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的,朱祁鈺拍案而起,指著汪貴,怒氣衝衝的質問,盛怒之下,所有的理智好像都消失了。
汪貴哭笑不得,連求饒都忘記了。
“陛下,上聖太后恨我入骨,怎麽可能指揮我做什麽事呢?”
“阿貴這樣說,可都是為了陛下著想。”
狡辯!
都是狡辯!
朱祁鈺怒發衝冠,才不會聽汪貴的鬼話!
指著汪貴的鼻子,噴了他一臉的唾沫星子!
汪貴又能怎麽辦呢?
那可是皇帝陛下!
面對皇帝陛下的盛怒,他也只能揚著一顆小腦袋,仿佛向陽花一樣,唾面自乾吧!
“你怎麽不說話?”
朱祁鈺氣哼哼的轉身,怒目而視,汪貴簡直是欲哭無淚。
姐夫啊姐夫,不是你不讓我狡辯的嗎?
現在又來讓我說話?
“陛下不肯相信阿貴,阿貴說多少都是枉然,還不如閉緊了嘴巴,以後,陛下吩咐什麽,阿貴都照做,陛下沒有吩咐的事情,阿貴一個都不做就是了。”
汪貴擺出一副小可憐相,朱祁鈺見他再次故技重施,終於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姐夫,你終於想通了是不是?”
“想通什麽?”
“朕怎麽會知道你的腦子裡都想的是什麽?”
“朕也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是惡人,你也不可能去害太子,不過,你為什麽要救他?”
一陣暖流從汪貴的心裡流過,姐夫居然相信我!
我太感動了!
曾幾何時,汪貴還擔心,如果朱見深真的出了什麽問題的話,外人怪罪下來,朱祁鈺會毫不留情的把他扔出去背黑鍋。
現在想想,都是他自己把路給走窄了。
“姐夫!”
“阿貴還以為,太子殿下若是出了什麽事,姐夫會讓我去頂罪呢!”
“你胡思亂想什麽?”
“你是朕的小舅子,就算是為了朕,朕也要保著你,連你都保不住,朕這個皇帝當著還有什麽意思?”
也許是汪貴的喃喃自語被朱祁鈺聽到了,皇帝陛下竟然說了這樣一番話,汪貴當時就眼角泛淚。
“快別裝了!”朱祁鈺不屑的說道。
“姐夫,這不是裝的,我是真的太感動了!”
“雖然我知道,姐夫心裡一直有我,可我萬沒想到,姐夫居然能維護我到如此地步!”
“姐夫!”
汪貴就這樣直勾勾的望著朱祁鈺,滿眼都是小星星,朱祁鈺都被他看毛了,揮了揮手,汪貴這才趕緊把真實的用意解釋清楚。
“姐夫,其實,善待太子對我們也是有好處的。”
“為君者,信義也是很重要的,現在,朝野歸心,鼎力擁護陛下,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陛下現在還留著太子,他們會認為陛下是值得信任的君主。”
“可是,現在坊間對姐夫也不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的,有些人認為姐夫對太子太過苛待了。”
“太子這個太子當的實在是不像樣,一些大臣必定會懷疑,姐夫並不想讓上皇的兒子把這個太子之位做穩當。”
“這對姐夫在朝廷上立威,非常不利,大臣們都眼巴巴的看著呢!”
這種事情,身為皇帝,朱祁鈺心裡當然明白的很,但這世上的事情也有許多是明明知道該怎樣做,卻不能這樣做的。
如果朱祁鎮還是皇帝,而朱祁鈺只是一個居住在京師的普通親王的話,對朱見深這個侄子,他也不會有什麽惡感。
說不定還會覺得挺可愛的。
可惜,現在,兄弟的地位完全顛錯了,朱祁鈺和朱見深的關系幾乎就要變成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讓朱祁鈺對朱見深好,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從血緣上來講,該對朱見深的成長負責任的,正是在瓦剌留學並打算另娶新歡的叫門大哥。
朱見深長的好與不好,根本和朱祁鈺這個叔叔沒有一點關系。
但偏偏,一切到了皇家就算是硬扯上了關系。
如果在普通的豪富之家,長兄不見了,弟弟繼承了家產,他也不見得就要把哥哥留下的孩子養的白白胖胖的。
社會輿論當然不會誇獎他,但也不能奈何他。
然而,當你富有四海,一切就變得有了問題。
你想坐穩皇位,那你就必須要對太上皇的子嗣負責,更何況,這個子嗣還是現任太子!
這個人,是朝廷認定的,將來是要接你的班的!
但是,人心的偏重就是在這裡擺著,不是自己的兒子,那怎麽能關愛的起來呢?
想要讓朱祁鈺發自肺腑的關心朱見深,這簡直是強人所難,是反人類!
也無怪乎汪貴雖然救了人,卻還會挨罵了。
“姐夫,我覺得,對太子稍微好一點也不會有什麽損失的,增加一些他的用度,保證好吃好喝,再給他請個開蒙的師傅,我剛剛看過了,太子他連話都還說不清楚呢,就算是請了師傅, 也不能教會他什麽陰謀詭計,不過就是個擺設。”
“但有了這個擺設,就可以堵上朝廷上一部分人的嘴巴,甚至可以蒙蔽他們。”
“讓他們以為陛下已經斷了換太子的念頭,這樣他們就可以安心的跟著陛下做事了!”
話雖然說的好聽,但是要讓朱祁鈺這樣站在險峰上,搖搖欲墜的男人聽信這些,只是依靠動動嘴皮子,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朱祁鈺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你做這麽多,又有什麽用?”
“最後還是要換太子的,朕也不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總是要改變的。”
“朕對這個侄兒也沒有厭惡,但是留著他,朕這個皇位就坐不穩,不如趁早廢掉,讓他去做個大王,一應待遇也就都會恢復了,朕也不會再虧待他。”
“說到底,這件事還要看你的阿姐。”
“身為皇后,她若是能誕下龍子,那麽,這個太子之位當然是屬於這個孩子的。”
“所以,朕打算,再拖一拖,等到皇后生產,再做決定。”
好家夥!
這就已經把未來一年裡的計劃都說出來了嗎?
朱祁鈺的坦誠,當真讓汪千戶又愛又恨,姐夫能這樣坦誠,這當然令他欣喜。
這至少說明,皇帝姐夫現在對他是信任更多,不再經常烙大餅,認為汪貴會反水了。
然而,這樣的信任又讓汪貴為難。
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做的事,肯定又會讓他不滿。
但為了將來的宏圖大願,也只能先忍下這一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