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其人,一開始還是汪貴推薦的,而現在,在風波漸平的大明朝廷,這個人居然逆潮流而動,人人都在懷疑朱祁鎮的苦茶子,而他楊善居然還想幫他看住苦茶子!
難道,他楊善想當淨事房的大太監?
朱祁鈺來到坤寧宮,第一時間就把楊善的事轉告了小舅子汪貴,雖然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可還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真是趕得好不如趕得巧。
偏偏汪貴明天就要出宮,結束幼兒園老師的生涯,這楊善就送了上來。
這不是太好了嗎?
國舅爺正擔心,他的宏偉計劃因為楊善的停滯不前而擱淺呢!
要知道,那個計謀,唯有楊善這樣的善於鑽營之人才能去施行,但凡換個三心二意之人,都不能完美的達成目標。
他既然如此積極,死活都不肯放棄,國舅爺又怎能不推他一把,送他上西天呢?
於是,朱祁鈺一說,汪貴就噴了口水!
“讓他去!”
“讓他去!”
“他既然想去送死,我們怎能不成全他?”
“你是說,只要楊善去了瓦剌,就是有去無回?”
“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朱祁鈺明明記得,之前汪貴提到楊善也只是嫌棄此人抱著朱祁鎮這顆過期的黃花菜不放手。
想要讓他嘗一嘗邊關的風沙和槍炮,可沒打算讓他送命啊!
眼看姐夫皇帝陛下的臉上再次顯現出翻大餅的趨勢,汪貴連忙找補:
“姐夫,楊善意志堅定,主動請戰,姐夫要是成全了他,不只是他,就連殿上群臣都會感念陛下的好處。”
“誰要他的好處!”朱祁鈺的言語充滿了憤恨,顯然和他君主的身份極不搭配,汪貴卻很喜歡。
朱祁鈺越是這樣喜怒形於色,越是說明他還沒能很好的掌握帝王心術,扮演好君主這個角色。
他的真性情,正是汪貴揣摩的重點。
於是,汪千戶挺直了腰板,又添上了一把火:“姐夫,楊善去了也不一定就有用處,不是還有王禦史嗎?”
“王禦史一向厭惡上皇,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不出差錯才怪,到時候,在瓦剌大營會鬧出什麽事端來,可就不一定了!”
大明朝的這些能臣乾吏們,“精誠團結”的決心,汪貴從來都不懷疑。
上溯到三楊時期,那個時候,堪稱永樂盛世,皇帝朱棣殺伐決斷政由己出,除了文化水平稍差,其他個個方面,能力都可以說是頂級的。
而在朱棣的帶領之下,以“三楊”為首的內閣,堪稱是君臣協作的典范。
那個時候,三楊以下,各部、各科的大臣對這三位老臣也是敬重有加,自覺的與他們配合。
大明朝廷呈現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然而,即便如此,就算是堪稱典范的三楊之間也還是有矛盾的,互相攻訐是常事。
而到了這危機重重的景泰初年,可以想象,當愛憎分明的王竑遭遇蠅營狗苟的楊善,恐怕最倒霉的,就該是叫門本人了!
哈哈……
哈哈哈……
王竑?
這樣危險的人物,不就是朱祁鈺自己派去的嗎?
此人尚在居庸關還未啟程,楊善若是腿腳快點,說不定還真能追得上,到時候,堅定的唾罵派和狗腿派碰到一起,畫面不要太好看……
朱祁鈺終於下定了決心,而另一邊,汪千戶的小算盤也劈裡啪啦的打起來了……
然而,剛剛有點得意的汪千戶,很快就聽到了另一個消息,而這個消息,對於汪貴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噩耗!
葉盛居然參了石亨一本!
汪千戶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
石亨的那點小心思,在那些一肚子鬼心眼子的文臣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石亨其人,心思狡詐,難成大事,但害人的本領卻不可小覷。
能提前鏟除他,也是一大喜事。
可是,這個挑起爭端的人,卻是葉盛。
這個人的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
這就等同於是把身為兵部尚書的於謙給扔出去了!
葉盛這樣做,於謙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他連這個都不阻攔的話,那此人的剛直似乎也難免沾染上一絲迂腐了!
而接下來,毫無疑問的,石亨必然會將怒火泄到於謙的身上!
而以於謙為風暴中央,一邊是大明勳貴武將,一邊是大明的文官集團,兩邊人馬都會向於少保瘋狂衝殺!
這一未來也將難以避免的爭端,將被無情的,提前引爆!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明明提問的是朱祁鈺,主動透露葉盛之事的,也是朱祁鈺本人,汪貴不但沒有給他回答,卻欣然反問。
堂堂皇帝陛下,怎能容忍這樣的輕視?
然而,皇帝陛下,親愛的姐夫,卻滿足了汪貴的要求。
隻淡然道:“石亨說了要自己去調查,朕讓他查去了。”
“看來,陛下並不想懲治武清侯。”
如果閣員們聽到汪千戶的話,一定會大呼:英雄所見略同也!
朱祁鈺並沒有回避這一點:“確實如此。”
“現在還不是時候……”
石亨的不知進退,恣意妄為,身為皇帝的朱祁鈺又豈止是剛剛聽說,別說是現在,就是當初,石亨還在大同府做參將的時候,關於他剛愎自用的事跡也時常傳到京師。
但大明的武將確實極度匱乏。
或者應該這樣說,真正的人頭是不缺的,大明的勳貴在土木堡之變前,人數還是挺多的。
只不過,這麽多的武將之中,仔細一瞧,居然全都是蠢材廢物,看到也先的兵鋒,丟盔棄甲是常態。
而能夠勇於奮戰的,放眼望去,竟然沒有幾個!
石亨就算是其中之一,而且還是相當驍勇善戰的大將!
這樣的戰將,別說是今天這點小事,就算是他殺良冒功,或者是殺人越貨,朝廷也不會要了他的性命,會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朱祁鈺的想法,在汪貴的面前幾乎是一目了然的。
“姐夫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阿貴做錯什麽了嗎?”
朱祁鈺一直笑笑的也不說話,汪貴心裡難免七上八下,更何況,他反覆揣度他的眼神,總覺得,那眼神頗為奇怪。
“你不高興嗎?”
“葉盛與石亨起了爭端,這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思?”
“姐夫別逗我了,我能有什麽心思?我可是姐夫的左膀右臂,姐夫的心思,就是我的心思!”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朱祁鈺的神情也沒有什麽改變,可汪貴還是不自覺的就先把馬屁給吹出去了。
越是殷勤就越是可疑。
汪千戶自己就把疑點給寫在臉上了!
朱祁鈺展開了一把折扇,仔細端詳,天氣雖然還沒有變熱,但這樣的好物,也快該派上用場了。
“你不是要幫於謙自汙嗎?”
“現在於謙有了疑點,豈不是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