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淚眼婆娑,巴掌大的俏臉,早已成了花臉,哭道:“少爺,我對不起你,我今天去賣……”
事情很簡單也很荒唐,自從薑閑下江打漁染上風寒,家中只出不入,又有惡勢力催債,很快將房子賣掉仍然不夠,巧兒便去找王婆,想將自己賣掉。
王婆是個合法人販子,手底下人力資源眾多,大多是活不下去的人,興義縣的大老爺們想收養奴仆都會找王婆。
但大慶國法律禁止一般人養私奴,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些地主會打著收乾女兒乾兒子的名義,蓄養家奴。
只需要兩個程序,一是遷戶籍,二是公證人證明,地主老財們就可以收獲活生生的奴才,任勞任怨,任打認殺。
巧兒今天找到王婆,就是想以高價賣出,對於這類年幼又有照顧人經驗、懂得禮節的女孩,王婆開出了比市場價略高的價格,紋銀十兩。
十兩銀子,就可以買到巧兒這種乖巧懂事的女仆。
換算銀子價格與前世物價,薑閑得出一個結果,一兩銀子大約等於前世的三千元,也就是說,三萬塊就可以買到巧兒。
這世道,真尼瑪黑暗!
萬幸,巧兒只是表達意向,還沒有遷戶籍,一切還來得及。
薑閑摟住巧兒,二人相互依偎。
“我不同意,我的風寒已經好了,不需要額外花錢,你以後不要再提這事,債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會處理,來日方長,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薑閑說了一大堆話,一開始巧兒有所回應,後來,巧兒不再回話,他這才注意到,巧兒已經安然入睡。
這傻丫頭。
薑閑小心抱她到床上,給巧兒脫掉草鞋,掖好被窩,回到自己的床上。
屋外雪花紛飛,枯葉隨風飄轉,一片蕭瑟景象。
吹滅蠟燭,屋內陷入黑暗,薑閑躺在床上,望著屋頂,難以入睡。
他剛才的話是安慰巧兒說出來的,現在的他身子孱弱,再加上百年一遇的雪災,惡劣天氣疊加,根本難以入水打漁。
一個漁民,不能打漁,就等於坐吃等死。
至於用前世的現代技術賺錢……同樣不可行。
這個世界,可不像前世一樣安寧,你想做買賣,要與幫派打好交道。
每個幫派有自己的地盤,說話有時候比官府還管用。
別看那些幫派整天喊打喊殺,究其原因,還是有人動了他們的利益。
做買賣也好,開店鋪也好,都必須交保護費、管理費等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有背景的如數奉還,沒背景的,有時會加倍克扣。
每年都有不聽話的生意人,被幫派沉入大澤,葬身魚腹。
嚴格來說,向他催債的黑惡勢力也屬於幫派,以二爺為頭目,其他小嘍囉為打手。
風險太大,且不可控,薑閑可不想哪天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這條賺錢路子不行,起碼現在不行。
難活啊!!!
只看眼前,大雪降臨,氣溫驟降,想要度過這個冬天,至少需要保暖厚實的衣物、火盆子、薪碳甚至被子等等。
摸了摸身上單薄的衣衫,以及身下茅草製成的床,薑閑更加悲傷。
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睡吧,夢裡什麽都有!
就在這時,一股長青之氣驀然貫穿薑閑識海,仿佛時空翻滾,大道顛倒反轉,在他感受下,此物長青不朽,亙古不滅。
我告非,什麽情況?
薑閑打了一個激靈,猛然坐起身。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腦海中的風暴漸漸平息,薑閑被拉入一個神秘空間。
雖說第一次來,卻心中隱隱有所明悟,這裡是他的識海。
一個青色的種子浮現在識海中,青翠欲滴,遠看很小,待薑閑靠近,種子已大如巨嶽。
見其形而知其名,他一下子知道了種子的來歷。
其名--建木!
建木!
上古神話傳說中的神樹,溝通天地人神的橋梁。
不,嚴格來說,這是建木種子。
薑閑大為震撼--自己的金手指出現了?
可是,這有什麽用,也沒個說明書啊。
薑閑思索,嘗試將手放在巨大的種子上。
轟!
劇變發生,一道道身影從種子中飛出,流光溢彩,鋪滿了視線,各種人物組合,形成一個金字塔的形狀。
怎麽有著打遊戲選英雄的既視感,就是特效拉滿,好高級的樣子。
薑閑注意到,這些人物面部有霧靄浮現,看不清具體長什麽樣。
有的人首蛇身,有的天火彌漫周身,有的三頭六臂,有的眼含日月,有的是動物形狀……
他越看越像,這些人物很想神話傳說中的人物,比如那個人首蛇身的,疑似女媧。
什麽情況?
一道玄妙氣息傳來,大意就是只能選一個人物。
我去,真是選英雄!
薑閑看得更仔細了,許久,他總結出一個特征。
在這個金字塔上,越往上,人物越牛。
這就好選了。
塔尖只有三個人物,不分高低,一個天火彌漫的人形,一個疑似女媧,最後一個形似青龍。
都是成年人了,他實在不想做選擇題。
就他了!
看似是三個選一個,其實他沒得選。
在這個有皇帝的封建社會,人們對於異類妖物是何態度,可想而知。
難道要他化為青龍,脫離人類社會,飲毛茹血,當一個妖物?
又或者人首蛇身,長出一條大尾巴,被當作異類不詳?
他可不敢賭人性的善良,還是人形好。
“況且,有了火焰,就有了溫暖,這個冬天將不懼寒冷,還是這個實用。”薑閑如是想到。
伴隨著薑閑的決定,那道天火纏繞的人影自金字塔尖飛出,如一道流光般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火!
火!
漫天都是火焰,從最普通的凡火到三昧真火,從太陰之火到太陽精火,從九幽冥火到紅蓮業火……
薑閑做了一場大夢,夢中,他鑽木取火,馴化火焰,驅逐邪祟,斬殺霍亂人族的蠻荒巨獸,為人族帶來光明與希望,萬族敬仰,被尊稱為皇。
夢醒了。
他還是他,一個淪落他鄉的流浪者,一個雲夢大澤旁的小漁民。
不對。
餓,無盡的饑餓感傳來,迅速摧毀了薑閑的心底防線。
就好像是薑閑這一生從一開始到今日,曾經受過的饑餓感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猛然睜開眼睛,薑閑大喊了一聲。
“巧兒,起來做飯。”
聲音實在太大,一下子驚醒了巧兒,起身點燃蠟燭,看到薑閑瘦了不下二十斤,簡直是皮包骨頭的樣子,猛然一驚。
發生了什麽?
薑閑又喊了兩句,巧兒才從呆滯中回過神,忙去做飯,聽從少爺的指揮,將家中余糧全部下鍋。
不是他不能親手做飯,實在是他動一下,就有無盡的饑餓感加身。
胃部在瘋狂蠕動,唾液在不停分泌。
十分鍾後,薑閑實在忍不住了,他感覺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不管飯還未熟,他不顧巧兒的阻攔,打開鍋蓋,狼吞虎咽,半硬的大米就著燒熱的水,竟吃的極為滿足。
眼見鍋中滴米不剩,可薑閑還是很饑餓,扭過頭去,眼睛直勾勾盯上了灶台旁燒火的巧兒。
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