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源大廈6樓。

　　王濤坐在辦公室裡的會客室，對面正是王德發。

　　汗衫，短褲，拖鞋。

　　一如王濤第一次見到王德發時候的打扮，估計他就只有這一套穿得出去的衣服吧。

　　“所以你是因為上一份工作要辦離職手續才耽擱了?”

　　“當然。”王濤臉不紅心不跳。

　　“我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穿著工裝就過來了。”

　　王德發沒有追問什麽，這些小細節他不在意。第一天遲到點無所謂，各種原因都有，反正人來了就行。

　　“先自我介紹一下，王德發。代跑跑——同城跑腿西南大區成明分區子公司代理話事人，兼人事總監、技術總監。”

　　“這公司就你一個人?”王濤反問。

　　“咳，領導層暫時只有我一個人，不過咱們公司的未來是光明的。”

　　“我先說一些基礎的福利待遇，底薪兩千，五險一金都有。公司有員工宿舍，住宿免費，水電均攤。每完成一次委托，當月績效+500，前三個月有底薪，三個月以後只有提成。”

　　“一單就提成五百，你確定?”

　　“確定。”

　　“休息呢?”

　　“你愛什麽時候休息就什麽時候休息。但是委托一個月至少完成一次，前三次委托公司會主動委派，以後的委托靠你自己主動接。”

　　“我說的這些員工制度上面都有，你認真看過嗎?”

　　“你給我的是試用期員工制度，我現在轉正了。”

　　“......哦。那我記錯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知道答案，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什麽問題。”

　　“沒繳納足夠的名望，真的會死?”

　　氣氛突然一陣沉默，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

　　“哈哈哈哈哈！”

　　王德發率先爆發出一陣大笑，仿佛是在笑王濤太過天真一樣。

　　緊跟著王濤也笑出了聲。

　　就是說嘛，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離譜的事情。還鬧出人命，明顯就是嚇唬人的。回想起當日諸葛亮那副認真的模樣，王濤到現在都一陣後怕。

　　不過還好，從王德發這兒知道了肯定是假的以後，王濤整個人都輕松多了。好多天以來壓在心裡的一件事，今天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會。”

　　簡單的一個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劍，深深刺進王濤的胸口，使他如墜冰窖，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你開玩笑吧?”王濤有些緊張的吞了吞口水。

　　“誰跟你有閑工夫開玩笑。”王德發皮笑肉不笑。

　　“難道你真以為讓你轉正是因為你表現好?很多新人三個月試用期都不一定能湊夠五十點。你，還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讓你湊夠一千點名望值，以你試用期的身份，根本不可能。”

　　王濤終於確信，這人真的沒有調查他，否則第一次委托掙的兩萬點名望的事情就瞞不住了。財不露白的道理在哪裡都受用，王濤一直都懂。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這眼睜睜看著手底下員工白白送死這事兒我確實做不出來。讓你提前轉正雖然挑戰更大，但至少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王濤的臉又黑了下來。

　　“不用這麽客氣，再請我吃頓燒烤就行了。”王德發擺了擺手，一副小事情，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的樣子。

　　“我不幹了。”

　　說罷王濤就起身離開。

　　手掌搭在門把手上，王濤身形一頓。

　　“你怎麽不勸勸我。”

　　“好言難勸該死鬼，出了這道門，你在我眼裡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王濤沉默不語。

　　良久，又終於坐了回去。

　　王德發見此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我喜歡聰明人，這是勞動合同，這是保密協議，簽了以後把身份證給我複印一份，你就算正式入職了。”

　　將四份合同推給王濤，王德發用手指敲了敲桌台。

　　“我們是正經公司，手續齊全，出了門可別亂說什麽。如果不想被人當精神病抓起來的話。”

　　王濤看著眼前的合同，裡面的內容倒是正常，就是很普通的勞動合同，沒什麽特別的。保密協議也是一樣，只寫著不能泄露公司的核心業務等等一類的東西。

　　但這都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做法罷了，真正離譜的東西肯定不會寫在上面。就如同王德發的告誡一般，從來都是口頭的，你要願意信你就信，你要不願意信，那死了也跟他沒關系。

　　就看你敢不敢拿自己的命來賭。

　　很明顯王德發覺得王濤是不願意的，所以只能乖乖簽合同。

　　辦完一切手續，拿著蓋了章畫了押的合同，王濤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

　　“回家，明天來上班，會有人帶你熟悉業務。公司彈性上班，沒有打卡。如果你覺得通勤太遠，也可以搬來公司住。”

　　“我先看看吧，那邊房子我是按季度交的房租，離到期還有一段時間。”

　　王濤感覺這公司管理制度這些倒不錯，沒有那麽嚴格。不過底薪不高，公司還沒幾個人。寫字樓辦公環境倒還好，至少看上去金玉其外，至於是不是敗絮其中，還有待考究。

　　前腳剛走出公司大門，就被王德發突然喊住。

　　“小夥子，你歷史學的好嗎?”

　　“我理科生。”

　　“哦，那祝你好運。”

　　王德發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王濤總覺得這笑容裡，多少有些不懷好意。

　　電話鈴聲響起，王德發看了一眼來電人，立馬正經了起來。

　　“喂領導。”

　　“好的我馬上過來。”

　　————

　　成明市，繁華的CBD中心。

　　此時寫字樓內異常忙亂，客服組眼前的各類電話聲響個不停，只有進線。

　　技術組滿頭大汗的盯著屏幕前的各類報錯，苦惱不已。

　　運營組已經祭天了，被領導抹了。

　　“兩天！兩天都還沒找到問題出在哪裡！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領導在辦公區大發雷霆。

　　“找到問題了！”

　　一人興奮的大喊一聲，頓時一群領導都急忙圍了過來。

　　“我們的方向錯了，之前一直在找代行者的各類問題，結果顯示都很正常。所以我臨時想了一下，如果是新人會不會存在這類問題。答案是，會。我們都是在新手指引後賦予新人正式身份，此時他才會擁有合法ID，否則將一直是臨時ID登錄狀態。但如果他跳過新手指引的話...”

　　“如果跳過新手指引，新人就屬於沒有正式身份的合法人員，類似於一張白紙。所以接單也沒有階位限制，委托人就可以構建虛假身份賦予臨時權利進行因果轉換。 這也正好可以解釋八階三百二十號支流奔湧的原因。”

　　另一位技術人員及時補充道。

　　“大概就是這樣，這算是一種合理漏洞，好在修複起來比較簡單。”

　　“查一下，有幾個人。”一位領導開口道。

　　“還好，就一個。”

　　“還好?這都亂成什麽樣了！把那個人找出來，我看看到底是哪個嗶！”

　　“ID:1644252”

　　“趕緊把這個人的資料重置掉。”

　　領導在心裡不斷慶幸，還好只是個試用期員工，犧牲掉也無傷大雅。

　　“不行，已經轉正了，已認證的資料沒有辦法修改。”

　　“他叫什麽?”

　　“王濤。”

　　“我說的是給他轉正的那個人！”

　　“呃...王德發，成明分區的代理。”

　　“多久轉正的?”

　　“就...半個小時前。”

　　技術人員一查詢日志，發現轉正審批正好在半小時前過了。

　　“領導您找我?”王德發正在調戲技術組的測試小妹妹，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於是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沒成想迎接他的是領導那吃人的目光。

　　看著王德發那諂媚油膩的笑容，領導第一次覺得他讓人如此惡心。

　　拍著王德發紅光滿面的臉蛋，領導咬牙切齒的笑道:“好好好！很好！非常好！”

　　“你準備準備，下午就去開拓組報到吧。”

　　“啊?”王德發諂媚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