毅?不過是一介草莽,無甚出身,我有上將紀靈,何懼於他!”
說完,袁術端盞剛想潤喉,發現盞內已空空如也,遂對左邊侍從:“速去,換盞滿的蜜水!”
片刻,待袁術將盞內蜜水一飲而盡,大吐胸內濁氣,摸了把唇上和臉頰殘留蜜露,又恢復了以往目中無人的模樣。
閻象見此,便不再進言,歎了口氣便回到隊列。
徐州,彭城外。
殺
殺
。。
數千名行列整齊,手持長槍和鐵戟的士兵,正揮汗如雨的操練,每刺出一槍前皆是一吼,驚得方圓數裡山中的豺狼猛禽紛紛舉家逃竄,生怕下秒自己獸命不保。
“嘿!你們這是沒吃飯呐!堂堂七尺男兒,連個武器都握不穩,還談什麽上陣殺敵!”
就在眾士卒熱火朝天的訓練時,一聲宛如驚雷的暴呵在場中炸響。
只見一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頜虎須,膚似蒲毅(蒲毅:?)的猛漢右手杵著丈八蛇矛,另一隻手指著眾人破口怒斥。
而本就煉了一上午身心疲憊的眾人雖心有怨言,卻無一人敢吱聲,概因這黑廝剛到之時便用其獨有的“道理”讓眾人都一一臣服。
“張將軍,張將軍!”
彼時,一頭帶綠色綸巾的儒士騎馬從遠方奔來,打斷了正在揮斥方遒的張飛。
張飛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側身望去,見是熟人便開口:“孫乾,何事兒!”
只見孫乾翻身下馬,大步快走而來,待到張飛跟前喘著粗氣:“將,將,將軍,主公讓我叫你和,和關將軍還有子龍將軍,前,前往府邸議事兒!”
張飛聽完,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詢問:“是曹操那廝打來了!”
孫乾忙道:“不是!”
一聽不是戰事,張飛霎時沒了興致。
只見他雙唇一合,兩腮一股,豹眼睜圓,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樣:“既不是戰事兒,定是那雞毛蒜皮的瑣事,俺不去!”
說罷,便不理孫乾,轉身一副要走的模樣。
孫乾見狀頓感頭疼,雖剛加入劉備的陣營,共事不久但他也已摸透張飛脾性,和那關羽吃軟不吃硬的脾性不同,這廝性子一惱除了主公和他二哥外,軟硬不吃。
就當他焦頭爛額,心急如焚之際,忽的他憶起初次主臣飲宴時張飛醉酒的場景,腦海中徒的一亮。
只見他快步朝著張飛走去,還未等其開口,便搶先道:“此次主公收到兗州戰報,並州軍已被曹操所敗,呂布更是被其麾下上將蒲毅當場打成重傷,將軍請速速。。。哎哎,張將軍等等我!”
還未等孫乾說完,張飛已翻身坐上戰馬朝著彭城飛奔而去, 更是一路嚷嚷:“哈哈哈哈,賊呂布,賊呂布!敗得好,敗得好啊!駕!”
彭城,府邸內。
相較於袁氏兩兄弟喜歡在大殿議事的方式,彭城的領導班子似乎更喜歡聚在一間偏房,主臣圍著篝火,火焰上方架起鍋溫酒,一副主臣親近的祥和畫面。
吱~吱
木門應聲而開,刺骨寒風先是入侵和煦的屋內,隨後一員膀大腰粗的黑廝猛漢大步而入,跟在身後的則是個身型相比他小了兩圈的儒生。
還未等屋內眾人開口,剛入內的猛漢便開始嚷嚷:“嘿嘿嘿嘿,大哥,想不到那賊呂布也會有今天!”
“三弟,孫乾且坐,先吃盞溫酒!”
尋聲望去
只見說話之人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眉宇間盡是透出祥和親近之意,而令人駭然的是其耳垂之長厚竟比常人多出寸余,其雙臂更如猿猴般健長,此人正是漢室宗親劉備。
張飛“撲通”一屁股坐在身旁,剛想開口,端坐他對面的人便製止道:“三弟,先聽大哥怎麽說!”
尋視而望,這人面相更是奇異。
其面如重棗,臥蠶眉,丹鳳眼,頜下留著二尺長的美髯,柔順且黑亮,相比於劉備眉宇間透出的親和不同,此人則是一股傲氣,其態絲毫不下於袁術。
劉備見眾人坐定,便雙目一狹,獨自端盞抿了口濁酒。
片刻,沉吟數息的他抽出袖內數張布娟一一分發給眾人,隨即唇齒半闔,愁眉蹙額:“此人真乃世之虎虣,其勇武堪比昔年的西楚霸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