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輩,休得猖狂!”一聲蒼老之音響徹寰宇,一道偉岸的身影出現在天頂閣上空。
岑無思緩緩飛出,身後有巨大的鯤鵬虛影,其服飾華美,氣色沉穩,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身負重傷的樣子。
看見岑無思這般精神模樣,修士大軍的長老們不免有些動搖,然而應天釋卻冷笑道:“倒是打扮的人模狗樣,不過仍是無足掛齒。”
“殺!”
念神大喝,提劍衝殺向鴻鵠七怪。
“殺!”
其余長老紛紛追隨念神的腳步,衝殺上前,與鴻鵠七怪戰作一團。
應天釋飛上高空,對岑無思說道:“老賊,不如我們去遠處作戰,省的傷了他人。”
岑無思冷哼:“我難道還怕你不成?”
說罷,岑無思便拂袖飛去,應天釋緊隨其後,到達遠方去作戰。曉幻境界真的全力作戰其實力相當可怕,光是余波就不是長老們所能經受的。
鴻鵠七怪果然了得,與數十位長老對戰,竟然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落入下風。他們各自展開神術,化為鯤鵬神形,可以運用上古鯤鵬聖獸的一些神能,給修士大軍的長老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更棘手的是,鴻鵠七怪此次完全是以命相搏,使用的法器都是鴻鵠宗裡相傳已久的至寶,最次的也是帝釋境界強者所修煉的禁器,威能十分可怕。有兩名長老不慎,直接被禁器削去了半截身體。
“分割戰場,逐個擊破!”念神指示道。
鴻鵠七怪成名多年,之間的配合根本不是剛剛組建起來幾天的長老們所能媲美的,並且鴻鵠七怪所使用的禁器彼此之間有所聯動,有著一加一大於一的效果。
“隨我誅殺翼長老!”共有五人一同前去追殺翼長老。
“隨我誅殺羽長老!”另有五人去追殺羽長老。
數十位長老分開,分別去追殺翼、羽、翅、天、高、飛、翎七怪,其中念神去追殺最強的翎長老。
鴻鵠七怪合有拒敵之力,分則無了。七怪極力想要避免被分割,努力的連結在一起。但是修士大軍的長老們進攻過於凶猛,使得鴻鵠七怪都無暇顧及他人,久而久之,戰場越來越分割。
“啊!”翼長老被斬斷軀體,流血如川流不止。
“直接將其誅殺!”追殺翼長老的五位長老不敢懈怠,乘勝追擊,紛紛打出至強的神術,想要直接抹、殺掉翼長老。
修士大軍的長老們有著修士大軍為其提供神力,在短時間內根本無需在意神力枯竭的問題。
“那就隨我一同陪葬吧!”翼長老放棄了重新凝練自己的軀體,用自己僅存的神能引爆了手中的禁器。禁器中存有的一絲鯤鵬道威被全然引爆,真如鯤鵬在世一般,浩蕩的威能毀天滅地,狂烈的風壓將每一粒塵埃都碾壓至微粒。
爆炸過於猛烈,哪怕有著修士大軍神力的加持,長老們也都紛紛吐血,從本源裡受到了極大的損傷。鯤鵬作為上古聖獸,對於人類有著來自本源的壓製,可以直接破壞人類的道之源。
一位長老沒有堅持住,皮膚龜裂,層層翻起。無論他如何凝練軀體,都趕不過肉體損毀的速度。最終,這位長老的皮膚完全破裂了,露出了裡面血淋淋的軀乾,模樣十分瘮人,就像由膠布拚接而成的模型一般。長老的神情驚恐,使勁的將手伸向遠方,但是在手還未完全伸直之前,肉體就完全崩壞,形神俱滅了。
這就是元神被破壞的下場,肉體會層層崩裂,不可挽回。
天頂閣下為長老們提供神力的修士們,有很大一部分都口吐鮮血,同樣受到了來自元神的損傷。其中有不少人直接昏了過去,無力再傳輸神力。
“翼!我定然為你復仇!”飛長老目眥欲裂,他與翼長老攜手成長,出生入死多年,早已視為手足,今日一別,怎能不悲痛欲絕!
飛長老全身神光粲放,完全化為了鯤鵬神形,巨翅一展,隱天蔽日,令人心生膽寒。
一位長老震驚:“傳說中不是需要曉幻修為才能化為完全鯤鵬神形麽?飛長老為何能跨階動用神形?”
“我苦修多年,早已摸出了曉幻的道義,只是奈當年邪藥桎梏,不得突破罷了。”飛長老喝道。
經歷方才一亂,本來分割開來的戰局再次變得混亂,所有的長老們戰作一團,打的不可開交。
然而,鴻鵠宗的長老卻越戰越勇,他們將生死置之度外,將生平一切殺術都用於廝殺。反倒是修士大軍這邊,長老個個畏手畏腳,不敢使出全力。
“長老們!此時不戰,更待何時!”念神喝道。
念神長劍揮砍,斬出驚才絕豔的一劍,逼退了飛長老,隨後將劍鋒轉向羽長老。羽長老同樣使劍,兩人力戰十數回合,羽長老不敵,化為鯤鵬神形,意欲遠遁。
但是念神並不給他機會,凝神聚力,長劍發出金色的光芒,隨後爆裂長空,激射出一道威能無窮的長虹。羽長老瞬間便被吞沒了,費盡全力褪下神形,保住了一條性命。
“可惡,竟然逼得我用金蟬脫殼之法。”羽長老大口吐血,眼裡滿是憤恨。化用神形之人,並非自身真的變為了鯤鵬,而是“化用神形”,是借神形的大道一用,必要時可以褪去神形,令神形代替自己接受致命一擊。但是這樣的神術副作用非常大,會涉及自身的生命本源,並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神形都無法被化用了。
“羽長老你已經是強弩之末,還是趕快遁逃吧,念我倆昔日有所交情。”修士大軍的一位長老說道。
“哼!”羽長老捂著傷口冷哼,“你這樣的老狐狸竟然還會念往日交情,真是放屁!”
那位長老長笑,取出自己的長戟,緩步向前,道:“那便由我來結果了你的性命。”
說著,那位長老便提戟向前,當真要斬下羽長老的頭顱。
但是鴻鵠宗一方出手更快,修為最為高強的翎長老出手,袖中飛出一道神光,直接截斷了長戟,然後並指為刀,斬出一道更甚的神光,斬下了那位長老的頭顱。
“你!”
長老的頭顱咒罵著,萬萬沒想到翎長老修為竟然如此高強,兩道神光之快遠超自己想象。
在修士大軍的神力加持下,這位長老再次凝練出了肉體,叫罵道:“你狗娘的翎……”
然而,他話未說完,蒼穹中突然打下一根巨指,巨指落下,這位長老化為了齏粉,形神俱滅,在一瞬間就被滅了。
“掌門!”鴻鵠七怪激動道。
岑無思緩緩出現在戰場上空,鳥瞰戰場,雙眸冷寂。
修士大軍心中一冷,難道是應天釋長老戰敗了麽?
但是下一刻,另一根巨指砸落,精準砸至了天長老身上,天長老化為飛灰,從天地間徹底出名。
“岑老怪,飛的還挺快的嘛!”應天釋平步青雲,嘴角冷笑。
岑無思面無神情,道:“你大費周章來滅我鴻鵠宗,究竟是為了什麽?”
應天釋道:“還能是為了什麽,就是來為了滅掉你的鴻鵠宗。”
岑無思雙眼噴火,道:“你真以為你能滅掉鴻鵠宗?我現在完全可以拚掉在場所有的長老,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怎麽和那些宗門交代!”
應天釋道:“有我在場,你一個人都殺不掉。”
岑無思喝道:“那便試試看吧!老夫縱橫江湖已多年,輪不到你這個小輩來指指點點!”
岑無思出手,如同流光遊電一般,瞬間襲到了一位長老身邊,一手探出,想要直接將他的身體捏爆。
但是應天釋的速度同樣很快,也來到了那位長老身邊,擋住了岑無思的攻擊,並且回以邪魅一笑,隨即一掌向岑無思打出,岑無思擋下一掌,再次化為流光,飛遁到了遠處。
那位長老膽都快嚇破了,兩位曉幻強者就在自己咫尺之間交戰,稍有不慎,其余波就會讓自己形神俱滅。
應天釋長劍前指,化為一圈冰刺,用難以想象的速度殺至了高長老身前。岑無思冷哼一聲,無形的道則發動,逼退了冰刺,護住了高長老。
如此一來一回,所有長老都明白了,自己成為了兩位曉幻高手互相試探所用的道具。但是在這戰場上,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後退,盡量不被選為襲殺的目標。
“兵。”應天釋輕喝,一瞬間,長劍凝冰,寒光幽幽。
“兵。”岑無思同樣輕喝,名刀刹羽入手,鋒銳之氣透然天外。
兵是曉幻境界強者基礎的道則之一,可以對標普通人的手指的能力,加強自己對於兵器的掌控,有的至強者甚至還能將凡物上沾染自己的道韻,化凡物為仙兵。
應天釋和岑無思纏鬥在一起,這一場戰鬥根本不似現實的搏殺,宛如一番道與意的對拚。在場的長老們根本看不清二者的出招,哪怕神識大開也只能勉強看到些微殘影,如同筆墨肆意恣肆一般,雙方肉體上的碰撞只是其表象,更深層次的是道的碰撞。
戰鬥到了白熱化,岑無思的舊傷影響了其發揮,落入了下風。在對拚中,岑無思一個失誤,沒能護住高長老,高長老被應天釋活活劈死了。
“你!”岑無思憤怒至極,長刀劃出,連天穹都好似要斬斷了。
“連杜無章都能給予你大道傷,你有什麽本身?”應天釋譏笑。
岑無思又羞又惱,與杜無章一戰完全是其生涯的恥辱。自己的一身道行被對方百般糾纏,最後還不明緣由被他廢了一大截元神,至今還未能修複。
雙方再次搏殺,速度依舊是難以觀察之快,只能看到每一次碰撞的刀光劍影。可怕的余波如驚濤駭浪,幾位長老盡力防守,還是會受到不小的傷。
碰撞中,有數位修士大軍一方的長老被岑無思劈死了,而應天釋卻未能再劈死一位。岑無思大笑,譏諷道:“我還以為你有多參天的本事,原來也只是個不丈夫。”
“嘿嘿!”應天釋壞笑,他劍影閃動,竟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陣紋。遠處鴻鵠宗長老所在處,也浮現了一個同樣的陣圖。
岑無思心中大駭,吼道:“快退!”
但是已經晚了,陣圖破碎,數萬道劍光從其中飛出,有兩位長老被削為肉泥,一位被砍的只剩下了一口氣,被剩下的長老所救,但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夠了!”岑無思大怒,他實在沒想到剛剛應天釋輾轉騰挪竟然是在布下道紋,“該收手了!”
“想要和解嗎?”應天釋挑逗道。
“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如何?”岑無思感到莫大的壓力,但是若是繼續戰下去,自己一方真的會被殺光,到時候若是自己苟活,那也已經沒有用了。
沒想到應天釋竟然大方答應了,道:“那我可以遣我方的人回到天頂閣下,你遣你方的人回天頂閣之上,然後念神作為見證,如何?”
“為何你方能多留一人在戰場?”岑無思臉色陰沉。
應天釋道:“那就不和解了,我倒還是想多打一會兒呢。”
岑無思重重咽了一口唾沫,隻得點頭,事到如今,自己若是還是一味對抗,那才是真正的不丈夫了。
雙方長老退回戰場外,無不感激涕零,曉幻強者的戰場壓力實在太大了,仿佛他們一個鼻息就能滅殺掉自己,實在想不明白當初杜無章那幾位長老是如何力戰岑無思的,那實在是神跡啊!
戰場被清空,天頂閣一片白晃晃的空蕩。應天釋和岑無思兩人走近,就在長老眾人以為兩人要做何妥協之時,兩人突然同時大笑起來。
“你演戲是獨一套的啊!老賊!”應天釋拍拍岑無思的肩,大笑道。
“哪有!你把我三個長老劈死的時候,我是真的又驚又懼啊!”岑無思回笑道。
“如果不多殺幾個,萬一你到時候真的想殺我怎麽辦?”應天釋笑道。
“話說回來,燕青靈墟的時候,你殺我門弟子是真狠啊!”岑無思道。
“屢次計劃失敗,肚子裡也是憋著一肚子氣啊。”應天釋道。
天頂閣下的長老和修士們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感覺脊柱有些發涼。
岑無思取出一個羅盤一般的器具,此器具此由紅木製成,古樸無華,看不出有什麽玄機。
“只要你我二人合力,就能催動此陣圖。”岑無思道。
應天釋將手伸了上去,只見發出淡淡的光暈,這是在往這羅盤器具中注入神力。岑無思也往羅盤器具中注入神力,一時間,神力散發出光輝,看上去十分聖潔。
就在眾人還在疑惑之時,突然聽到一陣慘叫聲,回頭看去,發現一位修士竟然被腰斬了。眾修士驚悚,再回頭看向那個羅盤器具時,發現器具上的光芒已然變成了血腥的赤紅。
“這個陣圖從我派祖師留下至今,還沒有催動過呢。不過傳聞此陣圖連帝釋境界的強者也能一並斬掉。”岑無思道。
聽聞此言,眾人才醒悟過來這是一番殺局,立刻轉身想要逃竄。但是為時已晚,殺陣已然催動,無數的刀光劍影在天頂閣下浮現,無數的血刃撕裂空間,猩紅的光芒昭示著慘烈的不詳。
這一場屠殺十分的安靜,只能見到鮮血的四處飛濺,卻聽不到死者痛苦的慘叫聲。這樣的殺陣更是對於元神的斬滅,死者在感知到痛苦的那一刻,元神就已經寂滅了。
鮮血染紅了雲霞,沿著九嘯山的山脊而下,匯成長長的河流,這條河流匯入楚國的主河,形成一派半江瑟瑟半江紅的奇景,時人奇之,卻不知其所從來。
殺陣僅僅持續了數秒,就完全斬滅了在場萬名修士,甚至沒有一點骨灰留下。
應天釋取出一隻寶匣,天頂閣下頓時泛起血色的波濤,血色的光芒如川流,逆流而上,最終匯入寶匣之中。
“你已經汲取了多少靈魂力了?”岑無思問道。
應天釋答道:“積攢了數十年,其中的靈魂力全部使出的話,估計能斬滅歸渺強者了吧。”
岑無思笑道:“斬滅歸渺?那倒有些誇張,你我都沒有見過歸渺級別的修士,怎會知他們的真正實力呢?”
應天釋道:“如果全力一擊的話,估計確實可以達到那樣的層次。”
岑無思道:“無論如何,憑借這些,你我便可以獨步於這一帶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將燕青楚三國所有的大小宗門全部攻下吧。”
應天釋頷首:“我這不就已經在攻伐宗門了麽?”
岑無思一愣,道:“你不會還要打我的鴻鵠宗……”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寒芒閃過,一柄長劍就向岑無思刺來。
幸得岑無思在應天釋說話時就有所防備,側身躲開了這一劍,一步便竄到了遠處。
然而就在這時,岑無思猛然驚覺脊柱一涼,下一刻,便看到一柄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嗚……這,這是念冰……”岑無思看著不斷噴湧著鮮血的胸口,難以置信的說道。
岑無思艱難的向後轉去,看見念神正一臉淡漠的看著自己。他拔出長劍,然後再狠狠刺了回去。
岑無思難以置信的看向應天釋,發現他手中的劍只是一把素劍,並不是他那把絕世凶器——念冰。
“怎麽可能?難不成?”岑無思聲音微弱,先前所有的道傷在此刻一並撕裂,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不錯,我也是曉幻境界。”念神淡淡道。
念神取出念冰,岑無思無力的吐著鮮血,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霎時,有一滴血滴落在岑無思的頭上,岑無思向上看去,卻發現自己的長老們的頭顱都懸在上空,早已沒了氣息。
四面八方的雲霞中湧出了大量的修士,其衣著打扮全部都是楚閣門的服飾。
“你從一開始,就設了這麽個局麽……楚閣門的修士……一直都沒有踏入戰場麽……”岑無思枯槁的面容沒有一點血色,滄桑的雙眼裡淌著濁淚。
應天釋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位垂死的強者。
“可悲啊!犧牲了這麽多,只是為了搏得一個諸子百教的名列,可是到頭來,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麽……真是人道洛陽花似錦,偏我來時不逢春啊……”
岑無思仰天大笑起來,聲音淒涼,回蕩在鮮紅的霞雲間,令人為之動容。
“但!”岑無思突然喝道,身體挺直了,氣息陡然變得犀利。
“我對不起這些死去的人,那就由我來拉些人為他們陪葬吧!”岑無思大喝,渾身燃起了血火,他拔出刹羽雙刀,發動了毀天滅地的斬擊。
但是應天釋打開寶匣,將寶匣中的能量匯聚於劍上,輕輕斬出一擊,便在一瞬間泯滅了岑無思的殺招,並在同學將岑無思的軀體斬為兩截。
“我說過了,可斬歸渺。”應天釋淡淡道。
岑無思再也說不出話了,他如夕陽一般在蒼穹中燃燒,余暉灑向雲霞,好似將欲枯萎的野菊花。
眾人靜靜的等待著岑無思燃燒殆盡才離開,離開的時候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岑無思一生狡詐機關算盡太聰明,坑殺了無數的人,卻在此刻得到了靜默的尊重。
“岑老怪,你是想做峭壁的梅花呢,還是做田間的小草呢?”應天釋望著岑無思所剩的最後一團火苗,喃喃道。
“你是想做梅花的吧,對於這樣的你來說,燃燒殆盡,似乎……是最好的結局了呢……”
應天釋轉身離去,念神緊隨其後。
眾人向前行進,行進的方向無他,正是楚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