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情況?
混混沌沌之間,徐侍講對於自己近一段時間來的所作所為,還是很清楚的。
他又沒有失了智。
沒有啊!
徐侍講可以對天發誓,最近他真的沒有算計過於謙,也沒有得罪過他,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讓一向能忍就忍,能讓就讓的於謙,竟然主動跳出來,踢了徐有貞一腳?
我徐有貞成什麽人了?
一塊臭石頭,誰都可以上來踢一腳?
皇帝踢我也就罷了!
你於謙是什麽人?
竟然也敢踢我?
想到這裡,徐侍講便惡向膽邊生!
堂堂上前!
“啟稟陛下,臣以往從未在都水監任職,也不熟悉治水的要領,恐怕難堪重任!”
“還請陛下三思!”
山東?
我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去了地方,我還怎麽升官發財?
要知道,我們徐侍講的宏圖大願,可是進內閣,執掌乾坤!
徐有貞是有這樣的能力的,雖然是自認為。
有貞兄原地跪下,將頭深深的垂下,他這個人一向具備這樣的技能,能屈能伸就是他的標簽。
於謙對他是個什麽看法,皇帝朱祁鈺又是如何看待他的,他一清二楚。
這些人是準備把他徐有貞放逐!
趕出京城!
徐有貞怎能輕易就范?
乾脆服軟好了!
可惜,他的想法挺多,皇帝朱祁鈺卻並不領情。
只見皇帝陛下用特別和善的眼神看著他,笑道:“徐侍講是有大才華的,廷益早就和朕推薦過你,一直以來也沒能給你一個好的安排,朕心裡也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呢!”
“朕還記得,上一次朝會的時候,還說要給你升官,你看,現在不正是好時候嗎?”
“可是陛下,臣此前並無治水的經驗,且沙灣一帶潰口已經五年,非有才能經驗兼具之人統領不行!”
“而臣德才鄙薄,臣去了山東也一樣要铩羽而歸,不可能比前任做得更好!”
眼看著這麽一個苦差事就要拍到老徐的頭上,老徐這要是認了,以後可就要成個地方官了!
治水,那可不是個輕松的差事!
沙灣一地已經潰口五年,這麽多年來,朝廷可沒有放任不管,一直都在派遣官員到此處監修河道、堤壩。
結果呢?
每一個,記住!
是每一個都功敗垂成!
別人都是灰溜溜的回來的,到了徐有貞這裡,難道,他就能賭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嗎?
“有貞兄,你之前不是也說想要到地方上施展拳腳嗎?我看,這是個好機會。”
“爭取一年半載做出點成績來,如果能夠把潰口堵住,也算是下利百姓,上利朝廷,這不是好事一件嗎?”
關鍵時刻,大司徒站出來了!
“陳芳洲!”
“你不要欺人太甚!”
想到曾經還寄希望於陳循,盼著他能拉自己一把,徐有貞就想把舌頭咬掉!
陳循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不是說好了要推薦合適的人嗎?
他也覺得,徐有貞挺合適的,有貞兄就不要再自欺欺人啦,我老陳也只是把你的願望說出來而已。
我有什麽錯?
首倡義舉的於謙,如今已經功成身退,不再多言。
他原本也不需要再說話,今天能夠站出來,就足以表明他的態度了!
自今以後,最強權臣就要和內閣的同僚合流到一處了!
徐有貞是有口難辯,壓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皇帝陛下就不說了,他要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他只需要做壁上觀,等著別人把徐有貞架在火上烤就可以了。
而那些朱祁鈺麾下的大臣也非常難得的,都和皇帝陛下站在了一起,積極慫恿徐有貞。
事實就擺在眼前,有貞兄難道還看不清嗎?
就在這個奉天殿前,幾股勢力都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把他趕走,每一隊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且理由極為充分。
就算是不充分的,也並不會放棄加一腳的想法。
有貞兄的人緣啊,真是低到了谷底。
“好了!”
“徐侍講,這個差事,你是當仁不讓。”
“擢升徐有貞為右諭德,前往沙灣,治理水患,授予便宜之權!”
定了!
真的定了!
皇帝陛下終於下了決心,把徐有貞禮送出京了!
“陛下聖明!”
“右諭德一定不辱使命!”
右諭德是什麽鬼?
徐有貞伏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受的打擊太大了,而他的同僚們卻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竟然合起夥來替他謝了恩。
看來,山東之行是無法避免的了!
看到徐有貞吃癟,皇帝朱祁鈺滿意的點點頭:“徐愛卿,起身吧!”
“朕也算兌現了諾言,給你升官了!”
徐有貞猶如五雷轟頂, 渾渾噩噩的起來,根本分辨不出自己身處何地,眼前的又是何人。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這個北京城,徐有貞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陛下,末將有罪!”
“自請出關,去大同府戴罪立功!”
哪裡來的聲音?
這又是哪一位?
就在人們歡欣雀躍,恭送禍頭徐有貞去往山東治水的時候,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副君臣同樂的美好畫面。
哪成想,偏偏就是有人這麽沒有眼力,就是要跳出來,破壞這樣的融洽氛圍。
幾乎是被彭時攙扶著回到隊列當中的徐有貞,一聽的那聲音,登時就是一個激靈,好像被雷劈到了似的。
誰讓你出來的?
你就別再說話了!
“活不了啦!”
“有貞兄!”
“你醒醒啊!”
徐有貞高喝一聲,竟然就在這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直挺挺的跌坐了下去。
“陛下,右諭德他暈過去了!”興安暗搓搓的上前,竟有些看好戲的意思。
朱祁鈺不屑道:“快找幾個人把他抬到後面去,再找個太醫給他瞧瞧,要去山東赴任,沒有個好身體怎麽行?”
興安:皇帝陛下果然不是好惹的,都這樣了,還一定要他去?
而這個時候,朱祁鈺亦看到了那個引發騷亂的人!
只見一長須過胸,虎背熊腰的年輕人,邁著矯健的步伐,從後方徑直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都是帶著殺氣了!
所到之處,人們紛紛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