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便聽到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小莊子一路張燈結彩,紅霞漫天。
大紅燈籠高高掛,因是良人出彩閣。
小老兒家是一套三合院,看氣派,也當是莊子裡的富戶。眼前早已賓客滿座,四周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前廳搭了個戲台,一眾草台班子正賣力的表演,聽內容像是《牡丹亭》。
“玉茗堂前朝複暮,紅燭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一眾賓客喜笑顏開,熱烈的氛圍衝淡了些許緊張,顯得王濤三人先前過於小心了一些。這些人熱情洋溢,將笑容刻在了臉上。
與其說眼前氛圍濃烈,不如說他們沉浸在自己的歡樂世界,對外界充耳不聞。
“大哥,你也是來參加這戶人家嫁小姐的嗎?”
同桌的笑臉大哥對王濤的問題充耳不聞,繼續自顧的大笑著。仿佛有什麽特別開心的事情在與他人分享,但其實他身邊並沒有別人。
王濤皺了皺眉,眼前的一幕幕越發詭異了起來。將玄鐵詔令緊緊攥在手裡,見勢不對馬上開溜。
“一會兒將嘴巴閉嚴實點,這裡的任何東西,不要碰,不要吃,不要喝。我可是警告過你們的,小心著了道別說我沒提醒過。”
老許板著個老臉,一副有人欠他錢的模樣。
“這些人怎麽笑的都那麽僵硬,而且你們看,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樣的。就像那個人,馬上他就會拿起茶杯,然後又放下去。”
路遠觀察得格外仔細,每個人的神態、動作都盡收眼底。越是如此越能發現詭異的地方,這些人全部都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盡管此處賓客眾多,一眼望去確有高朋滿座之感,但只需要一直盯著一個人審視片刻,便立刻破綻百出。
“這些都是紙人,剛剛那老頭是隻黃皮子。在這莊子裡為非作歹,像是要給自己成仙呢!”
“老許你有什麽計劃嗎?”王濤問到。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這黃皮子倒是警覺,把我們引過來以後就溜走了。它這是想試探一下我們的斤兩,才好有下一步動作。”
路遠把火藥子彈都拿了出來,只見他拱了拱王濤。
“一會要是出什麽意外,咱乾他一槍。管它是人是鬼,熱武器下出真理。”
王濤見此心裡稍稍安心,也是,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管它是真鬼還是裝鬼,先來一槍試試水。
禮樂起,絲竹笙。
戲班子敲敲打打,將本就熱鬧歡愉的氣氛推向高潮。
一名名丫鬟家丁端著各色美味佳肴、瓜果拚盤一一出席,宴席正式開始。
賓客推杯換盞,大快朵頤。原本有些生冷的氣氛頓時活絡了起來,席間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老許就像是入定了一般,對周圍的事情不聞不問,一心打坐入定。
王濤和路遠兩人早就饑渴難忍了,中午不過吃了兩個糠咽菜窩頭,到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想到先前老許的叮囑,兩人只能盯著眼前的吃食乾巴巴的混個眼飽。
“呵呵,三位客人遲遲不願動筷,可是這吃食不合胃口?”
小老頭兒不知從哪裡突然出現在王濤三人背後,手裡正捧著一碗酒水。看模樣,應是盡賓主之誼推杯換盞而來。
(外音)“孩兒,後面捧著酒肴,是何主意?”《牡丹亭》
“這吃食確有些不乾淨,我觀肉色,怕都是老丈你養的兩腳羊罷!”
小老頭兒聞言,瞬間臉色陰沉了下來。
“我好心好意招待三位,不見三位道一句納問,卻汙蔑我這吃食不乾淨。我看你們想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啪!”
瓷碗摔裂在地,場間瞬間安靜,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全部聚集在老許三人身上,這些人沒有任何動作和表情,如同死魚眼一般呆滯。
路遠緊握著手裡的火繩槍,火折子就攥在手裡,但凡有任何一點異動就立刻引燃引線。
王濤也取出滕盾護在胸前,緊張的注視著四周。但周圍除了一動不動的眾人以外並無任何異樣,隻眼前這小老頭神色陰鬱。
場面瞬間劍拔弩張。
“喲?有喜酒吃!”
一道響亮的聲音打破了院前的緊張氣氛,一行近二十人走進了前院,刀槍箭棍各式武器應有盡有。
為首的年輕人一身軍士打扮,身著板甲,模樣甚是張狂。只見他自顧自的坐下,權當沒瞧見王濤三人與小老頭陰沉的臉。
“這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東家!我一行兄弟趕路累了,來你這討碗酒吃,可行?”
小老頭立馬換上一副笑眯眯的面孔,如同王濤等人第一眼見他時那般和藹可親。
“當然當然!小老兒今日嫁女,來者便是客。既是客人,哪有東主逐客的道理。”
“不白佔你便宜!”
說罷便擺出十個大錢,在桌上一字排開。
“既是新婚,權當是我兄弟們隨禮了。禮輕情意重,東家你可莫要嫌棄才是。”
“當是當是。上菜,上菜招待貴客!”
小老頭與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是各種客套話。這小老兒卻十分受用,不僅笑臉相迎,連態度都變得諂媚了幾分。
不多時,美味佳肴便上了滿滿兩大桌。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一行兵丁當然不客氣,平時可沒少白吃白喝過。他們一貫奉行相鄰的東西,那就是我的東西,我拿點自己的東西走,怎麽叫過分了?何況今天少爺可都替他們付過錢了,敞開肚子吃便是。
一行人狼吞虎咽,就差把腦袋埋進菜裡啃了,簡直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
“他們怎麽吃得這麽香啊。”路遠一陣咬牙切齒。
大餐就擺在眼前,結果不能吃,尤其還是在饑腸轆轆的時候,這擱誰心裡也難受。
“老許你倒是說兩句話啊!平時話挺多的,怎麽關鍵時候不吱聲了?”王濤也餓的乾急眼。
“保存體力,一會兒還有場惡戰。”
老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說了這麽一句便又繼續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