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把朱見深這顆皮球踢給了商輅,汪千戶也就終於可以瀟瀟灑灑出宮去了。
誰能想到,出宮之前,望著汪貴眼淚汪汪的,並不是他的親姐,皇后汪靖英。
而是皇帝朱祁鈺!
一切都已經準備停當,眼看著汪千戶就要跳上馬車,奔馳而去,朱祁鈺卻又拉住了他的手:“阿貴,朕的囑咐你可字字句句都要記得,生意要規規矩矩的做,也不能再去聯系朝中大臣!”
汪貴撇了撇嘴,依依惜別的美好場景,姐夫還真是會找不自在。
“姐夫放心,阿貴一定說到做到。”
朱祁鈺呵呵。
時至今日,面對這位舌燦蓮花的小舅子,皇帝朱祁鈺也早就熟練掌握了一套,聽一半,信一半的技能。
“興安,你跟著馬車出宮,送阿貴一程!”
司禮監的首席大太監,禮送出宮?
要不要這麽誇張?
“恭喜興公公了,現在這司禮監的頭把交椅,公公算是坐穩了!”既然皇帝姐夫把機會送到眼前,汪貴自然也不會浪費,皇帝陛下為什麽讓興安出宮護送?
還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兩個接頭的!
興安聞言,亦拱手道:“咱家能有今日,都是拜汪千戶所賜!”
“咱家對千戶可說是感激不盡!”
汪貴要的就是他這句話,而興安也知道,汪貴想聽的,也就是這句話,宮裡相處了一段時間,對於彼此都是聰明人這件事早就已經有了共識。
“我聽說,英公公有意讓乾兒子安敬也充入司禮監,興公公不妨高抬貴手,遂了他這個心願。”
“興公公也一把年紀了嘛。”
想起金英,興安便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他?”
“他現在是自顧不暇了,哪裡還能護著乾兒子?”
“別說是他的乾兒子,就是他自己,咱家哪日看不順眼了,也能給除了!”
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關系,總是此消彼長的。興安和金英便是如此,去歲今冬,因的瓦剌逞凶,京師危難,這皇城裡的方方面面,各路人馬可以說是空前的團結在了一起。
這都是來自外部的爭端迫使他們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禦敵,就連窩在內宮裡的大太監也是如此。
然而,興安和金英長期不對付,這件事也不是秘密,作為從王振手下解放的原司禮監太監,王振的勢力徹底被掃除之後,他們也就各自活泛心思,打算開始搞事了。
金英當然也沒有放棄司禮監當中的競爭,可惜的是,出了孫太后那檔子事。
一下子就把英公公的腳步給絆住了,現在不只是不能在司禮監裡逞凶,甚至還要夾著尾巴做人。
可憐的很呐!
“興公公想得好啊,既然想除掉他,為什麽不現在就動手呢?”
興安本就是隨口一說,卻聽得汪貴的話,頓時感覺,他的表情甚至有些陰惻惻的意味。
看來,金英這一次算是撞到鐵板了!
得罪了汪千戶,別以為能夠輕易脫身!
汪貴想要除掉金英,但卻不好自己動手,這個時候就需要興安這個幫手了!
興安佯裝苦惱,歎道:“咱家又何嘗不想早日將金英趕走?此人背叛陛下,為上聖太后充當眼線,趕走他,也算是幫陛下鏟除了一個隱患。”
“奈何,此人一向謹小慎微,咱家也抓不到他什麽把柄。”興安說完,便一臉期待的望著汪貴。
既然興安要把皇帝姐夫抬出來做招牌,汪貴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立刻順著杆子爬上去:“興公公果然思慮周全,把金英放在陛下的身邊,我也是擔憂的很。”
“興公公,我聽說,金英也有許多乾兒子,即便他自己能夠謹言慎行,可他的那些乾兒子呢?”
“這人一多,難免就有管束不到的。”
“若是乾兒子出了事,金英還想把自己給摘出去嗎?”
汪貴寥寥數語,便換的興安眼前一亮:一直以來,興安關注的都是如何通過金英個人的問題來把他搞倒,以至於把他的勢力從司禮監連根拔起。
卻忘記了,反其道而行之。
思及此,興安再一拱手:“咱家謝汪千戶賜教!”
…………
清寧宮中,自從愛兒的婚訊傳來就陷入了持續低潮的孫太后,難得的打起了精神,甚至還在殿前的廣場上放好了桌椅,一邊享受和暖陽光的沐浴,一邊品茶賞景。
辰時剛過,大太監金英便撚著佛珠串,跑到了清寧宮匯報,看到金英,孫太后亦心情大好。
“予聽聞,陛下已經恩準了給太子延請師傅?”
“回稟太后,確有此事,只是,人選不是太后娘娘推薦的那一位。”
“不是陳循?”
一聽說這個最優選被朱祁鈺駁了回來,孫太后的臉頓時就黑了,那含在嘴裡的香茶,也變得苦澀了。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自從金英進門,他的臉上確實就一直掛著笑,孫太后原以為她會帶來什麽好消息,還挺興奮的。
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再看那笑,自然是覺得扎眼的很。
太后娘娘變了臉,金英哪裡還敢繼續吊胃口,連忙賠了個笑:“太后多慮了,這一次,陛下可是開了天恩,雖然沒有恩準大司徒,卻派了商翰林。”
“商輅?”孫太后喃喃自語, 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這倒是個絕好的人選!”
金英亦笑:“還有更妙的呢!”
“細說看看。”
“太后可知,這商翰林去東宮教習太子,還是汪千戶向陛下建議的呢!”
金英話音未落,孫太后就狂笑不止:“這小子,真是有意思!”
“看來,予還要多謝他了!”
文華殿外,一位身體結實,儀表堂堂的緋袍官員,抬頭望天,好像想從微微飄動的白雲那裡獲得什麽啟示似的。
這位大官是在向天祈禱嗎?
文華殿門前匆匆路過的宮女太監,雖然各忙各的,卻也忍不住被他吸引,略略停下腳步。
文華殿!
太子殿下!
想到這個地方和這個人,即將擔任朱見深開蒙師傅的翰林學士商輅的嘴角便止不住上揚。
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嗎?
年輕的太子和同樣年輕的翰林,這便是提前培養首輔接班人了!
一旦朱見深登基為帝,滿朝文武,誰的地位還能超過商輅這位太子的啟蒙老師?
不只是商輅這樣想,不遠處的清寧宮,笑哈哈的上聖太后不也是一樣?
相比陳循,自然是商輅更有投資的價值了!
想到這裡,商翰林感覺自己的一顆心,更紅火了!
他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的進入了文華殿!
不過是個兩歲的小娃娃,哄著他高興也就罷了!
商輅要瞄準的是將來,誰陪在太子的身邊時間最長,誰將來就是他最倚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