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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紅官途》一百四十七 早有準備
白鎮海說完這話就不再提砸不砸浮雕的事了,羅觀也不管了,隻管跟著白鎮海走。

 走到溜皮溝的中段,這是溝中最為寬敞的地方。就如同人的胃一樣,兩頭狹窄,中間很大。難怪當年土匪和國民黨軍隊在這個地方對白連長形成了包圍。如果不是楊老倔,白連長不會這麽輕易地進入這裡。

 當然,這麽多年過去了,白鎮海一直把這個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越到老的時候就越是想找人傾訴,但是找誰說去?自己的孫女倒是脾氣好,聽得進去他的話,但是畢竟是隔代人,雖然很親近,但不一定能夠理解他的複雜心境。

 人一老就會生出一些懷舊情結甚至悲秋情緒,若有若無,時重時淡。

 白鎮海每每想到溜皮溝的時候,記憶仿佛在此處被槍炮聲炸得粉碎,如同戰友的屍體一般四處都是,但是卻無法拚貼完整。

 白鎮海的身份特殊,不能隨隨便便走動,他的一舉一動會引來各個方面的揣測。他幾次想到溜皮溝,但是到這裡也沒有什麽特殊任務,說是調研吧,但是這個地方沒有駐軍,也沒有其他熟人。於是白鎮海有意讓孫女到這個地方調研,說不定這裡還生活著當年連隊戰士,白鎮海相信還有戰士活著。

 但是遺憾的是孫女沒有發現什麽。

 今年八月一日晚,白鎮海翻到了河洛電視台的《原來如此》,從頭看到尾。第二天,又看到了關於楊老倔為烈士守靈50年,心中百感交集。

 半個世紀的時間,足以化解很多恩怨,連在戰場上刺刀見紅過的國共兩黨對手就能夠化敵為友,更不要說當年一個牧童。楊老倔的懺悔一下子讓那段歷史在他的腦海中清晰起來。這一段記憶的打通,讓白鎮海多年的鬱結仿佛一下子解開了。

 因此,白鎮海就決定回一趟溜皮溝,他本來是不想打擾下面的,特別是不想驚動地方上的領導,結果還是被軍隊知道了,駐在洛南市的野戰部隊派出了一個營前來護衛。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自己出了什麽事情,河洛省的駐軍恐怕要受到牽連。他們又害怕自己來受批評,於是只是派兵過來加強護衛,部隊的領導並沒有來。

 白鎮海到溝裡就看到了一個場景,一個高高的紀念碑樹在那裡,這裡什麽都沒有寫,只在基座刻上了一個日期。楊老倔此時知道楊老倔是大官,但不知道他是個什麽官,剛才楊老倔已經表示過懺悔,而很快就得到了白鎮海的諒解。其實白鎮海對他早就沒有了恨意,反而有一種看到戰友的激動。

 在白鎮海心裡,楊老倔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過去的一段歷史,代表了他那些犧牲的戰友,只是白鎮海自己還沒覺得而已。

 紀念碑前放著凳子和蒲團,楊老倔馬上跪到蒲團上磕起了頭,白鎮海仿佛看到當年戰友浴血衝殺的場景,眼圈紅了,馬上就要下跪,羅觀連忙扶著白鎮海,白鎮海跪了下去。

 羅觀連忙打開了放在一邊的幾瓶緣酒,遞給了白鎮海和楊老倔。白鎮海就在紀念碑著倒了一瓶白酒,羅觀就在紀念碑一側放起了鞭炮,寂靜的山谷頓時響起了一陣辟裡啪拉的聲音,這一刻讓白鎮海的那片記憶更加清楚,鞭炮響完之後,白鎮海的雙眼已經蓄滿了淚水。

 祭奠儀式一結束,白鎮海就要到楊老倔家裡去一趟。雖然不好走,但白鎮海依舊沒有讓人扶,到楊老倔家裡之後,發現有不少鄉親在等著。白鎮海和大家打過招呼之後就坐到了院子裡,和大家隨意地聊著天。

 白鎮海給隨行的軍人說了一聲,景衛東、王文元、蔡新成包括秋敏、周**以及張宏彥等市縣工作人員也都坐進了院子裡。

 羅觀離白鎮海和楊老倔最近,其他人也覺得理所當然,人家把事情折騰這麽大,還不應該離首長近一點?

 白鎮海詳細問了問大家的收入怎麽樣,大家說原來生活差得很。羅觀解釋說,過去這裡人年均收入只有210元。而最近幾年人均收入能達到360元,增長的幅度非常大。在場的老百姓也都證明了這一點。

 白鎮海就問是什麽原因,人均收入增長這麽多。

 一邊的李尚源接住了話茬說:“老百姓的增加的這部分收入主要是來自護林,這裡組織了全縣第一個農民護林隊,每個隊員的月工資是100元,月生活補助是60元。”

 大家都點點頭。

 “這些錢是哪兒發的?政府發的嗎?”白鎮海問道。景衛東不知道,而王文元和蔡新成也不知道。每月給護林隊員發160元,金額已經相當可觀了,喬莊鄉公辦老師的工資每個月平均還不到100元。其實這60萬的生活補助,也是羅觀建議秋敏發的,剛發了一個月。

 “白老,這些錢都是秋總發的。”羅觀解釋說。

 凡是看過那期《原來如此》節目的人都知道裡面有個小羅和小秋,楊老倔口中的小秋其實就是秋敏。

 “小秋,你為什麽給護林隊員發這麽多錢?”白鎮海說。

 “秋總不好意思說,我替她說吧,她之所以這麽做,是佩服這些老人們,特別是楊老倔,為了讓烈士們安息,就組織起護林隊。並且,護林也是保護了溜皮溝的生態環境,保護了溜皮溝的旅遊資源,為他們發工資是應該的。”羅觀說完又補充一句說:“我和秋總很多時候能想到一起。”

 “呵呵,那你說說,哪方面想到一起了?”白鎮海笑道。

 “前年的時候,我和秋敏到溜皮溝考察,了解了楊老倔的故事。我們非常感動,我當時就弄不明白,為什麽有的人投機倒把、惡事做盡,但偏偏是富得流油?為什麽有的地方破壞資源、破壞環境,吃祖宗糧、斷子孫路,卻能過得人五人六?而像楊老倔一樣的人,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些英靈,默默無聞保護環境、守護家園的人,卻生活得如此艱難?”

 “當時秋總就說,要讓這些百姓富起來。當時就決定到這裡投資,最後在王縣長,哦,就是王書記的主持下,縣裡和秋總簽訂了合同。”羅觀說道。

 “白老爺子,現在大家的收入主要來自於護林,將來,大家的收入就不靠這個了。如果旅遊發展起來,外地遊客來得多了,村民可以自己辦家庭賓館,遊客可以在這裡吃住,大家的收入就多了。”秋敏說道。

 “你說這個,倒是個不錯的路子,小秋,年齡小,本事倒不小啊。”白鎮海像誇小孩子一樣誇著秋敏。

 “白老爺子,您剛才批我,只會等靠要,其實您沒有來得及聽我匯報。剛才秋總的思路也就是我的思路,把溜皮溝還有美人峪開發出來,人來得多了,到這裡都要消費,就把商業和流通搞活了,老百姓自然就會富裕了,鄉裡的經濟自然就跟著上去了。”羅觀急忙接口。

 “這個問題我就得詳細問問了,不要以為我沒乾過地方工作就想蒙我。你們全鄉有多少人?溜皮溝和你說那個美人峪有多少人?”白鎮海問道。

 “我們喬莊鄉下轄25個行政村,247個村民小組,30400口人,面積196平方公裡,耕地只有1.34萬畝。溜皮溝和美人峪總共4個自然村,總人口是841人。當然現在只有一半人口在家,大多數青壯年都外出打出去了。”羅觀回答道。

 羅觀沒有絲毫遲疑,背出了一連串的數字,這讓白鎮海、景衛東和其他人員的心放下來了,沒想到羅觀平時還挺上心的。

 白鎮海滿意地點點頭,又說道:“就算你把這兩條溝開發得很好,來得人很多,但是你只能帶動兩條溝800多人致富。而全鄉其他人員呢,怎麽辦?”白鎮海的問題一出,景衛東和北召縣領導都思考起來。

 景衛東認為羅觀一心隻想開發溜皮溝、美人峪仿佛有些走偏了,這小家夥從來沒有提過農業。

 “我知道,在我們傳統的觀念當中,農業是第一位的,無農不穩嘛。但是我不是說不發展農業,我們要發展旅遊業帶動之下的高效農業,或者說是高附加值的農業。老爺子,比如說您吧,您到這裡,是不是要住,是不是要吃,是不是要逛?走的時候是不是要帶一些山裡的土特產?”羅觀說道。

 “你說的沒錯,繼續。”

 “您要在這裡吃,那麽就帶動了農業,我們的土地少,那就種菜,遊客來了可以自己到地裡拔。我們還可以讓農業在山上種果樹,這樣可以讓遊客去采摘,農民不用動就可以賺錢。還有,農民還可以做拐杖、編草帽、賣小吃。就山門廣場來說,那裡將來可以創造出很多就業崗位。比如說,停車場需要引導員和管理員,廣場需要保潔員,整個景區需要導遊員,加上各種餐飲、住宿,需要大量的服務員、廚師等等。算下來,這兩個溝能帶動幾萬人就業是不成問題的。”

 羅觀說完後,白鎮海與大家一樣都在思考,是啊,自己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呢?羅觀所說的很淺顯易懂,大家一聽就明白了,景衛東、王文元包括蔡新成的眼睛也都亮了起來。過去怎麽沒聽這小子說過呢?

 “不錯,沒想到你這個小鄉長年齡不大,思路倒是很清晰,方法也很對路,我對喬莊鄉充滿了信心。”白鎮海說道。

 “但是,白主席,我們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羅觀大聲說道。

 “東風是什麽?”白鎮海問道。

 “今天您來了, 您就是東風!”羅觀站起身來對白鎮海鞠了一躬說:“我代表華夏紅溝,代表喬莊鄉懇求白主席,請您出面幫助我們修一條路。以前我們的路就是駐軍修的,而現在我們還得靠軍隊。軍隊就是人民的靠山。”

 “修路,說得輕巧,預算多少,是修成一人寬的,還是修成雙向八車道的?是瀝青鋪的,還是黃金鋪的?”白鎮海說道。

 白鎮海一說出此話,羅觀大喜,白鎮海沒有直接拒絕,這事兒有門。

 羅觀手一拍,李尚源早就把一疊資料遞了過來。羅觀說:“白主席,這就是我關於修路的設計,共有三種方案。”

 白鎮海接過來說:“我回去看看。”說完,隨行的軍人就把資料拿過去了。白鎮海把資料接過去,讓羅觀的心放了一大半。

 景衛東、王文元和蔡新成還有張田增看了看羅觀一臉得意的樣子,心想,羅觀這小子今天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敢情是早有準備啊。

 能不能修成路,就看各位讀者大在的鮮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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