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一路下山，我們便再未逢高句麗人。

　　來至山口附近，我讓二人隨我趴下，隱藏身形，遠遠觀察山下的情景。

　　高句麗人已布好陣勢，人數在兩百左右。前隊五十多人，騎著戰馬，提著長槍;中隊三十多人，持弓背箭;後隊一百多人，陣型散亂，武器五花八門。

　　我觀察了一會兒，對張繡道:“那些弓兵臂膀虛弱無力，就算射出弓箭也射不太遠，那些步兵面黃肌瘦，陣型混亂，分明只是臨時拿起武器的百姓，哪有什麽戰鬥力。他們的精銳在騎兵，這些人看起來更加剽悍，裡面應該有一些以前當過兵的人。”

　　鄒玉道:“公子所言極是，郡裡招收兵士，多以漢人為主，其中也有少數高句麗人。此次征稅，漢人郡兵都隨李都尉下到各縣，幾十名高句麗兵士才有機會造反，殺了太守。”

　　我點點頭，說道:“張兄弟，要打破他們的圍堵，衝出生路，就得殺敗這股騎兵。”

　　張繡道:“劉公子，騎兵馬速快，衝擊力強，他們的長槍幾乎都趕得上我的虎頭金槍的長度了，這場仗不好打啊。”

　　我擺擺手中的長棍，笑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騎兵雖勇，但若失去了馬，他們也只有待宰的份兒。你我二人不若分作兩路，誘騎兵來攻，你長槍可刺馬身，我長棍可掃馬腿，只要把他們打下馬來，步戰豈是你我兄弟的對手?”

　　張繡點頭道:“此計甚好，但只怕他們不上當。”

　　鄒玉道:“不會的，他們也想速戰速決，郡兵一旦回來，就憑他們這點人，根本就不是對手。”

　　“既如此，張兄弟便隨我一戰，玉兒你仍上山，找個隱蔽處藏起來。待我二人擊潰了他們，再喚你出來。”

　　鄒玉應聲去了。

　　我和張繡各提兵器，大喇喇地起身往山下走。

　　高句麗人見我們出現，頓時止住了喧嘩的隊伍，騎兵舉起長槍，弓兵從箭袋中取箭準備，連步兵亂糟糟的陣型也嚴整了幾分。

　　行至開闊處，我示意張繡喊話激怒他們，張繡清了清嗓子，罵道:“你們這群高句麗賤民，不僅殺官造反，還欲加害漢室宗親，已然犯下不赦之罪，速速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或可留個全屍，再敢反抗，定教你們粉身碎骨！”

　　高句麗騎兵聽了，紛紛勃然大怒，用各種方言回罵。

　　為首的高句麗人舉起手中長槍，喊道:“衝，殺了他們！”

　　五十多騎便揚起煙塵，疾馳而來。

　　我將長棍在地上拖曳而行，一個騎兵剛衝至眼前，我便將長棍從地上撩起，一蓬泥土甩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眼睛，我趁此機會一棍掃在馬的左腿上，那馬受此一擊，直接翻倒，把騎兵甩下馬背，壓得他鮮血狂噴。

　　寒光一閃，一條如蛇芯般的長槍已經刺到眼前，我手上的長棍本能地向上一挑，那騎兵的槍經受巨大阻力一頓，虎口發麻，勉強握住槍杆，才沒有從馬上摔下來，想要再刺我一槍已是不行，馬已跑了過去。

　　張繡年少體輕，閃轉騰挪極為靈活，一套百鳥朝鳳槍法使得出神入化，一連刺傷高句麗騎兵三匹馬，等到第四匹馬奔過來，他隻一槍就將騎兵挑下了馬，一個鷂子翻身，竟然躍上了馬背。

　　他驅馬向前奔出一段距離，將前面的三名騎兵刺於馬下，而後撥轉馬頭，返身殺回，這一下子更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金槍舞得如靈蛇一般，挨著即傷，粘著即死，又接連將迎面馳來的七八名騎兵挑下馬去。

　　後面的弓箭兵紛紛射箭，一陣叮叮當當脆響，那些箭枝不是被他用槍撥開，就是射在他的金盔銀甲上彈了開去。

　　我這邊又掃翻了兩匹馬，只見為首的高句麗人縱馬向我撞來。

　　此人身材比普通兵士更高，面白無須，長相俊美，給人一種翩翩君子的感覺。

　　我快走幾步，掄起長棍，本欲將他一棍砸死，心下稍許不忍，改砸為劈，與他的長槍相擊，誰料他那條長槍材質竟無比堅硬，把我的長棍破開，頓時木屑紛飛。

　　然而我的力道很大，他的長槍被我一摜，直接脫手，我長棍一挑，將長槍挑上手來，槍頭調轉，握住槍柄，一槍狠狠斜拍在馬腹上，那馬直接將他顛下背來。

　　他狼狽地爬起來，我上前用槍抵住他的喉嚨，淡淡地道:“想死還是想活?”

　　剩余的三十余騎、弓箭手和步兵見首領被擒，紛紛交頭接耳，投鼠忌器，想攻又不敢攻。

　　看來這個小白臉在這群人中威望不低。

　　然而此人卻頗有些骨氣，饒是我把槍尖抵在他的喉嚨上，他也不言語，只是閉目等死。

　　於是我換了一種策略，對張繡道:“張兄弟，你去喊話，問他們降與不降，我以漢室宗親的身份保證:只要他們投降，我定保得他們性命。若是不降， 我則先殺此人，再與他們決一死戰！”

　　張繡將話傳了過去。高句麗人之中有帶頭的私下商量了一番，過了半晌，先是弓兵和步兵扔下兵器，而後騎兵也下馬跪地請降。

　　我這才收回長槍，道:“說吧，你是何人?”

　　這個高句麗人漢語特別流利，他歎了一口氣，道:“敗軍之將樸國昌，拜見劉公子。”

　　樸國昌?

　　我差點笑岔了氣，這名字妙啊！

　　我又問他:“你成家了嗎?家裡還有什麽人?”

　　“小人尚未娶親，父母在去年因饑荒皆已餓死，隻留小人苟活於世。”

　　“唉，”我不由得對他生出了幾分同情，又問，“你識字麽?”

　　“小人不敢說精通漢語，但常見的字還是寫得出來的。”

　　很好！我目前手下沒有一個人才，這樸國昌舉目無親，只有投靠我，才能保住性命，我正可將他收入麾下，即使將來沒有大用，做個文書也是綽綽有余的。

　　想到這裡，我問他:“你今舉眾造反，本是死罪，你想過怎麽脫罪嗎?”

　　他沮喪地搖搖頭，又充滿希冀地望著我:“公子可有良策?”

　　我故作遲疑:“這件事很難辦，我固然可以用漢室宗親的身份替你申辯，然而會冒極大的風險，你用什麽回報我呢?”

　　樸國昌雙膝跪地，給我磕了兩個頭，口中道:“若得公子活命之恩，小人此生願誓死追隨公子，肝腦塗地、至死不渝！”

　　我非常滿意他的態度，將他攙扶起來，道:“既如此，你把樂浪之事細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