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雲國西南域的驚雲山脈深處,有一座天柱山。
民間有這樣幾句話形容:驚雲山脈天柱山,離天只有三尺三;天柱山上望天樓,半截伸入天裡頭。
天柱山周邊,山峰林立,峭壁如削;天柱山腳下,一條長約五十公裡的峽谷東西貫穿,稱為通幽谷;峽谷兩岸地勢稍緩,稱為牧承川。
牧承川有水,卻種不了米,正是:好個牧承川,水冷海子乾,水走一邊流,谷子不低頭。
站在望天樓上,往上看,霧裡雲間,好似置身仙境;往下看,幽深峽谷仿佛連通幽冥。
天柱山山腰處有水源,稱為龍口;水形成一飛潭,稱為龍潭;潭口有村,稱為牧雲村。
牧雲村幾乎常年有霧,海霧籠,腰霧過,天霧及。
牧雲村周邊十裡八村為一村公社,稱為牧雲村公社,村與村之間隔溝隔河隔崖。
雖然地勢險峻,莊稼難種難收;但太平盛世,國泰民安,科技發達,逢山開路過水搭橋,因此村村寨寨路通電通水通。
由於交通便利,天涯亦咫尺,家家戶戶外出務工,但即便在外地置了房舍,還又把老家屋子翻蓋一新;放眼望去,東一村西一戶,盡是水泥平房,片片白點鑲嵌在青山綠水之中。
此時正值七月半,家家戶戶回來祭亡潑水飯,望天樓前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趴在望天樓前庭欄杆處,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牧雲村,王牧家的五間土牆茅草屋及竹子圍成的庭院尤為顯眼。
“老公你看,都什麽年代了還有茅草房,真稀缺!這誰家的?”
“王牧家的。”
“王牧?當年驚一中我那個同班同學王牧?”
“哈哈,沒錯!就是當年和你高中同班的王牧!我堂弟!”
“啊~?他不是考上青雲大學了嗎?他在哪工作,這些年回來過沒?”葉林娜不由自主的有些激動。
“喲~?聽到老情人的消息,激動了?”王者一臉噓籲,神色複雜,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過激,解釋道,“我是有些吃醋,但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想當年你們同班,一個上青雲,一個去藍京,都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校,心中相互傾慕也在所難免。”
“相互傾慕?”葉林娜神色有些黯然,“只能算是我單相思吧!別說我了,當年全班女生有一個算一個,又有哪個不喜歡他!可他從來也沒有回應過誰。”
葉林娜說著,心中又浮現出那個如謫仙臨凡的身姿,‘當初他誰也不親近,我請教數學題時卻給我講解過好多次,甚至我想學吹笛子,還手把手教過我……而且我的成績僅次於他;論容貌,作為校花的我也不輸任何人……若說誰最有機會得到他,那個人肯定非我莫屬……可惜直到最後我也沒有勇氣表明心跡,跨出那一步……’
紫薇花開了又謝,當錯過那個驚豔了整個青春的人,也就代表著那個百花盛開的春天迎來了落幕。
多年後,那個錯過的人,已成為銘刻於心靈深處的意難平。
葉林娜深深歎了口氣,問道,“你也是牧雲村的,你還是他親堂哥,為啥這麽些年沒聽你提起過他?”
話雖如此,葉林娜心中卻是自知,她當初接受王者的追求,一方面是王者的確賺錢能力出眾,人也長得不醜;另一方面是因為知道王者是王牧的親堂哥,多方追尋王牧的消息無果後,便懷著一種別樣的心思嫁給了王者。
王者卻似乎知道葉林娜的心思,多少年來提起王牧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甚至回老家祭祖都不帶上媳婦。
如今王牧已離家二十載,王者已兒女雙全,放不下放得下的似乎都無關緊要,千帆已過、萬木易春,王者如今更是身家過億,說一句衣錦還鄉毫不為過;他王牧不回來還好,回來正好!他要是有出息早就回來了,肯定是沒出息沒賺到錢不敢回來,怕人恥笑!
“哈,之前不和你說他,你該知道的!別說我牧雲村,放眼整個驚雲市,又有幾人不識他?從小到大無數獎項拿到手軟,多才多藝,文武雙全,他出生於619年,往上十年往下十年的三個時代的年輕人被他一個人壓得黯淡無光,我提他不是給自己添堵嘛!”
當然他還有話沒說完,王者提起王牧此時心中最大的陰影,居然是當初被王牧痛揍的一幕!
王者仗著比王牧大一歲,個子比他高體格比他壯,想著讀書比不過那就揍他一頓出出氣,居然被多次反揍得跪在地上唱東方紅!
遊戲玩不過,打架打不過,讀書更是沒法比,連乾農活都比不過;夥同小夥伴、高年級去欺負低年級,照樣被揍得落花流水;後來回家告狀,父子倆去上學半路堵王牧,結果父子倆一起被揍得鼻青臉腫……
那時候的王牧在王者心中,何止是文曲星君下凡,簡直是武曲星君在世!
王者悠悠吐個煙圈,繼續道:“至於後來嘛,他青雲大學讀了三個月,不知為什麽,離校出走了。這一走,二十年了都沒回來看看,也聯系不上,如今在哪裡做甚麽,我還真不知道。走,你大城市的估計沒見過茅草屋,這都快成古董了!你好不容易回來趟,帶你瞧個稀奇!”
說著說著王者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外人不知道王牧為啥離校出走,他自己大發大旺,他心中卻是有猜測,而且深以為然:當年王者他爹念叨著祖墳隻發二哥家,不發大哥家,於是某個深夜父子倆去把祖墳刨了,挪了個窩;後面就傳出王牧離校出走,不久後他自己買彩票也中了五百萬!
王者回頭看到自己花了兩千九百萬買的九環紅蝴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頓時把心中那點小疙瘩衝散,意氣風發起來,‘若論草根豪門,我現在也勉強排得上號了吧!他王牧就算現在站在我面前,他又拿什麽和我比?!’
隨即看到車反光鏡中的自己,肚腩凸起,眼袋下垂,額頭及眼角爬滿皺紋,兩鬢微白,頭頂地中海,心中又稍有失落,隨即安慰自己:‘這就是標準的成功人士、富貴樣!不過,看來以後該好好保養下了……’
王者帶媳婦及一兒一女、父母坐上車,向王牧家出發。
“一個茅草屋有啥好看的,娃娃該餓了,回家做飯去。”
“奶奶我不餓,姐姐你餓不?”十六歲的王東說到,“我也想去看看二爸家的茅草屋。”
“我也不餓,奶奶,二爸家的房子沒人修嗎?”十八歲的王霞問道。
“他家沒錢,拿什麽修?這些年窮得都不敢回來見人,這風吹日曬雨淋的,這房子居然還沒倒掉,也是奇了怪了。”
“他奶奶,你少說兩句,有些事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就不要亂說……”王立強製止道,“大侄子在市裡當老師還是有點錢的,前些年回來想翻蓋,請了挖機來鏟不動泥巴牆,想把茅草換成青瓦,茅草也扯不下來;還有後院二侄子栽的那顆松樹,早些年就想砍掉,斧子砍斷了幾把,砍得火星子亂飛,就破了點皮。這才沒動。孩子們想瞧,就帶他們瞧瞧好了。”
“老頭子你是越活越糊塗了,明明就是沒錢翻新隨便找的借口,以訛傳訛的謠言,一個都不信,就你信!都什麽時代了,還這麽迷信。”
“是~你不信,你忘記了者兒是怎麽發家的了?”
“少在娃娃面前說這些,沒頭沒腦東扯西拉的,”安梅鳳氣息一頓,想起當初挪祖墳的主意就是她起頭的,“讓孫兒們見見這文武星君的出生地也好,說不定還能沾點仙氣……”
“仙氣,哪來的仙氣?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這過時的文武星君,說不定仙氣沒有,倒有一堆霉氣。還是別去了,回家燒飯吃去。”
“老頭子你啥意思?我說不去你要去,我說去,你又不去,你這是專門跟我作對?者兒你說句話,去還是不去?”
“馬上就到了,去看看好了……”王者隨口說道,“爹你剛才說他家後院的青松砍不動?怎我沒聽說過,什麽時候的事情?”
“好多年前了,”王立強說道,“你小爸親自去砍的,當年大侄子擔心松樹長太大動搖地基,委托你小爸幫忙砍掉,結果沒砍成。你忙著做生意,也就沒跟你說,怕你多疑。”
“子不語怪力亂神,”王者把車停下, “這不是到了嘛,一會就去探個究竟。”
“前庭大門鎖著呢,後院沒鎖,”一家人下車繞過前庭,往後院而去。
後院門前,王者正欲伸手推門,被葉林娜製止,隨即敲了幾下。
“不用敲,他家常年沒人住,老兩口隨他們大兒子長住驚雲市裡,我們直接推門進……”話沒說完,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家人雙眼睜大,嘴唇半張,呆呆的看著眼前少年郎:微圓的臉龐,如奪天地造化而成的溫潤美玉;眉目微向上仰,直欲把天上仙氣扯下凡來;黑白分明的雙眸,不動而靈,不光而明,精而不耀,銳而不利,如深潭春風化雨,仿佛能收盡世間萬事萬物;一頭青絲及腰,無風而飄,更襯得整個人猶如紅塵真仙……
王立強:‘和他十八歲時一模一樣……不,比那時候更出眾了……’
安梅鳳:‘這是一點沒變啊,怎不老?難道說是他兒子,兒子也不可能和老子一模一樣……難道是成仙了?這怎麽可能……’
王者:‘我是不是在做夢?這難道是他兒子……不,就是他,百分百肯定是他,看到他這雙眼睛,我就想唱東方紅……’
葉林娜:‘明明已過了二十年,怎麽卻像隻過了一瞬間,還是那個樣……不,比二十年前更帥更好看了,頭髮也長了些……我的心為啥會有些隱隱作痛……’
王東:‘這是誰?這……比我見過的所有女孩都好看啊,我是不是要歪了?’
王霞:‘我愛了……我要愛了……這是誰啊?!這世上居然會有長得這麽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