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說,自己的手指明明藏在袖子之中,你怎麽知道?但是當他抬起雙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兩片袖子不知道何時已經被人削去了。
寒越楚羽早就看見了他的袖子無聲地自動飄落了,那袖子的斷口極為平整,起初還以為這胖子嫌袖子太長,自己剪去,此時才知道是青蟬子在搞鬼,不由得暗自好笑。
那胖子小臂雖然又圓又白又粗,手掌也是粗厚有肉,但十指枯瘦細長,好像樹枝一般,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樣的手臂手掌會與這樣的手指生在一起。
賀不歸咽了口唾沫,因為他知道方才既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削去他的衣袖,同樣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能削去他的手指,一時駭然,說不出話來,但是已經進到了決賽,讓他就這麽退出,當然還是有些不甘心。
青蟬子察言觀色,自然猜到了賀不歸猶豫的想法,伸手摸了摸下巴上殘留著青色胡茬子,繼續說道:“聽聞金滿堂的人,其內高手的一切行動,都需要經過燕王批準,你偷偷跑來,不怕犯欺君之罪麽?”
賀不歸胸膛一挺,面不改色地道:“果真瞞不住大仙,其實在下這次來,的確是奉了燕王之命前來的爭取這‘冰靈仙蓮’的。”
青蟬子笑道:“‘秦馬韓兵趙國士,魏糧燕寶齊楚嬌’,燕國西鄰平天海峽,是東陸距離西陸最近的國家,從西陸而來的寶物,都要通過燕國,所以在燕王的皇宮裡,恐怕也不會缺這一兩朵仙蓮,燕王當真會為了這一朵‘冰靈仙蓮’,讓胖鶴你千裡迢迢的趕來麽?就算他若真的想奪取這仙蓮,恐怕隻你一隻胖鶴,取得之後,也無法將其平安送回燕國吧?”
終於,青蟬子一席鋒利的言辭把賀不歸說得啞口無言,臉上強撐著的淡定從容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青蟬子瞪著賀不歸道:“如果這胖子聰明一點,現在立即退出比賽,那麽我便將今夜見過你之事,忘得一乾二淨,否則……”青蟬子頓了一頓,望著賀不歸面色如土的表情,冷笑道:“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賀不歸重重地點了點頭,向著青蟬子略一拱手,沉默地走開了,額頭已經鎖成了一個川字。
青蟬子目光又落到了那長腿老者身上,後者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魏國‘覆雨腿’張衝,見過酒狂大仙。”他一上來就自報家門,自然是不怕身份被暴露了。
青蟬子悠然道:“張衝老兒,你倒挺聰明,不過我且問你,你此次到秦,除了參加這酒神大會以外,可還有其他事?”
張衝略微抬起頭,目光黯然無神地望著青蟬子,說道:“老兒今番到此,本是為了看望我那多年未見的師兄,聽聞了這酒神大會,老兒一時酒饞,這才來湊湊熱鬧,雖然知道大仙肚能容海,但老兒人已至此,不戰而別,卻又心有不甘,老兒就厚起臉皮與大仙比拚兩杯,全當為大仙助興。”
青蟬子哈哈笑道:“你‘覆雨腿’張衝要為道爺助興,當然可以,不過你說你此番來到秦國,是為了見你師兄‘翻雲手’李恨,不知道這李恨是見著還是沒見著呢?”他說完最後一句,笑容已經完全收起,目光銳利。
張衝有些心虛地道:“自然是見著了。”
青蟬子道:“哦?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張衝避開青蟬子的目光,微笑道:“師兄老當益壯,前些年看到他面上還有一些皺紋,但是這次看到他,雖然滿頭白發,但是臉上卻一絲皺紋也無,當真鶴發童顏,身扛千斤大石在那雲隱山道上行走,健步如飛。”
青蟬子雙目直視著張衝,皮笑肉不笑地道:“是麽?但是前些日子,我也在過那雲隱山時,恰巧碰到了‘翻雲手’李恨被壓那一個千斤大石之下,奄奄一息。”
張衝陡然色變道:“此事當真!?那我師兄他……”
青蟬子笑道:“放心,他被那巨石壓中胸口,自然是活不成……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他說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衝,目光好似利劍一般。
張衝被青蟬子盯著毛骨悚然,勉力笑道:“不知……大仙這話是什麽意思?”
青蟬子“嘿嘿”冷笑兩聲:“什麽意思,你心裡最清楚,我遇見李恨之時,他雖然氣息奄奄,但是我用武靈注入他體內,亦讓他清醒過來,然後對我說了一些話。”
“他說什麽?”張衝的聲音已經明顯變了音調。
“他告訴我是誰害死了他,還囑咐我轉告他師弟‘覆雨腿’張衝,一定要替他報仇。”
張衝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握緊拳頭道:“這是自然,我一定要親手手刃賊人,定要為我師兄報仇!”
青蟬子道:“你不問我害死他的仇人是誰麽?”
張衝道:“不用大仙開口,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仇人是誰了。”
青蟬子笑道:“那仇人恐怕沒在秦國吧?”
張衝點頭道:“的確,他沒有在秦國。”
青蟬子道:“你身負血海深仇,你覺得你還有閑心在這裡參加酒神大會麽?”
張衝道:“大仙所言甚是,我張衝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也要找到這仇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寒越盯著張衝離開的瘦小背影,問道:“他為何要殺他師兄呢?”
青蟬子略略聳肩道:“江湖上這種事情太多了,也許是搶奪什麽師門秘籍,也許是意見不合,也許各自的立場陣營不同吧。”說到這裡,青蟬子竟然微微地歎了一口氣,望著天空漸漸降臨的暮色,若有所思。
寒越知道他想起了褚賢。
褚賢已經死了,青蟬子是知道的,不管青蟬子有沒有如他所說的,縱酒狂歌,大醉三日來慶祝,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寒越知道此時的青蟬子一定在懷念褚賢,他默默注視著這個桀驁不馴的道士,嘴角浮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