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將領就要離開,寒越連忙大聲道:“大人,請問一下仰闕發生了什麽事?”
那將領本來眼有些不耐煩,但是忽然見到了寒越手中提著的沾著屍血的鋼刀,又瞥見地上被斬成了兩段的屍體。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於是耐心說道:“前面城中出了一隻十分厲害的妖禽,短短三日時間,仰闕百萬人全都被妖禽害死,後來,又來了幾個南疆回天教術道妖人,用邪惡的術法,把所有死人全都變成了僵屍。”
寒楚二人聽得震驚地臉色,面色慘白。
寒越更是渾身顫抖,隱隱然猜到了什麽。
那將領還以為寒越被嚇到了,眼中的詫異轉為輕蔑:“快走吧!這不是你們這些小子該來的地方。”說著又要縱虎離開。
“等一下,大人!”寒越踏前兩步,深吸了一大口氣,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將領目光又落回了寒越身上。
說實話,這個少年看起來很不一樣,提著鋼刀的他,身上流露出一股霸道無匹的戰意,雖然他年紀幼小,但也不能完全掩飾不住這股戰意的表露,他搞不清楚這樣的戰意從何而來的。
將領又瞥了瞥地上被斬成兩段的僵屍。
這這僵屍刀槍不入,凶惡異常,這少年居然用刀硬生生地將其斬成兩段,這份功力,恐怕是一個處在第二層“止天境”的東陸武師都無法做到的。
就是出於這些原因,這才是使這個統領千軍的副將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與這個骨瘦如柴、衣著落魄的少年廢話這麽久。
只見寒越已經漸漸平複下來,向著將領沉聲道:“大人,我想請問,那隻妖禽的名是不是叫——血靈鳶?”
將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是如何知道的?”
原來那個雷雨夜第二天秦王傳喚衛明,就是命衛明率領三千狂雲弓手嚴陣以待,秦國任何一個地方出了狀況,就立即縱雲虎千裡奔襲。
果不其然,在短短數日之後,就傳來了仰闕出妖禽的消息,因為即時準備,衛明在第一時間奔赴現場,將消息全面封鎖,更親率三千狂雲弓手包圍仰闕城,沒有放出一隻僵屍。所以雖然仰闕包括周圍幾十裡的地方已經淪為人間地獄,但是秦國其他地方仍然一片安然平靜,根本不知道血靈鳶的事。
寒越沒有再答將領的話,他只是低下頭去,輕輕地,沉默地。
如果再近一點,會看到寒越咬著嘴唇,身子在微微抖動,而他握緊的拳頭,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裡。
他沒有想到從體內出竅的血靈鳶會造成那麽大的災難,一百萬人,那是多麽可怕的一個數字。
而他剛剛斬死的那隻僵屍,曾經也應該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能夠想象那隻怪鳥在仰闕城中肆虐的時候,是多麽可怕的場景。
那些死人的眼睛,該是充滿了多少絕望與恐慌。
三天三夜,那些直到最後一刻才失去的人,看著同伴一個個變成屍體,那些人心理上、生理上,該是承受了多大的折磨?
他們中應該有小孩,有老人,有婦女。
他們全都是無辜的人,一百萬人,都因為寒越一個而死了。
深深的自責情緒,好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寒越眼睛睜得大大的,渾身好像抽風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突然,寒越猛然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哥!”楚羽去扶他,被他揮手擋開。
銀甲將領冷冷地望著寒越,沉默不語。
其實雖然說當時的寒越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答應引出血靈鳶,但是那種情況,就算寒越不答應,臨風仙與散花仙也會將其體內的血靈鳶強行引出,就像褚賢所說的,血鳶降世乃天命使然,誰也阻攔不得。
但是寒越卻不這麽想。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不僅倔強,並且十分善良有責任感,於是就把那百萬人的死,統統歸咎在了自己身上。
寒越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土,青筋好像小蛇一樣根根突起到了極致。
大約過了兩分鍾,寒越像一張弓弦一樣緊繃的身體終於松弛了下來,狂亂的眼睛又轉為了他標志性的冷靜。
寒越緩緩站起了身,望著那中年將領的眼睛平靜地道:“大人,我想見衛明將軍。”
說出這句話,那中年將領卻沒有一點吃驚,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少年與那可怕的血靈鳶必然有莫大的關系。
他輕輕地點了一點頭:“上虎,跟我來。”
寒越沉默而小心翼翼地擦乾鋼刀上的黑血,重新負在背上,然後與楚羽一同上了雲虎背。
寒越和楚羽做夢也不會想到這輩子有一天能夠騎上這名震東陸的雲虎。
他們小心翼翼坐在雲虎背上銀絲軟甲上,那軟甲坐著感覺很軟,應該是下層縫製得有棉布。
二人感受著雲虎肌肉與骨骼有規律的搏動隨之而傳來的力量,以及那力量帶來的那種風馳電掣的速度,四周景物飛快倒退,風聲呼嘯,好像做夢一般。
並且,胯下雲虎雖然奔馳如飛,但是帶來的顛簸卻是極小的,這樣二人就算雙手不借助任何攙扶,只要用雙腿夾緊虎軀,就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雲虎背上。
很快,雲虎載著三人奔上了一個山坡,周圍大多樹木枯黑,隻留下的一些荒草灌木,沉默幽翠。
幾人到了坡頂,從山坡往下看,一座雄偉的黑色城池出現在了三裡之外曠野之上。
武朝分裂以後,秦王弗崇在原由城池的基礎上,命人在所有秦屬的城池上,用一種特殊的鋼水澆築在表面,最終凝成一種鐵青色,使城市更加堅固,防禦力大增,同時也使秦地的所有城池都多了一個特殊的名字——青鋼城。
但是此時的仰闕,城牆卻呈現出一種詭異可怕的黑色,就像有人用黑漆仔仔細細地將城市刷了個遍,這讓整個仰闕城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怪獸一般潛伏在平原上。
不僅如此,幾人頭頂雖然四周是陰雲密布的天氣,但尚有一些光亮。而整個仰闕城上方盤踞而成的烏雲,卻好像墨汁一般漆黑,重重疊疊伸展往空氣延伸,好像黑色的山峰一樣,不知道有幾千丈高,高飛的老鷹、大雁見到那黑雲,都驚叫著遠遠逃開,讓黑雲周圍安靜如死。
而目光拉近,寒越等人身處的這個山坡腳下,是無數密密麻麻騎著雲虎的狂雲弓手,結成一字長蛇陣,真如一條銀色的巨蛇一般,與黑色的鬼城對峙。
寒楚二人再遠望,目之所見東面城門外,也有同樣無數狂雲弓手連成一線,可想而知,在視線不能望見的仰闕城南面與西面,也應該有狂雲弓陣。
三人縱虎往山下趕,行到半道,兩名弓手騎著雲虎從岩石後面縱了出來,攔住了去路,其中一人望著那名將領行禮道:“朱副將,衛將軍說閑雜人等一律不能靠近。”
將領皺眉道:“事關重大!我會向衛將軍當面解釋!!”
那弓手面有為難之色。
朱姓將領再喝道:“此事與血靈鳶有關,出了狀況,你們擔當得起嗎?”
兩名弓手這才對望一眼,讓開了去路。
雲虎載著三人咆哮一聲,飛縱下山。
快到山腳,迎面而來是一陣腐臭與燒焦混合之後的氣息,一排雪白的雲虎整齊安靜地趴跪在地上,幾百根鋼鞭一樣的白虎尾巴來回掃蕩。
幾百名同樣銀盔銀甲的狂雲弓手,或是倚靠在雲虎身上養精蓄銳,或是站在空地上伸展四肢放松繃緊神經的身體,時刻準備著應對一觸而發的大戰。
面對寒楚二人的到來,更多的人向著二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似乎不明白朱副將會帶著兩個黃毛小子進到摻和到這種可怕的戰事裡。
朱姓副將舉目眺望著遠處黑暗陰沉的仰闕城,說道:“這時候那些僵屍們沒有發動進攻,是見衛將軍的好機會。”說著策虎向著東面奔去。
穿過樹林,走進一片山坳,便來到狂雲營的營地,空蕩蕩的營地沒有一個人影,看來所有的狂雲戰士都被調去了前線。
朱姓副將馭著雲虎穿過營地,徑直走到營中一座大帳之前,那帳門外也沒有一名士兵,只是趴著一隻矯健的雲虎。
這隻雲虎比方才寒楚二人見到的所有雲虎還要大上許多,威武不凡,雪白的額頭正中有一點殷紅,好似血染一般,一雙紅光閃耀的大眼冷冷地打量著寒楚二人。
三人下了虎背,朱姓副將向著帳篷單膝跪地道:“卑職奉命巡視歸來,特來複命。”
很快,大帳之中傳出一個頗具威嚴的女聲道:“朱副將,多虧你發現了藏在暗河中的僵屍,否則讓它們偷渡出去,後果嚴重。”
朱姓副將乾咳一聲,拱手道:“啟稟將軍,其實這暗河中的僵屍,不是卑職發現的。”
“哦?是你帶來的那兩個少年麽?”雖然眼睛沒看,但衛明早已察覺到了寒楚二人的存在,這便是高手的感應。
“正是!”朱姓副將朗聲答道。
寒越聽見腳步聲走向帳門,知道衛明要出來了,連忙一把拉著楚羽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