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這詞說得玄乎,但說得直白些,其實就是修仙者的魂魄。
魂為元神,魄為識神。
兩者一陽一陰,共同構築了神魂。
魂魄對於修仙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據聞修為達到一定程度,縱使肉體遭受重創甚至是毀滅,只要元神尚存就能夠存活,重練肉身。
但至今也不曾聽說過,有哪個大仙魂飛魄散後,還活著的。
綜上所述,可見白玉蹲此刻的情況有多危險。
說的形象點,此刻他的狀態就像是懸崖邊連蹦帶跳還酗酒,隨時暴斃嗝屁也不奇怪。
“該死的,寸毛不生的禿頭妖僧!”
“明明都已死透了,怎麽這由妖焰所化的咒符還不消散!”白玉蹲咬牙切齒地暗罵道。
要是能夠尋得那妖僧的骨灰,真恨不得直接拿去揚了喂魚。
此刻他的神魂依舊焦黑如炭,遍布裂縫瀕臨崩潰。
現如今還能夠存活,甚至是若無其事的行動。
全因神魂外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保護著,使得神魂避免妖焰所傷,沒有就此魂飛魄散。
不過這股力量顯然也不是無限的,力量枯竭之時就是他白玉蹲永世長眠的時候。
“師尊就在裡面,你進去吧。”
心裡正破口謾罵那死禿頭妖僧的時候,那內門師姐的聲音將他的心思給拉了回來。
不知不覺間,已到那閣樓前。
“啊,有勞師姐引路,還未請教師姐的芳名。”
見那內門師姐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白玉蹲朝她略一抱拳道謝。
“怎麽?想報仇?”那內門師姐秀眉微挑,挑釁地看著白玉蹲,故作凶狠地揮了揮拳頭。
好一個暴力女。
白玉蹲心裡暗想,見得那內門師姐瞪了他一眼,他趕忙攤了攤手說道,“怎麽敢,這不多得師姐這段時間悉心照料,日後若有機會報恩,好歹也得知道找誰不是。”
內門師姐輕哼了一聲,才不信這個小胖子有那麽好的心。
“行了吧,你別沒事給我算黑卦就行,師姐我姓妙。”
“雖說論修為,你應該喊我一聲師叔,不過那就把我喊老了,姐姐我特地準會你喊我師姐。”那妙師姐頗為豪爽的說道。
從她所說的話來看,顯然對白玉蹲的黑卦之名也有聽聞。
白玉蹲嘴角微顫,多少覺得自己有些受到了羞辱,但又無力反駁。
“這次回去就特意給你算個上上卦,看看這黑卦屬性在築基期身上靈不靈。”
白玉蹲正心裡暗想,那妙師姐眉頭一挑,忽然眯著眼看著白玉蹲說道,“你該不會打著什麽算盤吧。”
“怎麽會,怎麽會……”白玉蹲連連擺手,話鋒一轉地說道,“對了,妙師姐,不知長老帶我回來時,可有其他弟子一並被帶回,不知他們的情況如何。”
不曾想白玉蹲突然就轉換話題,妙師姐蹙眉想了想遂答道。
“聽說是有位師侄一並被帶回來,不過她的情況比你要好得多,剛回到宗門沒多久就醒過來,自行離去了。”
“怎麽,那女子是你的心上人麽?那麽關心。”
懶得去理會妙師姐的擠眉弄眼,雖說修為已達築基期,但論心理年齡感覺比之殷素素還要不如。
既然是女子,那被陳長老帶回來的,多半就是殷素素。
果然,宋一恆和杜青兩人都遭遇不幸了麽。
白玉蹲內心暗歎,雖說跟杜青不對路,但想到兩條性命就此輕易失去,還是不免感慨萬分。
見得白玉蹲神色暗了下來,知曉多半是有同門喪命,妙師姐也不好再打趣。
“師姐,我就先進去拜見長老了。”
白玉蹲朝妙師姐強笑著略一抱拳,當即走上前去推開閣樓大門。
尚未入屋,裡面的情況已一覽無余。
雖說是長老住處,但屋內擺設卻樸素至極。
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副頗有意境的水墨山水畫,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正閉目端坐於水墨畫前的太師椅上。
本以為長老的居所會更為奢華一些,入門至少也得有個精美屏風增添幾分氣派。
不曾想情緒尚未調整過來,入門便撞個觸不及防。
“呃……”
白玉蹲正要打招呼,卻見那中年男子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精光。
一瞬之間,就有種全身被洞悉的錯覺,仿佛一切都被對方看穿。
這種情況跟此前開山門儀式上,被掌門的目光掃過的時候一模一樣。
若是其他弟子多半已被這陳凡長老唬住,不過白玉蹲在刹那間卻是浮現了許多念頭。
特地裝腔作勢在我進來的時候才睜開眼睛,難道是想要給我下馬威,趁機敲打我?
還是說,此前在出手相救的時候,聽到了妖僧向我拋橄欖枝,覺得我生性不定,有可能會為了苟活而背叛道義?
雖說內心閃過無數念頭,不過表面上,白玉蹲還是恭敬地朝陳凡長老,態度誠懇地抱拳一拜。
“外門弟子白玉蹲見過陳長老,感謝長老的救命之恩。”
見得白玉蹲不卑不亢,陳凡深深地看了白玉蹲一眼,微笑著淡淡地說了一句,“不錯,不愧是那位前輩的弟子。”
“進來吧,在我面前無需這般拘束。”
陳凡長老態度如此親切,白玉蹲不由得有些詫異。
此前對於這位長老,他在外門也有聽聞過。
不隸屬於內門三峰中任意一峰,獨自佔據山門內一偏峰居住,平日鮮少與宗門有來往。
本以為是性格孤僻的前輩,不曾想對方會對他這般隨和。
不過對方所說的話,白玉蹲卻是聽不明白。
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拜了師,而且能夠被陳凡長老稱之為前輩,至少也得是結丹期往上的大能。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跟這種大腕攀上了關系。
莫不是長老認錯了人?
正要想要解釋此事,但見得陳凡示意他過去坐下,白玉蹲隻好先按壓下內心的困惑,入屋坐下。
“外門三峰白玉蹲,此前從榮長老處聽說過你的事情。”
白玉蹲剛坐下,只見陳凡指尖於扶手處輕敲,打量了他好一會後,方才開口說道。
聽聞此言,白玉蹲不由得一愣。
榮長老口中的他,那多半是沒有什麽好話。
不過見得陳凡長老臉上的笑容不減,似乎也不像榮有德那般對他抱有敵意。
不待他說些什麽,陳凡長老已接著說道。
“本以為你是心高氣傲之徒,想不到還是有幾分手段,竟能以煉氣期五層修為,在那邪修手下堅持那麽久。”
雖然他趕至現場時,白玉蹲已經落敗。
但僅憑現場殘留的法術痕跡,也能將先前的戰況推測個大半。
如果是平時,受到結丹期長老的誇讚,白玉蹲的尾巴早已高高翹起,高低得施展擴音術在外門循環唱個幾天。
但想到自己手段盡施,也無法傷及那邪修分毫,白玉蹲實在難以開心起來。
最終謙遜地抱拳回答道,“弟子不過是僥幸,縱使用盡手段,也不過是一個照面便敗下陣來,無顏承受長老誇讚。”
“倘若長老來遲一步,弟子絕無生還的可能。”
佔據著五行陰陽之利,卻敗得如此徹底,還是第一次。
或許正如榮有德長老所說的那般,自己選擇了一條錯的路。
眼看白玉蹲神色黯淡,似失去了自信。
陳凡輕笑了一聲開解道,“長老所說的話也不見得是對的,符陣之所以對那邪修不奏效,並非符陣不行,而是你本身修為不足。”
“經歷此戰,想來你也意識到,無論法術手段再多,修為的深淺才是決定實力的關鍵。”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敗就迷失自我。”
白玉蹲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確實如同陳長老所言,沒有修為的支撐,符陣再強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空有其表根本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
或許是神魂受創的影響,此前從未懷疑過卜前輩所留的符陣,如今稍微一受挫,想法便極其消極,幾乎是全面否定自己。
“看來這神魂受創所造成的影響,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
白玉蹲神色陰沉地暗想的同時,另一邊陳凡已再度開口說道。
“更何況,那位邪修絕非尋常修士,實力遠比表面修為更要深不可測。”
“不僅生前走的是煉體路線, 本身已將肉身修煉至金身不化的程度,還強行融合了妖族血脈,使得肉身境界更進一層。”
“要是實力全面恢復,縱使是結丹初期修士,也不見得能夠應對。”
煉體……融合妖族血脈。
白玉蹲蹙眉默念道。
煉體倒是不難理解,通過吸收天地靈氣淬煉肉體,使得肉身不斷強大的一種方式。
與尋常吸收天地靈氣為己所用的煉氣,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修煉方式。
雖然這等修煉方式在薑國罕見,但極西之地的禪修似乎大多都是走煉體路線。
不過這融合妖族血脈,倒是不曾提說過。
暫且不說妖力和法力兩者相互衝突。
如果能夠吸收妖族血液就就能夠提升實力,那未免太過便捷了吧,誰還會正兒八經去打坐吐納,只怕整個通天大陸的妖獸早已被屠盡。
話說回來,他儲物囊裡就裝有不少妖獸血肉,要不找個機會試試?
眼看白玉蹲沉默不語,眼睛卻轉個不停。
“融合妖族血脈需以特殊手法將妖核強行植入體內,期間需經歷全身換血以及妖力與法力相融合之痛,方有可能融合妖族血脈,獲取妖族血脈之力。”
“暫不說成功率極低,即便僥幸成功,暫且提升了修為,受到妖族血脈的影響,性格也會變得嗜血殘暴失去人性。”
“與之同時,人族功法也不再適用,只能依賴吞噬他人來增進修為,這等背離人道的修煉方法,你想要嘗試麽?”
陳凡看著白玉蹲幽幽地說道,看穿了他心裡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