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皇帝陛下猛然提起小舅子,成敬拿著奏章的手,頓了一頓。
“天性聰明,唯是有些頑劣,天才或是蠢材皆在一念之間。”
朱祁鈺面色一凜:“你認為,他有改好的可能?”
作為司禮監的首席,興安和成敬是無話不談的,這是因為興安本來也屬於比較老實本分的大太監,在目睹了王振是如何一步登天,一步跌下地獄之後,像是金英、興安這些在正統一朝被他狠狠的踩在腳底下的司禮監太監,對操縱皇帝都不會再有任何的想法。
難道,你們也想被打死在奉天殿嗎?
更何況,興安很清楚,在朱祁鈺那裡,成敬的信任比他更重。
汪貴那日在乾清宮的表現,興安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成敬。
“陛下明鑒,臣以為,汪千戶本性就不壞,經歷了一場歷練,大有長進也是有可能的。”
成敬雖然是太監之身,但畢竟曾經有功名,朱祁鈺便不準他自稱奴婢,一君一臣,對於成敬這個身心受辱的進士,還是舒服些。
“你可知道,朕要給他賞賜,他居然還厚著臉皮直接要銀錠,寶鈔都不要!”
“他居然還想做朕的主!”
朱祁鈺怒氣衝衝,但是,成敬卻從他的言語之中,琢磨出了一點滋味。
既然如此悖逆狂妄,汪千戶為什麽沒有受到處罰呢?
“陛下,汪千戶年紀還小,童言無忌。”
“童言?”
“你太小看他了!”一想到汪貴,手下的奏章也批閱不下去了,乾脆都推給了成敬。
皇帝陛下則一門心思考慮小舅子的事。
“寶鈔現在確實沒什麽人使用了,形同虛設,但作為大明的勳貴,他難道不該身先士卒,以身作則嗎?”
“朝廷可從沒放棄挽救寶鈔!”
提起朱筆的手,停在半空中,成敬很尷尬。
原來您也知道寶鈔等於草紙啊!
“不過,這小子從大同府回來,確實有些改變,有些見解,很是有意思。”
於是,在沉默工作的成敬面前,朱祁鈺繪聲繪色的將汪貴那一番唐太宗救蕭皇后的高論講述了一遍。
汪千戶竟然會有這樣的見識!成敬也很驚奇。
“成敬,晚膳時候,朕還要到坤寧宮,你跟著朕一起去。”
成敬老實接下了差事。
“你幫朕看看這小子的深淺!”
成敬:這是讓我去做探子?
…………
“東西拿來了嗎?”
坤寧宮中,東暖閣外,新科國舅爺汪貴汪千戶正盤腿坐在地上,招呼著他的一幫小跟班。
自從汪貴入宮,這坤寧宮裡就熱鬧的不行。
吃過了午膳,汪貴在坤寧宮前的廣場打了一套拳之後,就蹲到了東暖閣一角。
汪貴盯著東廡下一個牆角,目光深邃。
張順和玉珠聽到他的招呼,並沒有行動,而是一臉尷尬的呆呆站著。
汪貴回身,看他們兩個還站著,便怒了:“怎麽還不去?”
“是不是小爺我指使不動你們?”
張順趕忙解釋:“汪千戶這說的是哪裡話,奴婢們就是有一萬條命,也不敢這樣想啊!”
“那怎麽還不去?”
張順和玉珠對視一眼,隻得明說:“這東廡一片是壽膳房,廚余太多,清理不過來,自然會招來老鼠,抓老鼠這件事,自有奴婢們來操持,哪能勞千戶的大駕。”
“等你們?”
汪貴嗤道:“你們要是勤快,還會被我看到?”
兩個人瞬間就沒詞了。
就在今天上午,汪貴在坤寧宮閑逛的時候,猛然間就看到一個體型碩大,一看就是夥食很好的大老鼠,從東暖閣經過了景和門,沿著東廡的牆壁跑了一路就消失不見。
有老鼠!
還這麽肥大!
根據現代理論,只要你發現了一隻老鼠,那麽就證明,在這一個區域裡,至少有了一百隻老鼠!
雖然古代的衛生條件確實要差一些,但是,眼看著大老鼠在眼前逞凶,汪貴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他親自上陣,打算來一個現代方式抓老鼠,讓他們見識一下科技的力量。
汪靖英身邊的玉珠和張順都被他抓了來,給他打下手。
可惜,現在這兩個人居然不肯配合。
“千戶再等等,過不了幾天太醫局就會送砒霜過來了,奴婢保準把這些老鼠全都滅了。”
“現在有砒霜嗎?”
“沒有。”
“那還不快去!”
汪貴發了怒,他們兩個也不敢再磨蹭,趕忙鑽到壽膳房裡去準備道具。
看到他們屁顛屁顛的身影,汪貴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還有心思在這裡抓老鼠?”
“我問你,陛下交代你寫的東西,你寫了沒有?”
寫還是沒寫,汪靖英還不清楚嗎?
要是寫了,她還會跑出來數落嗎?
“阿姐,不用著急,都在腦子裡了,等到姐夫來了,馬上就可以寫好。”
“吹牛吧!”
“我也不管你,看看到時候陛下來了,你給他看什麽!”
對這個弟弟,汪靖英已經屬於無計可施的狀態,等到玉珠他們端著道具出來, 她就更無語了。
“這是什麽東西?”
“你要幹什麽?”
“抓老鼠啊!”
“抓老鼠?用油拌饅頭?”
是的!
沒錯!
足智多謀的汪千戶,打算采用的現代捕鼠措施,正是誘餌法。
“這怎麽了?”
汪貴把浸滿了油湯的饅頭,掐成小塊,放在老鼠洞外面,又把宮裡本來就有的捕鼠網支在饅頭上面。
“你別瞎耽誤功夫了,這個捕鼠網,根本就不好用。”對這個捕鼠網的無用,汪靖英是很了解了。
要不是這個東西沒用處,他們也不會眼巴巴的等著太醫局那邊的砒霜。
布置好了機關,吳迪這才站起:“阿姐,不是捕鼠網沒有用處,是你們的使用方法有誤。”
“不放誘餌,怎麽引鼠出洞?”
“你這樣根本就引不出老鼠,只能是把油饅頭便宜了老鼠,還把它們養的又肥又壯而已!”汪靖英不屑道。
“不然。”汪貴搖手道:“阿姐怎麽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比如釣魚吧,想要釣上大魚,也要下大魚餌才行,捕鼠也是一樣。”
“這叫預先取之,必先予之!”
“好一個預先取之,必先予之!”
朱祁鈺的聲音猛然出現,汪貴大驚,做了皇帝之後,姐夫走路怎麽都不帶聲音的?
姐弟兩個連忙行禮,尤其是汪貴,再次露出了向陽花一樣的笑容。
我們的笑容向太陽!
姐夫!
你就是我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