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本以為徐謂仁拿自己當棄子,結果看到第二個委托,倒是王濤錯怪他了。
原本李鹹池計劃讓王濤去前線,少說要給他點教訓。倘若運氣不好死在了戰場上,那也是他自己實力不夠。
戰場有多凶險?周立春尊為起義軍統領,結果也免不了英勇就義。倘若王濤上了戰場,屆時李鹹池再找人給他抹點眼藥,要弄死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徐謂仁已經算是很良心了,托關系給王濤找了條活路。
既然惹不起李鹹池,那就只能躲得起了。
王濤覺得,眼前這小老頭待自己倒是不薄,不僅幾次回護,還給他想出活路的辦法。王濤幾次猜忌,倒是顯得自己心胸狹隘了。
“下次說話別這麽大喘氣,這根本就不用選。”王濤淡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徐謂仁一陣哈哈大笑,臉上的老褶子跟著一起顫抖。
“年輕氣盛,心高氣傲,當然要適時敲打才能成材。”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發吧。”徐謂仁也不逗王濤了,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王濤跑路。
但王濤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暫時還不會去香港。”
王濤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是不願意去香港重新開始,只是現階段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現在就急匆匆的放棄掉獎勵轉身去香港,他是不願意的。
其次就是開啟的戰爭事件和貢獻值,這一塊能撈到的好處是無法估量的。王濤辛苦了這麽久才取得一個不錯的身份,雖說對戰局的影響力依舊微乎其微,但也不至於把小命交到別人的手裡。有這樣一個好機會在,不撈一筆實在可惜。
“不過我希望你能把二鳳給帶過去。”
“老咯,搞不懂你們年輕人腦袋裡想的是什麽。”徐謂仁沒有強求,就像王濤也沒有直接拒絕一樣。
“告訴李鹹池,我會去青浦縣,但得在明天火器交易以後,屆時我也會去現場驗收。”
“這...好吧。”
徐謂仁也知道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王濤聽從安排,去前線歷練一番。只要能活著回來,這筆帳也就一筆勾銷了。大家同為起義軍,又不是死仇,沒什麽不能化乾戈為玉帛的。
王濤起身正要離開,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於是問道:“老徐,去香港的船,我們能坐幾個人?”
徐謂仁沒想到王濤會這麽叫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說道:“倒沒有規定說只能帶幾個人,這是商號的船,我是大洋商號的名譽理事,一般坐船都是免費的。但最好不要超過5人,多了就要付船票錢了。”
王濤點點頭表示了解,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突然他又折返了回來。
徐謂仁原本都起身想要休息了,結果見王濤又折返了回來,趕忙又假裝正經的看起了帳目。
“老徐,得早作打算啊。”
“啊,當然,當然。”
徐謂仁強裝鎮定的點了點頭,等王濤走了以後才一臉茫然的自言自語道:“作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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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王濤一臉無奈的看著對面淚珠晶瑩的二鳳。
小丫頭原本開開心心的等王濤回來開飯,結果王濤卻告訴她,明天會安排她去香港。在知道王濤並不陪同的情況下,小丫頭爆發了。
這個原本堅強的小丫頭在之前不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吃再大的苦,餓再多的肚子,她也沒有哭。結果聽到王濤說要把她送去香港的時候,她哭了。
她不知道香港是個什麽地方,她只知道去了那裡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會關心她,照顧她了。
“只是叫你去香港,又沒說把你賣了。”王濤半開玩笑的說道。
原本只是王濤的一個善舉救下的二鳳,如今卻不知道該怎麽妥善處理,這對王濤來說也十分頭疼。
見二鳳不怎麽鬧騰了,王濤才慢慢的說道:“明天我就要去前線打仗了,至於能不能回來,還是兩說的事情。在香港那邊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吃住不愁。那邊比這裡安全,不會一直打仗。這二百兩銀票你收好,我這兒還有幾十兩的碎銀子,你留在路上花銷,剩下的五百兩我會托老徐匯給你。”
二鳳看都沒看手裡的銀票,一把將其扔到地上,小臉上滿是倔強和不屈。
王濤也沒生氣,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銀票,又小心的疊好,裝進一個小香袋裡,連同香袋一起塞進了二鳳的隨行包袱裡。
“如果從前線上活著回來,我就來香港找你。”
小丫頭聞言,眼裡多了一絲明亮,但很快又給壓了下去。
“我為什麽不能和你一起走?”
見二鳳終於肯開口,王濤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就算是成年人,也會害怕小孩子的冷暴力啊。
“我是去前線打仗,又不是去旅遊,帶著你太危險了。”
“別人周秀英姐姐,也才十八歲就當上了女將軍!我也不差!”二鳳脆生生的說道。
周秀英這個名字王濤知道,在百姓中流傳很廣,深得民意,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文廟起義時,她就同劉麗川一起綁了吳健彰。只是當時王濤並不知道這檔子事兒,所以就沒注意到,還是過後通過起義軍內部人介紹才知道的。
當然周秀英還有另一重身份,嘉定城起義軍,周立春統領之女。
“可是你才十一歲。”王濤歎了一口氣,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
“十一歲一樣可以殺清妖,打洋人!”二鳳依舊不肯屈服。
王濤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對這小丫頭是真的沒辦法了。
崇拜英雄主義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應該如此。但至少應該認清現實,找到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而不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我上我也行”,這就純粹叫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王濤看來二鳳就屬於這種。
“行,那你就在家裡老實待著。”王濤無奈只能選擇退步。
“真的?”二鳳一臉狐疑。
“真的。”
“太好啦!”
二鳳高興得跳起來,瞬間又恢復成了平時那個調皮的小惡魔。
看著高高興興的二鳳,王濤用手輕輕摩挲著一旁的包袱,心思沉凝。
天剛拂曉,十六鋪碼頭卻早已燈火通明。
一艘西班牙國旗的商船停靠在碼頭,一聲明亮的汽笛劃破黑夜的寧靜,帶來天邊的一抹白暈。
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時的搬運工如同一隻隻井然有序的螞蟻,他們背上貨物,不知疲倦的運輸。
王濤後背挎著包袱, 身前抱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小姑娘蓋著一張薄薄的方毯,在王濤懷裡睡得正香甜。
徐謂仁姍姍來遲,在他身後跟著一名金發碧眼的外國修女。
“這位是芙蕾雅修女,以後會由她照顧這孩子的生活起居。她將會被安排在修道院做一些簡單的雜務,同時修女會教她學習,並向天主表達虔誠和感恩。”
王濤看了一眼懷裡的二鳳,乖巧的二鳳仍在熟睡,看來蒙汗藥的效果不錯。
將二鳳和包袱一起遞給芙蕾雅修女,王濤交叉雙手,低頭說了一句“阿門”。
“阿門”。
修女同樣低頭回了一句,便抱起了二鳳前往不遠處的商船走去。
“這孩子和你非親非故,為何要做到這一步?”徐謂仁和王濤並排而立,修女的身影在視線裡慢慢模糊。
“緣分吧。”王濤說了一句,明明沒有和二鳳待多久,離開的時候卻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想找你借五百兩銀子,然後每個月給她寄五兩就夠了,寄完為止。”
“五百兩可不是小數目,對這樣一個孩子來講,下半輩子的花銷都足夠了。”
“我欠她的。”
徐謂仁沒再追問,他以為王濤說的是這種不辭而別的補償。
江風一陣又一陣,卻總吹不走王濤積鬱的內心。江面的倒影隨著水波綿延,忽明忽暗。嘈雜的碼頭,熾烈的空氣,就如同王濤那顆躁動的心一樣,遲遲不肯安寧。
又是一聲明亮的汽笛傳來,商船緩緩駛離港口。
這一別,或將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