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仰神京,禮樂縱橫。蔥蔥佳氣鎖龍城。日禦明堂天子聖,朝會簪纓。
九陌六街平,萬國充盈。青樓弦管酒如澠。別有隋堤煙柳暮,千古含情。
——《浪淘沙·詠汴州》
裴湘用一首詞,描繪了大宋王朝東京汴梁的盛景,滿懷熱情地歌頌“禮樂縱橫”“萬物充盈”的大宋帝都。
對於宋人而言,汴京就是天下文明的中心,是人才風流、詩酒文章,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是聖天子垂拱而治,是士大夫禦街唱名,是天下文化無雙地,是萬國來朝第一城。
事實上,當時的大宋汴京的確是世界第一城,畢竟彼時巴黎和倫敦的人口才十萬,號稱世界之城的君士坦丁堡,人口也不過幾十萬,而東京汴梁的人口卻超過百萬。
毫無疑問,東京汴梁是當時人類文明的中心,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閃耀在汴河之畔。
仁宗朝的裴湘為此而驕傲著,無數之前或之後的宋人也為此驕傲著。直到1127年的一天,金人南下,神州陸沉,帝王被擄,王侯將相作鳥獸散,作為大宋都城的汴梁也在金人的鐵蹄下被凌虐的千瘡百孔,隻余汴水靜靜流淌,攜帶著帝國的余脈流向東南。
······
······
靖康元年,秋。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早,天總是灰的,連雲也仿佛比往年來得厚、來得重,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似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東京內城,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始建於北齊年間,聞名於唐,興盛於宋,是趙宋王朝的皇家寺廟。
大相國寺位於汴梁城東向禦街,站在東向禦街的街道上,可駐足遠眺汴河。
早年,汴河之上來往漕船不知其數,小者如乘三五之舟,大者如滿載萬斛之漕船,奢者如三四重樓之樓船,浩浩蕩蕩如百舸爭流,千帆爭競。
如今,汴河之上只見去舟不見來船,蕭瑟的秋風卷舞起兩岸泛黃的柳葉,隨後打著旋兒的飄落水面上,隨著波光沉浮漂向遠方。
午後,一僧一道從大相國寺中走了出來。
和尚身著淺黃僧衣,白眉銀須,瞧著年紀不小,卻絲毫不顯老態,面色紅潤,肌膚如嬰兒般水嫩的老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恰好此時秋風拂過,僧衣獵獵翻卷,仿佛將欲乘風而去。
道士看起來三十許年歲,一身白色道袍,雲鬢雙垂,生得一副不染塵俗的好相貌,可惜一臉病態,面無血色,其臉色比身上的白衣道袍還要白上三分,一副時日無多的模樣。
“此劫當真不可化解?”中年道士怔怔的看著街道上逃離出城的行人車馬,喃喃自語道,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身邊的老和尚。
“大宋此劫乃天命,天命不可違。”
老和尚搖了搖頭,悠悠勸說道:“郭道友,你雖身受皇恩,然,劫數已至,若道友執念過盛,於大宋恐無益處,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還望道友能一任自然。”
中年道士心中倏地一驚,閉目掐算起來。
“流星墜,蒼穹破,地發殺機,龍死荒灘,血流萬裡,宋廷不複?!”
“竟會如此?!”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噗~”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色再白三分,中年道士愣怔在原地,許久才回望皇城,打了個稽首,苦澀道:“官家,天命不可逆,貧道有負聖恩了。”
“阿彌陀……嗯?”
驀地,老和尚感覺到了什麽,猛然抬頭望向了東方天際。
與此同時,中年道士也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東方。
“嘶~!”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
都是修行多年的有道之士,早已開了天眼,目之所見與常人不同,在兩人的天目之內,東方天際紫氣滾滾,自穹頂傾斜,漫天紫氣籠罩蒼穹,這紫氣如洪流般,自東浩浩蕩蕩而來,綿延萬裡,宛如一條奔騰的紫色長河,橫亙在九天之上。
傳說,當年老子化胡,西出函谷關,函谷關關令伊喜就看到了紫氣東來三萬裡,而後便遇上聖人老子,得道德經流傳於世,後飛升成仙。
“紫氣東來三萬裡,難道有聖人要來汴京城?”老和尚驚疑不定。
不過眨眼之間,奔騰而來的紫氣便停滯不前,凝聚成浩瀚厚重的紫色雲海,籠罩整個汴梁城後,老和尚再無往日修養,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娘的,竟然真是聖人要來汴京城。”
“沒錯,是聖人法駕汴梁,大宋有救了,大宋有救了!”中年道士狂喜道。
大宋有救?
未必!
大宋的劫數乃天命,雖說聖人可以化解,但對於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而言,聖人如同天上的太陽,將愛不偏不倚的灑落人間,不擇貴賤,不分老幼,大愛如無情。
老和尚搖頭,正要開口,卻見籠罩上空的紫氣起了變化,漫天紫氣翻湧,隱隱有龍吟之聲響起,隨後紫氣雲海凝練成一條巨龍,從天而降,直奔汴梁城的某座府邸而去。
那方向是……皇城,康王府邸?!
前段日子康王府的人來廟裡祈過福,算算日子,好像近日有喜。
“哈哈,原來不是聖人駕臨,是身負天命之人投胎轉世,是聖人降生,此子與我佛家有緣,貧僧去也!”
話音未落,老和尚腳下生風,身帶殘影,朝皇城方向飛奔而去。
見此,中年道士也連忙朝皇城方向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罵:“臭和尚,你好不要臉,我道家聖子攜天命轉世,與你佛家有屁的乾系。”
此時此刻,康王府後宅內院的產房中,痛苦虛弱的慘叫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洪亮的嬰兒啼哭聲。
“生了,生了!”
產房外焦急踱步的趙構大喜,不過想到前幾次都是女兒,臉上笑意收斂了兩分,見侍女從產房中出來,急忙問道:“怎樣,是男是女?”
“恭喜殿下,是世子,王妃生的是小世子。”
趙構狂喜,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哈哈,本王有兒子了,本王有兒子了!賞,今日全府上下皆賞。”
“貧道(貧僧)恭賀殿下,喜得麟子。”
一前一後兩道恭賀之聲院門外傳來,一僧一道並行,旁若無人的跨進了外男禁止入內的王府內院。
“爾等何人,竟敢擅闖王府,來人!”
“退下!”
趙構揮退擋在身前尖聲厲喝的太監,朝中年道士客氣的拱手道:“見過郭道長,不知道長來小王府上所謂何事?”
“貧道此番為世子殿下而來。”中年道士回道,同時看了眼產房,就這一眼,讓他多年的道心險些崩潰,激動的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果然,聖人降生必有異象。
突然,產房中傳來一聲尖叫。
“啊~妖怪!”
趙構一驚,也顧不得其他的,連忙朝產房走去,正好迎面撞上像受了什麽刺激一樣,被嚇得逃也似地從產房中跑出來的產婆。
產婆被撞的摔倒在地,瞬間回神,連忙跪地磕頭求饒:“奴婢胡言亂語,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趙構穩住身形,大怒道:“吾兒乃皇家子弟,豈會是妖怪,來人,給本王拉下去,杖斃!”
“阿彌陀佛。”
老和尚口念佛號,替產婆求情道:“產婆受驚之下,一時失言,還望殿下饒她一命,何況今日世子降生,乃大喜之日,不宜見血,殿下理當為小世子多多行善積福才是。”
中年道士到底在宮中待過,深知產婆所言犯了多大忌諱,可是看產婆磕頭磕到鮮血橫流,依然有些於心不忍,也勸說道:“無知婦人見識少,殿下切莫與之一般見識。”
產房中,老嬤嬤沒理會跪在地上的產婆,抱著繈褓中好似熟睡的嬰兒走上前,有些擔憂道:“殿下,小世子有些不同尋常,怕是要勞煩郭道長和這位大師看看。”
趙構滿心歡喜的接過繈褓,一看繈褓中的兒子尚未洗浴,滿身血汙,瞬間就不高興了。
“剛出生嬰兒不都這樣,皺皺的,醜醜的,趕緊給世子沐浴。”
“殿下,您再仔細瞧瞧。”
到底是四個孩子的爹,經過嬤嬤提醒,趙構發現兒子的肌膚紅的有些不正常,再仔細一觀察,他也不奇怪產婆會被嚇到了,畢竟他兒子身上的血汙竟然在慢慢滲入……不對,是身體在吸體表的血汙,看起來妖邪異常,若非他現在有心理準備,恐怕也會大喊一聲——妖怪。
“郭道長,我兒這是?”
“小世子正在吸收紫氣煉體,殿下無需擔憂。”
“吸收紫氣煉體?”趙構一臉迷糊。
郭道長點點頭,雙手掐訣,往趙構眉心一指,“殿下一看便知。”
霎時間,趙構有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有一股力量揭開了雙目之上的一層迷霧一般。
低頭再看手中嬰兒,渾身氤氳著濃鬱的紫氣,連帶著他都置身於了紫氣之中,身上哪還有什麽血汙,分明是泛著紫光的紫晶,兒子吸的不是血汙,是濃鬱的紫氣和紫氣凝結而成的紫晶?!
趙構愣住了,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滿臉驚訝的轉過頭,卻見郭道長不知何時閉上了雙眼,一呼一吸之間,絲絲淡淡的紫氣鑽入口鼻,原本慘白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
再看旁邊的老和尚,雖面色如初,但花白的長眉和胡須卻由白轉黑,身形也越來越挺拔了。
直娘賊,牛鼻子和老禿驢在搶本王兒子的紫氣?!
趙構又驚又怒,正想著該如何解決搶兒子紫氣的一僧一道,旁邊的老和尚卻毫無預兆的噴出了一口鮮血,鮮血不是殷紅色,而是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金紅色。
“這是……吸多了,虛不受補?!”
“哈哈,老禿驢,讓你搶本王兒子的紫氣,活該!”
趙構雖在心中暗罵,但老和尚卻聽得一清二楚,有些哭笑不得地搖頭道:“貧僧修行尚淺,連世子饋贈天下的紫氣都無福消受太多,又怎敢搶奪世子的伴生紫氣。”
中年道士睜開雙眼,滿臉興奮感激地朝嬤嬤懷中的嬰兒行了一禮,然後才看向老和尚歎道:“聖人饋贈,強求不得,和尚,你著相了。”
可以肯定,老和尚和他一樣,在吸入紫氣的時候會有一種冥冥中的感應,老和尚大抵是沒守住道心,非要多吸兩口才導致口吐鮮血,估計傷得不輕。
畢竟聖人大愛如無情,強求聖人饋贈,顯然不會有好結果。
“阿彌陀佛~”
老和尚喟然一歎,“聖人降生,福澤天下,本是一樁機緣,沒想到……貪心不足蛇吞象。果然,天堂並地獄,皆由心所造,和尚此生怕是無緣金丹大道了。”
“等一下。”
趙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看了看懷中還在吸收紫氣的兒子,問道:“聽兩位的意思,難道吾兒是聖人轉世?”
郭道長笑道:“世子是否是聖人轉世,貧道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攜紫氣而生的世子殿下有聖人之姿。至於世子殿下能否成聖,還得看後天造化。”
後面一句話,趙構自動屏蔽了,激動不已地大笑道:“哈哈哈,我兒有聖人之資。”
伴隨著紫氣和凝結的紫晶被嬰兒吸入體內,繈褓中的嬰兒也隨之舒展開來,待紫氣消失之後,原本皺巴巴的醜嬰兒也變得玲瓏剔透,嫩白可愛,如仙童臨凡,又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無暇寶玉,渾身散發著玉質般的瑩瑩光輝。
看著眼前的嬰兒再生異象,郭道長喃喃自語道:“冰肌玉骨,經脈俱通,道韻流轉全身,這莫不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沒錯,一定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
“不是先天道體,世子殿下身如琉璃,不染塵埃,內外明澈,淨無瑕穢,是我佛家的琉璃光身。”
老和尚一臉肯定,朝趙構行禮道:“殿下,世子殿下身具琉璃光身,與我佛家有緣,貧僧法號淨明,師從石霜楚圓禪師,非貧僧自誇……”
別看趙構對郭道長客客氣氣的,就以為他對出家人推崇,對姓郭的客氣,是因為姓郭的深受當今官家和太上皇的信任與看重,在他父兄那裡,姓郭的說話比他好使,如果不客氣一點,姓郭的給他上點眼藥,保準吃不了兜著走。
實際上,趙構對佛教和道教都不尊崇,尤其不喜佛教,視佛教為流入中原的異端,予以排斥,他怎麽可能讓嫡長子出家當和尚?!
所以老和尚的話沒說完,趙構便冷冷地打斷道:“胡言亂語,旉兒乃本王世子,將要繼承王位,豈會與你佛門有緣。”
趙旉,是趙構給兒子取的名字,早在大女兒趙佛佑出生之前,他便想好了這個名字,沒想到一連生了四個女兒,現在總算是用上了。
“果然,佛門禿驢最是不要臉。”
一道罵聲從頭頂上傳來,聲震如獅吼,一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顯現出一位身穿紫色羽衣,發須皆黃的魁梧壯漢。
“貧道九靈,見過康王。”壯漢自稱貧道,卻抱拳行禮,頗有幾分江湖豪客的氣質。
趙構見到壯漢從天而降驚訝地就差沒跪地磕頭了,哪敢受他的禮,趕忙閃身避過,隨後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小王見過仙人,不知仙人此來?”
他爹癡迷修道,從小到大見過不少道士,雖然裝神弄鬼的道士更多,但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道士不好惹。
連姓郭的道士都得罪不起,這位從天而降猶如真仙的道長自然更得罪不起,眼下這位道長不請自來,只怕也是衝著兒子來的,不好辦了。
“貴子與吾主有師徒之緣,貧道此番前來,是受主人之命,帶小主人前去拜師。”
果然是衝著兒子來的,且聽這意思要把我兒帶走,我是讓他帶走還是不讓他帶走呢?
正在趙構犯難之際,老和尚開口道:“道友,世子殿下與我佛有緣。”
“你也配稱本座道友?!”
壯漢撇眼,目光中盡是不屑,冷哼一聲道:“想與本座主人搶弟子,叫釋迦牟尼來。”
本打算借佛門之勢,爭一爭弟子,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老和尚慫了。
姓郭的道士更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至於趙構……如果說他之前還有幾分猶豫,那麽在壯漢喊出釋迦牟尼之後,但凡他有一秒猶豫都是對兒子師父的不尊重好吧。
趙旉被帶走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瞬間睜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什麽情況?
我不是穿胎成嬰了麽?
誰能告訴我,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我會騎著獅子上在天上飛?
咦,這獅子還是多個腦袋的畸形獅,一二三四……
另一邊,康王府。
雖然徒弟沒搶到,但與康王府結個善緣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所以趙旉被帶走之後,老和尚和郭道長也沒著急走。
二人以有要事相商為由,讓趙構帶著他們去了書房。
沒人知道三人在書房裡說了什麽,只知道老和尚和郭道長走後,王府總管藍珪被趙構叫了進去,然後王府上下就開始收拾起了行李。
時光匆匆,轉眼七日。
康王府中。
趙構正在大廳中與一位仆婦打扮的美婦交待著什麽,原本時不時點頭的美婦突然神色一怔,然後在趙構疑惑的目光中跑出了大廳。
美婦心有所感,抬頭望天,只見一陣金光灑落下來,籠罩住了整個康王府,隨後一位魁梧的金發大漢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從天而降。
正所謂母子連心,即便孩子出生後,美婦人只看了一眼便陷入了昏迷,她也確定金發大漢懷中熟睡的孩子就是她兒子。
顯然,仆婦打扮的美婦就是趙旉的娘——康王妃邢秉懿。
邢秉懿似搶一般從大漢手中抱過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查看起來。
雖說從趙構口中聽說了兒子的種種神異和仙緣, 但什麽仙人、仙緣,在她眼中都沒有兒子重要。
也就是那日她昏迷了,否則即便仙人想從她身邊搶走兒子,也得從她屍體上踏過去才行。
相較於邢秉懿全身心都在兒子身上,對仙人視若無睹的態度,出來的趙構那叫一個敬畏,連忙行大禮道:“小王拜見上仙。”
“殿下有禮。”
壯漢抱拳還禮,從寬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個碧玉葫蘆扔給趙構,“此乃主人賜下的紫極丹,有延年益壽之功效。”
“小王謝過尊主。”
趙構小心翼翼將葫蘆貼身收好,臉上的笑意根本藏抑不住,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此番送小主人回來,主人有幾句話交代與你。”
“上仙請講。”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小主人攜天命而生,身負趙宋國運,不宜過早接觸修行,主人封印了小主人近來記憶,今日之後,非小主人至親之人,此前種種也將忘去,爾等切不可在小主人面前多言。”
“小王自當謹記。”
壯漢點頭嗯了一聲,繼續道:“你如今雖具九五之數,卻未有明君之相,小主人生有宿慧,可助你早日成就明君之相,小主人之言行,莫要以其年幼而忽之,還有亂世為帝,當銳意進取,百姓方可承平,望爾勉之。”
金毛壯漢一揮衣袖,帶走了籠罩王府的金光。
趙構呆愣片刻,叫來近侍藍珪詢問,最後忍不住感歎道:“真乃神仙手段也。”
隨後,連忙催促仆婦打扮的王妃帶著家眷護衛離開了東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