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央、省兩級領導陸續離開南都市。
把客人送走後,南都市就在丹霞賓館組織召開總結會,吳天軍代表市政府進行了總結通報,總結是羅觀寫的。對各個方面都進行了表揚,起到了皆大歡喜的效果。
而更讓人歡喜的是在後面。中央、省兩級支持華夏紅溝建設的資金達1.5億元,將於近期陸續到位。這根本就不算秋敏的漢宮秋實業集團的投資和集團從銀行的貸款。
要知道,政府支持的資金就是一種引導資金,更加容易吸引大的企業進駐。中央都投入了,企業還怕什麽?
1.5億的資金,雖然是劃給華夏紅溝的,但是北召縣完全可以拿來用。高等級公路已經由部隊包了,溜皮溝的建設主要由漢宮秋實業集團自行投入。這錢總不能讓喬莊鄉全拿了,喬莊鄉總得顧全大局,把大頭給縣裡,由縣裡支配。
這幾年,縣裡還真是窮慣了。縣委書記王文元開始打起喬莊鄉的主意來,上級這麽多的支持,說到底還是羅觀的功勞,王文元就想找個機會與羅觀談一談,當然,也得把鄉黨委書記喬德偉叫上。
不管怎麽說,縣財政現在是寬裕了很多。北召縣這麽多年了,沒有如此風光過。因此,王文元高興之下,對市領導進行了挽留,在丹霞賓館擺下慶功酒,說是慶功,實際上是北召縣與市領導加深一下感情。
市裡的領導的酒量再大,也敵不住北召縣的狼群戰術。不一會兒,常務副市長吳天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喬莊鄉副鄉長李再林向吳天軍敬酒的時候,吳天軍就朝羅觀喊:“小羅,快過來。”
羅觀走過去,吳天軍就讓羅觀替他喝。之後,吳天軍就讓羅觀不離其左右,拿著一個酒壺跟著。吳天軍敬酒的時候,羅觀就隨時為吳天軍和大家添酒,扮演了一個服務員加秘書的角色。
吳天軍今天的舉動,讓大家產生了一系列聯想。前幾天,范捷因為*老寡婦而被吳天軍“打入冷宮”,這馬上就讓羅觀鞍前馬後地奔忙,這明擺著是要讓羅觀當他的秘書啊。
昨天,羅觀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儀式開始之後才把主持辭送到吳天軍的手上,但這個並不影響羅觀什麽。溜皮溝這麽一條小小的溝,竟然轟動了全國,並且帶動了喬莊鄉乃至北召縣,這都是出自羅觀的策劃和運作,這種具有大本事的人,誰都想把他招之麾下、為己所用。
在場的很多人都直感歎,原來以為羅觀是運氣好,一開始就碰到了宋時義,是宋時義硬把他提起來的,後來又到酒廠,把酒廠搞起來了,之後又到喬莊鄉,這次玩得更大,這一系列過程就是在短短三年時間完成的,如果僅僅憑運氣成嗎?此人的成功絕非偶然。
看到羅觀跟著吳天軍四處敬酒,大家都認為,羅觀不會在鄉裡、縣裡乾很長時間了,馬上就要調到市裡了。
范長貴此時黑著臉,心想,也許這個羅觀就是自己的兒子命中的克星。當年,宋時義之所以選擇范捷當秘書,是看在自己縣委常委、統戰部長的面子上,出於政治聯盟的考慮,宋時義本來中意的是羅觀。而現在吳天軍把范捷晾到一邊,想讓羅觀當秘書,范長貴心裡就有些堵。
范長貴在懷疑,吳天軍之所以選中羅觀,是羅觀暗中接觸或者是找人介紹的結果,看到兒子范捷靠邊了,這小子就見縫插針,擠進來了。
而縣委書記王文元心中則是五味雜陳,從開始對羅觀的不屑一顧、不以為然到初步信任到重用,王文元對羅觀是欣賞的,這麽一員猛將走了,王文元有些舍不得。
羅觀也感覺到吳天軍對他態度的變化,因為在這樣的場合,吳天軍讓一個鄉長跟著他顯然是不合適的。這就說明,吳天軍已經認可了羅觀,已經從心底裡把他這個臨時秘書給轉了正。
羅觀想當領導秘書,但他知道不能輕易當領導秘書。什麽樣的領導選擇什麽樣的秘書,什麽樣的領導影響什麽樣的下屬,從范捷和吳春成身上,羅觀就對吳天軍沒什麽好印象。
加上吳天軍一身名牌,吳天軍老婆癱瘓在床,憑他的工資不可能買這些名牌,那麽吳天軍肯定有問題、不靠譜,跟著這樣的領導乾,羅觀心裡實在沒有底,萬一哪一天被牽連進去,即使他能夠說清楚,但最後肯定會受影響。
羅觀想起了李長山的例子。李長山服務的領導出問題了,被抓了,最後證明李長山沒有問題,但是李長山仍然沒有被重用。
就算是羅觀想當吳天軍的秘書,他也不想現在就離開。因此,中原紅溝的建設剛剛起步,如果他走了,到時不一定按照他設計和規劃的來。而且,羅觀在建設起步的時候走了,喬莊鄉經濟發展的成績就會填到別人的履歷表上。
羅觀不想為他人作嫁衣,也不允許別人來摘走他的勝利果實。
等到吳天軍回到主桌上,南都市長景衛東笑道:“吳市長,你的眼光果然不錯。小羅給你當秘書,他可是一員乾將啊。”
“呵呵,景市長,我還沒有征求小羅的意見呢,也不知道小羅願意不願意。”吳天軍笑道。
吳天軍和大家的都一樣,這事跟羅觀說與不說沒什麽區別,能夠當上市委常委、廳級領導幹部的秘書,這是多少普通幹部的夢想啊。當上秘書,就能夠跨越很多道隱性關口。羅觀說是一鄉之長,但那只是正科,正科級的時候調到市裡再當上常委的秘書,解決副縣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羅觀就當沒有聽見吳天軍這句話,反正吳天軍剛才的話是對景衛東說的,並沒有直接對自己說,那就裝糊塗吧。
“小羅啊,吳市長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也不表個態?”軍分區司令員張田增說道。
張田增是好心,他對羅觀的印象非常好,把侯東升安排得非常好,促成了他與侯東升的和解,所以他也希望羅觀在仕途上走得更遠一些,看羅觀的神情有些恍惚就出言提醒。
羅觀現在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如果自己現在同意,那就把命運與吳天軍這個不靠譜的人聯結在一起,他並不心甘。如果現在他拒絕,這就等於用自己的冷屁股對著吳天軍的熱臉,甚至說是當眾給了吳天軍一個耳光。
得罪就得罪了吧,總比把自己折進去強。
“感謝吳市長的抬愛。但是說真的,我並不適合。我從來沒當過秘書,平時散漫慣了,粗枝大葉的,這一點,我沒法和范秘書相比。”羅觀硬著頭皮說道。
啊?主桌上的人都愣住了,景衛東、張田增、王文元、蔡新成等人都吃驚地看著羅觀,雙瞟了瞟吳天軍。主桌上忽然沒人說話了,大家都朝這邊看過來,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一些到外邊餐廳串桌的人進來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站在原地不敢稍動。
張田增心裡十分後悔,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年紀一大把了,還是這麽不穩重,話怎麽說得這麽快呢?剛才自己的話等於是把羅觀擠到了牆角上,在景衛東的注視之下,在眾人的關注之下,吳天軍在等著羅觀的回答,羅觀只有表了態。
張田增沒想到羅觀竟然不想當常務副市長的秘書。不是張田增一個人沒想到,其他人也是如此。
張田增的話把吳天軍和羅觀都推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
羅觀倒了一杯酒慢慢說道:“吳市長,以前我們縣的宋時義宋書記讓我當筷,我當時就沒有同意。因為,不是我不想當,而是我爸媽堅決不同意。”
“這又是為什麽?”張田增趕快接口道,心想羅觀肯定有了下文,那就接一句彌補一下剛才的魯莽。
“因為在我們縣城,很多人看電視劇看多了,一說起秘書就認為不是什麽好人,不管是男秘書、女秘書,都是專門破壞別人家庭的人,我怎麽說都不管用。”羅觀無奈地笑道。
“哈哈,真有意思,你不會給你父母說,你是給男領導當秘書?”張田增說道。
“不行啊,我爸媽說,別人問起來,你兒子是幹啥的,我怎麽回答,他是給男領導當秘書的?”羅觀說。
張田增首先是哈哈大笑起來,緊接著,廳中爆發出一陣大笑。
景衛東和吳天軍也都哈哈笑了起來, 順勢坐下,張田增馬上就攀上了吳天軍開始喝酒。羅觀依然是端著酒壺給大家倒酒,而吳天軍自此也沒有再起來給大家敬酒過。
因為,吳天軍怕自己再去過圈給大家敬酒,羅觀如果不跟著自己倒酒怎麽辦?這豈不是又削了自己的臉面?他可知道,現在廳中眾人的目光仍然在往這裡瞟。
吳天軍想,羅觀這小子的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這個人讓他衝到一線去幹事可以,但真讓他當秘書,可能還真的不合適。
范長貴才不信羅觀的鬼話,他知道羅觀的父母都是教師,而且他的父親還是南都市書協的主席、河洛省書協的副主席,哪兒這樣想?就算是他老家有人這麽想,羅觀的父母能與一般的工人、農民一般見識嗎?
剛才,羅觀顯然是在胡說的,企圖蒙混過關,不讓吳天軍對他心存恨意。
范長貴想不明白的是,羅觀為什麽拒絕吳天軍的好意?這對於一般人來講,這可能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羅觀怎麽白白地扔掉了?羅觀怎麽這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