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沈翠花走入廚房,將母雞切剁成肉醬,火力全開的忙活起來。
而上官俊朗駐留在鳳凰樹下。
它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食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凋謝的鳳凰花殘敗了滿地,猶如一襲紅彤喜慶的霞帔在沈靜的流淌。
“俺好像特別喜歡這種花......這是為什麽呢......”
上官俊朗竟然難得的在反思。
但僅僅隻維系了一息,上官俊朗就將其拋之腦後,忍不住吃起了鳳凰花瓣。
一柱香後,沈翠花就做好了七八道熱騰騰的菜肴,安擺在庭院中央的石台上。
白蔥燉青魚,蒜香雞骨,桂花湯,梅子羹……
美食佳釀,一派色香俱全。
僅僅是嗅到幾絲香味,上官俊朗就已經喪失了心智,淌著唾沫星子,圍著石台瘋狂的繞著圈。
此外,石台上還擺著好一大籮筐的肉心包子。
沈翠花不食豬肉,故包子裡的餡,是沾了那隻老母雞的光。
一旁的青花瓷瓶裡,還盛放著沈翠花親自釀造的葡萄瓊酒,溢飄出甜爽醇厚的酒香。
沈翠花不僅是霽夜村皎月春花的美人兒,心靈手巧的程度也無人及得上。
“翠花姐姐,俺要吃,俺要吃!”
“俊朗,再等一下。”
沈翠花瞧見上官俊朗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也不感到煩躁與忿惱。
她端來一個大盤子,將每道菜肴的半數都倒了進去,隨之擺放在小金豬的面前。
上官俊朗饑饞已久,吃相瘋狂得好像是在收復河山,風嘯雷掣。
“叮——,天光正浩浩,福妞來播報,恭喜宿主吃到心儀的食物,各項基礎屬性十倍加成中……”
夜暈裡,捆在沈翠花玉頸上的鏈圈,在暗色裡發出薄淡的金光。
沈翠花雙手捧顏,撐在台上,眯起月眸俯凝著上官俊朗。
它那副吃得痛快淋漓的姿態,讓沈翠花的心神也跟著一並歡暢,有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亂世裡,人若草芥,想要安身立命甚是不易。
而沈翠花,正是因為心中還有熱忱摯愛之物,即使身處水深火熱,她也沒有自暴自棄,失了本心。
過了幾息,沈翠花起身抬首,朝頭頂的樹冠望去。
這是十年前,幼時的沈翠花在雙親以及弟弟的陪伴之下,親手在院子裡栽種的一棵鳳凰樹,祈願家人吉祥歡樂,安平無虞。
可如今,此樹早已亭亭如蓋,而這個家卻獨留沈翠花一人,還有一群吵吵嚷嚷的豬。
“二丫,下來吃飯吧!”
鉤月當空。
一條不粗不細的枝椏之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名雙足懸空的女子。
柳二丫身著墨稠一般的玄裳,膝上橫臥著一根筆直的淺黃竹杖。
她的面容清麗而冷峻,長長的雪緞蒙覆著雙眸,隨風招舞。
“翠花,還有一個月就又到祭神大典了,你竟然還有心思到外頭又撿一頭豬回來。”
柳二丫從半空高的鳳凰樹一躍而下,穩當輕飄的落至地面。
她的身手,在從未出過修士的霽夜村,看起來是相當的出眾。
“二丫,你聽我說,俊朗可不是一般的豬!你看他滿身的金色,長得多氣派呀,而且它還會說話呢!”
“嗯,我剛才在樹上都看見了。”
柳二丫話鋒冰冷,朝正在進食的上官俊朗行去。
她雖然是一個瞎子,但五覺敏銳,走起路來跟尋常女子相比並無分別。
咻!
柳二丫抽剝竹杖,乍露出一柄如雪銀般剔透的窈劍。
“好端端的豬怎可能會說話,莫非它是豬妖不成?!”
柳二丫倏然出劍。
一道明晃似練的劍芒,刺向上官俊朗。
“不行!”
沈翠花驚叫一聲,根本來不及阻止她。
當柳二丫停手,低垂的劍端,已然抵至上官俊朗的背身。
可小金豬無動於衷,依然在狼吞虎咽,根本沒有功夫搭理柳二丫。
在葉蒼蕪圭臬的作用下,上官俊朗已是一頭極其嗜吃的豬,而今又有了食之造化傍體,令它一旦進入吃的狀態,就絕不會輕易被打斷。
沈翠花衝過去,撥開柳二丫的劍,蹲下身子抱住了上官俊朗。
“二丫,你一定是誤會了!我相信俊朗,哪怕它是豬妖,也會是一名心地良善的好妖,它是不會害我的。”
柳二丫是沈翠花從小一塊長大的同鄉好友。
她身手之高妙,在霽夜村受到忌憚,無人膽敢得罪。
過去,她絕大多數時候,都會暗中保護沈翠花。
那些曾經欺辱過沈翠花的人,都會被柳二丫一一尋到。
他們自是免不了要挨一頓揍。
一直揍到他們能夠長出記性,下次不敢再犯的程度,柳二丫才會停手。
這些年也正是柳二丫的庇佑,沈翠花才沒有在霽夜村處處受到欺壓。
沈翠花清楚她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才會行出此舉的。
畢竟上官俊朗,跟沈翠花以往撿回來的那些豬豬不一樣。
它不僅會說人語,還是一頭於世間從未有過見聞的金豬。
見到上官俊朗的反應,柳二丫面色舒和,收起了劍。
“翠花,你說的沒錯,看來是我判斷有誤。這頭豬若對你心懷不軌,面對我方才造勢不小的一劍,它就不會鎮定自若。”
畢竟在霽夜村,痛恨沈翠花,想要她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故而柳二丫才謹慎萬分。
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沈翠花。
柳二丫在石台旁坐下,一頭纖長的烏發垂攏在清峭的腰肢間,就快要墜遇到地面。
她的眼眸隱於緞帶之下,整張臉仿佛蘊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
“你能這麽想,那真是太好啦。”
沈翠花撇下上官俊朗,拍了拍胸口,長緩一口氣。
她走到柳二丫的身側,端起瓷瓶,替她倒了一盞葡萄酒。
“嘗嘗吧,這是今年剛剛釀好的新酒,口感一定很鮮醇。”
沈翠花並不喜歡酒的味道。
但因為柳二丫喜歡,她才學會了釀酒。
每年到秋末冬初的時節,沈翠花都會采摘院子裡成熟的葡萄,為柳二丫烹釀美酒。
柳二丫抿了一口,面上漾開了一道且柔既美的輕笑。
“不愧是翠花,手藝沒得說,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哈哈,二丫謬讚啦!”
喝完一盞酒之後,柳二丫像是被愁雲慘霧籠罩了一般,垂首歎息。
“怎麽了?”
沈翠花相問。
“翠花,還有一個月神無夜就要來村子了。
我總有預感,這一次的祭典,他會挑選你成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