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百姓苦。
亡,百姓更苦。
時代的塵埃如一座大山,壓得普通百姓喘不過氣來,戰亂年代,生命更是像一片樹葉,輕輕一晃就落入了土裡。
當年金兵攻破汴京城,不僅只是皇室被俘,十萬百姓被擄,在這背後還有成百上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赤地千裡,哀鴻遍野。
趙桓要為此負責,所以他被病死在了歸宋途中。
這還是因為他曾是皇帝,是趙旉的大伯,趙旉給他的體面死法。
連親大伯都能下手,何況郭京這等無親無故之人。
不凌遲處死,不足以泄恨,不足以告慰戰亂死去的大宗軍民。
好在,趙旉尚有理智,瞧郭京不似百姓和官員口中的那個神棍。
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打不過……不,自信點,肯定打不過。
他練武,人修仙。
兩者根本沒得打。
“郭道長,是不是先把老劉給放了。”
趙旉沒對郭京出手,但語氣明顯有些不快。
劉正彥是他的手下,他能打罵但別人不行,就像我可以罵自己的學校爛,別人不能說我的學校爛是一樣的道理。
簡單來說,就是護犢子。
郭京雖然疑惑劉正彥為什麽要殺自己,但也示意老虎精放開了劉正彥,反倒是劉正彥不依不饒,又朝郭京劈砍了過去。
“住手!”趙旉喝道。
“殿下,他……”
“孤說住手。”
語氣平淡,反而讓劉正彥打了個哆嗦,老老實實的站到了一旁。
眾所周知,太子殿下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異常平靜的太子殿下。
製住劉正彥,趙旉又對郭京抱了抱拳,才開口道:“看郭道長的樣子,似乎不解老劉為何要對你出手,那我跟郭道長說說當年之事。”
“勞煩殿下解惑。”
隨著當年“他”所做之事,被趙旉一一道出,郭京的臉色也隨之變幻不斷,最終哭笑不得道:“殿下,當年之事,非貧道所為,貧道當年算出插手戰事與大宋有害無益後,便上書官家離開了汴梁。”
玄清老道嗯了一聲,接過話頭,“此事老道可以作證,郭道友是汴京城破之前來的上清宮,此後便沒有離開過。”
劉正彥冷哼一聲,怒道:“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道士官……道道相護。”
郭京搖了搖頭,也沒生氣,“劉將軍,此事不僅玄清道友可為貧道作證,當今官家亦可為貧道作證。貧道當年離開汴梁之前,殿下降生,貧道去過康王府之後,才上書官家離開的汴梁,當時還是康王殿下親自相送。”
“你……”
劉正彥還打算說什麽,可惜被趙旉打斷了,“老劉別說了,孤信郭道長。”
這個世界不正常,有妖魔鬼怪。
按照小說中仙俠世界的設定,皇城通常有龍氣護佑,妖魔鬼怪進不了皇城,但在大廈將傾時,龍氣也沒什麽卵用,封神榜中的商紂王不就是被狐狸精迷惑了麽。
更別說除了妖魔鬼怪,還有能人異士。
也不排除金國的細作得知郭京離開後,派能人異士冒充郭京迷惑趙桓打開皇城。
“殿下,道士不可信啊。”
“道士不可信,和尚可信了?”
大抵是因為當年“郭京”導致汴京城破之事,劉正彥對道士有偏見,準確說,經歷了靖康之恥的大部分朝堂官員對道士都存在偏見,更有甚者,轉而信佛。
其中劉正彥就是轉道信佛的佼佼者。
可以理解,趙旉也不反對劉正彥信佛,畢竟人需要信仰。
在當下這個封建時代,大部分人的信仰都在佛、道之間,不是信佛,就是信道。
但是,趙旉不能接受劉正彥犯蠢。
在他看來,有時候蠢人比壞人更可恨,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蠢貨。
比如:他大伯趙桓。
稍微仔細一點,都能注意到郭京的神情不似作假。
說明此郭京非彼郭京。
你可以說玄清老道包庇,但他爹總不會包庇郭京吧。
郭京所言真假與否,回京一問便知。
說起來,當初朝堂搬遷回汴梁時,一眾老臣大抵是想起了當年破城一事,為緝拿“郭京”一事鬧過一陣,斥責刑部、大理寺辦事不力,結果他爹隻來了一句盡快抓捕郭京歸案,連口頭批評都沒有。
現在想想,他爹明顯知道其中隱情。
至於老爹為什麽會掖著藏著,趙旉不用猜都知道,無非是為了皇家顏面之類的。
事實上,趙旉還真猜錯了。
趙構之所以對抓捕郭京不上心,除了知道“郭京”是假冒的,更重要的還是曾經受過郭京的恩情,要不是當年郭京和老和尚指點,一家老老小小恐怕難逃被金人擄去的命運。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趙旉認為劉正彥太過信佛了。
“孤知道你現在信佛,但不能你信佛,便覺得道士萬般不好,你如此一心向佛,若有朝一日孤要滅佛,你是不是要再來一次兵變?”
此話一出,直接嚇得劉正彥跪了下來。
“臣不敢。”
趙旉沒搭理他,再度朝郭京抱拳致歉道:“手下無狀,郭道長見諒。”
“殿下無需如此,劉將軍也是一時氣憤,沒想明白罷了。”
郭京搖頭笑了笑,隨即掐指算了起來,片刻之後,怒哼一聲,“原來是你,待此間事了,貧道必將親手捉拿你歸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也給貧道自己一個交代。”
掐幾下手指,這就算出來了?
趙旉有點傻眼。
“郭道長這麽快就知道是誰了?”
郭京點點頭,苦笑道:“此人與貧道頗有淵源,有因果牽連。”
“是誰?”
“陳康,算是貧道半個弟子,當年貧道見其有幾分資質便傳他一些道法,離開汴京之前,讓其入宮護衛皇室撤離,沒想到他竟投靠了金人。”
“原來是這狗賊!”藍珪恨聲道。
“你知道?”趙旉轉頭看向藍珪。
“此人本是一遊方道士,有幸被太上皇看重,入宮做了道官,後來東京城破,這狗賊投靠金人,受完顏宗翰看重,更名完顏康,前年死在了劉將軍刀下,倒是便宜這狗賊了。”
沒想到其中還有他便宜祖父的事。
說起他祖父,趙旉只能說投錯了胎。
在繪畫、書法、文學等其他方面,做得都比皇帝出彩的多,結果最後偏偏當了皇帝。
難怪後人評價說:徽宗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
至於說,陳康死了?
趙旉是不信的,這人當年能冒充郭京,自然也能用道法假死脫身。
事實上也是如此,只聽郭京搖頭道:“未死,如今躲在江南,可惜貧道沒算出他的具體位置。”
“遲早也能抓住他,對了,郭道長,你為何說插手戰事有害無益,我雖未見過道長的本事,但若道長肯出手,想來當年也不會死那麽多人。”
說到最後,趙旉的語氣中是帶著點怨氣的。
“當年貧道算出大宋有劫,去大相國寺找淨明老和尚相商,說來也巧,那日正逢殿下攜……”
原本想說的話,好似被下了禁製一般,堵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口。
郭京心中一震,在腦海中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道:“那日正逢殿下降生,貧道與老和尚去康王府祝賀時,遇見了一位高人,原本貧道也隻算出插手戰事於大宋無益,幸得那位高人指點,來上清宮後才知其所以然,其中緣由還得從商周時期說起……”
話又沒有說下去,被玄清老道打斷了,“個中緣由非一兩句可說清,殿下若想了解,可隨老道去上清宮,先處理眼下之事要緊。”
郭京看了眼天色,嗯了一聲,“按計劃分頭行動。”
說著,又朝趙旉行禮道:“此行危險,還請殿下留在此處。”
“不必,太子殿下隨老道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