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月泉宗的來客入席,道鍾聲逐而平息。
劍宗掌教玄雲子緩緩起身,整個山門廣場頓時萬籟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玄雲子的身上。
灰袍白須,目光平靜而寧和,發絲在微風中飄動。
除背負長劍、腰掛劍宗玉佩外,身上沒有多余的裝飾。
看似平凡無奇,但縱使相隔百余丈遠,亦可感受到無形的壓迫感,讓人望而生畏。
“這就是掌教,玄雲子……”白玉蹲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偷偷學習掌教的神態表情。
萬一等會真被逐出宗門,哪天心血來潮去世俗界當個土皇帝,他也好參照掌教的模樣整個絕世高人的形象。
“可惜少了點須根,跟隱士高人總是差了點意境。”
正當白玉蹲暗自歎息,玄雲子目光環顧了山門廣場一圈。
從他身上掃過時,白玉蹲心裡不禁疙瘩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掌教的視線隱約在他身上有所停留。
雖然只是一刹那,但感覺瞬間將他內心小算盤,甚至是神魂深處都已洞悉無遺。
下意識地要扭頭避開,但隨即又轉念想道,“不對,我又沒做虧心事。”
“視掌教為榜樣來學習,表揚我還來不及,我怕啥。”
心虛退去,瞥見周邊的同門大多是避開視線或垂著腦袋的模樣,白玉蹲頓時意識到不僅他一人有被看穿的感覺。
“難不成這是掌教的一次試煉?”
越想越是這麽一回事,想到自己差點也跟這群俗人般避開視線。
白玉蹲趕忙雙手一掐腰,挺胸又抬頭,一臉神氣地看回高台上的掌教。
“不枉我被稱作神機妙算白蹲蹲,竟然連這都被我料算到了,這下還不被我在掌教面前賺到個印象分!”白玉蹲得意洋洋地想著,那頭是越抬越高,隻恨自己沒有長個八尺高。
然而……
雖說白玉蹲一瞬間想了不少,但實際情況跟他所想的卻是一靈石關系都沒有。
如今山門廣場上,除月泉宗之外,所有來客以及劍宗內外門弟子,在面對玄雲子目光時都選擇了避讓。
一來是劍宗掌教玄雲子修為高深,修為不達築基期者,本就無法承受其目光。
二來此刻玄雲子代表的是神池劍宗,在這等場合下避開目光,表達的是對上位者神池劍宗的尊重和敬畏。
此時故意仰著頭跟玄雲子對視,無疑是對玄雲子和神池劍宗的挑釁,自然不會有人在這時做刺頭。
所以……
白玉蹲的鶴立雞群,無疑引起了劍宗掌教以及各位長老的注意。
“這小胖子想幹啥?”
眾人心裡不約而同的想道,初始還以為白玉蹲要挑事,但見得不過是煉氣期修為,轉念又覺得不大可能。
而且,此刻白玉蹲那神態也奇怪的很。
盡管他有意展現出最為瀟灑坦蕩的模樣,好在掌教處爭個印象分。
但奈何白玉蹲體型圓滾,雙手一插腰十足個茶壺模樣。
趾高氣昂地揚起那小腦袋,又像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生了蛋的母雞。
聽得月泉宗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想來多半也是注意到這個不走尋常路的死胖子。
一長老臉皮薄,見不得如此場面,正要傳音訓斥白玉蹲的時候。
劍宗大長老青鸞仙子卻是嘴角微揚,輕笑了一聲說道,“這就是卜前輩帶來的小家夥?倒是個妙人。”
雖說聲音很輕,但還是傳入周邊幾個長老的耳中。
不知大長老所指何人,但能夠被大長老稱之為前輩的,想來至少也得是元嬰期以上的存在。
前幾秒還是欠揍小胖子,但在知曉白玉蹲是元嬰期大能帶來後,如今在各位長老眼裡,白玉蹲的形象頓時大為不同,就連先前想要訓斥白玉蹲的長老也戛然失聲。
青鸞仙子不顧周圍有何反應,明眸盯著白玉蹲微閃,像在思索又像在認真觀察。
“這小子的穿著風格跟卜前輩也有幾分相似,是單純的仰慕……”青鸞仙子眼睛微眯,雙眸泛著淡淡清光,仿佛要將白玉蹲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還是說他才是卜前輩的傳人?”
白玉蹲會錯意所引起的騷動,玄雲子自然是有所察覺。
對於白玉蹲這號人物,他多少有些印象。
只因一道進來的兩個人,葉青過於出眾而白玉蹲平凡至極,他早已將這家夥忘得七七八八。
如今見得白玉蹲做出如此出眾之事,不免又對這小子產生了幾分好奇。
不過,以玄雲子的城府,自然不會流露於面。
只見他抱拳施禮,有條不紊地徐徐說道,“今日劍宗開山,廣邀天下貴客,各位道友能賞臉前來觀禮,玄某代劍宗在此謝過。”
以月泉宗為首,各派掌教、各家族族長紛紛抱拳回禮。
“各位道友請入座,一同見證我宗開山門儀式。”
隨著眾人紛紛入座,按照儀式慣例,往後自是免不了一番漫長的講話。
無非就是感謝前人、祝勉弟子和招攬仙苗等話語,縱使是薑國三大仙宗也脫不了俗。
玄雲子洋洋灑灑講話期間,白玉蹲的心思卻是早拋到九霄雲外。
不知自己所引起的關注,心裡還美滋滋地想道,“這下十有八九賺到印象分了,待會只要不是輸得太過難看,想來掌教也不會狠心逐我出宗門。”
“要是掌教看我順眼,一時興起想要將我收為徒弟可怎麽辦。”
“唉,果然優秀的人走到哪都會發光,早知道會被掌教盯上,我出門前高低就得算上一卦,換上最好看的衣裳。”
正當白玉蹲琢磨著玄雲子真想將他收作徒弟怎麽辦時,身旁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白師弟,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入神。”
白玉蹲嚇得一激靈,還以為自己胡思亂想被外門執事發現,扭頭望去才發覺是許久不見的孔師兄後,當即松了一口氣。
“孔方德師兄,你可嚇我一跳。”
那天馬行空的幻想,他自是不好意思說出,只能嘿嘿直笑道,“哪有想什麽東西,還不是掌教說得太好了,都把我聽得陶醉了。”
聽聞此言,孔方德嘴角一抽。
嘴巴張了又合起,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麽,也想不出要怎麽形容白玉蹲睜著眼說瞎話的本領。
旁邊幾個弟子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看了過來,想要知道是誰說出這番恬不知恥的話來。
發覺是那黑卦後,頓時又覺得合理的扭過頭去。
孔方德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拍了拍白玉蹲的肩膀說道,“很好很好,喜歡就多聽聽。”
白玉蹲點了點頭,自那次算卦以來就不曾見過孔方德師兄,雖然有些好奇孔方德找他何事。
但是見孔方德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大有看他是怎麽個陶醉法。
為了不打自個臉,白玉蹲也隻好裝模作樣地聽了一會。
然而不到一個字,玄雲子掌教的聲音逐漸變得縹緲起來,越想聽清他在說什麽就越是昏昏欲睡,就連法力也無法阻擋困意來襲,腦袋不自禁釣起魚來。
“呼!”
就在意識即將失去,白玉蹲長吸了一口氣,才避免口水滴落在地的尷尬。
見得白玉蹲這副模樣,一旁的孔方德不禁嘿嘿一笑。
“白老弟,我們掌教的天外魔音,可是在薑國出了名的,你剛剛那番話一聽就假得很。”
“那些一臉精神奕奕的,八九都是在走神,反倒是那些昏昏欲睡的才是在正兒八經聽掌教講話。”
“要是你最近有失眠的困擾,我建議你可以用留音法器錄下來,天外魔音那效果比啥都好使。”
此刻的山門廣場裡,能有十之一二在認真聽,那已經算是玄雲子個人魅力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