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越當然不會什麽咒語,彭不忘一碰到他就昏過去,說起來其實也不值一提:原來當日在酒神大會期間寒越閑來無事,就把楚羽的獨門針要來玩耍,卻一直忘了還給楚羽,卻沒有想到今天處於絕對劣勢時,腦中靈光一閃,這獨門針卻派上了大用場。
他先將故意盤膝坐在地上,讓敵人以為他毫無防備,放松警惕,然後再把小針夾在指縫之中,雙手平放在雙膝上,當彭不忘伸手碰他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彭不忘的手與寒越的左肩,卻忽略了寒越下面的手上動作,寒越趁機飛快刺了彭不忘的小腿一下,他刺彭不忘的瞬間與彭不忘伸手碰他的瞬間相差無幾,這樣一來,就連眼力最高明的“瘦鷹”嬴不語也騙過了,寒越如此才逃過一劫。
……
寒越埋伏在茂密低矮的灌木從中,向谷口遠遠觀察,過了五分鍾,見到其他三禽出了山谷,探查到彭不忘只是昏迷,並無大礙,於是隨便四處張望了一下,就把彭不忘的身子抬了進去,並沒有任何來探查的舉動。
寒越猜想幾人一定是怕燕國太子知道走漏了人,乾脆直接不追了。他微微送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沒有了危險,但如今狂戰駒走失了,必須先得把馬找回來再做打算。
他又等了一陣,確定已經完全沒有危險以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灌木叢,四處張望,但都沒有發現那匹狂戰駒的蹤影,閉眼仔細聆聽,也聽不到任何馬蹄聲音,寒越知道這匹馬頗有靈性,應該不會丟下自己跑的太遠,可能是躲在某處樹林裡吃草,剛準備去到遠處樹林裡搜尋一番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一人尖聲喝道:“別動!!”
寒越微微一驚,突然覺得身後涼颼颼的,伴隨著尖銳的刺痛,明顯背脊被人用刀尖抵住,當即暗罵自己大意,因為太過專注搜尋馬兒蹤跡,竟然背後有人靠近都沒有發覺。
只聽背後那人又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這裡幹什麽?”
寒越微微皺眉,依言答道:“在下不過是路人,路經此地,並沒有鬼鬼祟祟地幹什麽。”
那人冷哼道:“撒謊!什麽路人會放著平坦開闊的官道不走,三更半夜地跑來這裡,看來我必須給你厲害嘗嘗,才能教你說實話了!”說著用刀尖狠狠戳了寒越後背一下。
寒越疼得隻往前跳出兩步,口中裝模作樣的連聲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小人把錢全都給你。”好像真的是一個深夜迷路的普通路人遇見了一個山賊一般
那人斥道:“呸!誰稀罕你幾個臭錢!?你轉過身來看看我是何人?”
這句話正中寒越下懷,他轉過身去,只見月光之下,赫然立著一個身著金盔金甲的小兵,身材還不及寒越高,長得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睛甚是水靈。
寒越見他生得細皮嫩肉,哪裡像什麽兵,倒像個貴家少年公子,一個盔甲明顯比之身材更是寬大了不少,帽簷差不多要蓋住了他的眼睛,模樣甚是滑稽。
寒越不禁暗自好笑,緊張的心情立即松弛了許多。
那小兵看著寒越嘴角浮出的笑意,冷喝道:“你笑什麽?我看你分明是奸細!”
寒越心下奇怪:“此為秦地,我為秦民,又如何會是奸細?”細看之下,眼前這小兵盔甲製式似乎不是秦軍所有,突然明白過來,此人一定是燕國那什麽金武衛的士兵。
小兵看眼見寒越眼神閃爍,又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手中單刀一挺,對準寒越前胸,道:“快跟我走!我要把你壓回營地!”
寒越雖然對這瘦瘦小小的士兵夷然不懼,但是對方手中的單刀卻是貨真價實,靈機一動道:“你仗著兵器背後偷襲於我,不算英雄好漢,有本事便放下刀,我們重新打過。”
那小兵一聽,似乎也覺得有理,沉吟片刻,點頭道:“我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當真將刀往腰間刀鞘中一插。
寒越心道:“你這小子當真笨得緊,不過是你先用刀指著我,便不要怪我欺負你啦!”
對方既然赤手空拳,寒越也不拔刀,口中大叫一聲:“看拳。”呼呼兩拳,朝著那小兵身上招呼去。
誰知道那小兵看似瘦小,動作卻十分敏捷,而寒越對於拳法一竅不通,連打了十幾拳,卻連那小兵盔甲都衣甲都沒有沾到半點
寒越突然收拳止住了動作,皺眉道:“你會‘挪移’!?”
挪移是武道第二層止天境的身法,講究的是身子在小范圍內的快速移動閃避。
小兵雙手擦著腰,得意地笑道:“知道厲害就好,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啦,看本公……子來收拾你。”寒越聽其笑聲脆若銀鈴,不自覺愣了一愣,卻沒有料想他一個小兵,為何會自稱公子。
寒越還在發愣,小兵鼓起拳頭,飛快就一拳便打中寒越肩膀,動作輕靈,招式儼然有名家之風。
寒越猝不及防被打中一拳,本是一驚,覺得對方拳頭軟綿綿的毫無力氣,知道對方雖然修習到了第二層的身法,招式似乎也練過,但是武靈卻完全沒有修行的跡象,所以連一個平天境的武師也算不上,完全放下心來,笑道:“你這捶肩還挺舒服的,快給我再錘兩下。”
那小兵一聽,不由得漲紅了小臉,怒道:“你敢瞧不起我,便讓你嘗嘗厲害。”說著連出了十幾拳,如雨點一般招呼在寒越身上。
止天境的招式修為叫做“連斬”,招式不再是平天境的一招一式地出,而是幾招連在一起,飛快打出,如果配合著武靈,攻擊力自然與平天境的“單招”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小兵雖然學會了連斬,但體內卻沒有武靈,所以就完全沒有任何威力。
寒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小兵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連聲笑道:“舒服,舒服,繼續,繼續。”
那小兵累得氣喘籲籲,見到自己連打了這麽多拳,但是對方仍然渾然無事,又驚又怒,啐道:“你這個皮糙肉厚的蠻牛,我不跟你比啦,看刀!!”說著又拔出單刀,一刀向著寒越劈來,招式狠準精妙。
寒越完全沒有想到那小兵竟然會出爾反爾,這麽快就翻臉,這一刀來得十分突然,寒越根本連拔刀都來不及,只能轉身拔腿就跑,那小兵似乎被寒越激怒,嘴裡狠狠喊著:“你給我站住!”提刀便向著寒越追趕。
寒越哪裡會老實聽他的話“站住”,發足狂奔,施展出疾風身法,越跑越快,漸漸將小兵甩遠,對於兩人的實力判斷心中已有了底,越發安定,倒是覺得這個小兵提著刀發怒的模樣實在有趣的緊,童心大起,於是有意減緩速度,在樹林周圍繞著圈子跑,邊跑還邊嘲笑道:“你不是要追我麽,怎麽跑得像烏龜一樣慢!!”
“你才像烏龜!有種站住別跑!!”小兵體力遠遠不如寒越,追了一陣,臉蛋紅撲撲的,口中大呼小叫,卻一點氣勢也沒有。
寒越聽了這話,當真停腳站住了,笑吟吟地望著小兵。那小兵精神一震,氣喘籲籲地提著刀衝了過來,眼看還有幾步就追上,沒想到寒越做了個鬼臉,再次拔腿逃走腳步。那小兵這下徹底氣炸了,咬著牙不再說話,但眼睛卻好像要奔出火來,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追上這家夥就要將他亂刀砍成肉醬。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在樹林中一追一逃,小兵跑得面紅耳赤,但就是追著寒越不放。
寒越這一天的經歷可謂起伏跌宕,在荒陣裡面對遠超出自己見識的神奇陣法,倒沒什麽,反正有師父青蟬子罩著,更多的是對一個嶄新境界的好奇和躍躍欲試,包括與雪孤星對戰,自己實力雖處下風,但面對這樣的強者也能憑自身一往無前的氣勢,弄出個雖敗猶榮局面。雖然沒有月晴柔出現的話,自己肯定掛了,但這一番絕地死鬥反而更磨礪了他的精氣神。
真正耗神的,反而是面對看似實力遠遠不夠八荒陣強的四禽時。
這是寒越第一次嘗試和這種老江湖鬥智鬥勇,而不再是簡單的憑一股銳氣拔刀而上。像他這樣的少年,一直保持銳氣,不容易。而能自壓鋒芒,隨機應變,更不容易。用計擺脫了四禽,看似簡單,也沒出一刀,可也算是真正接觸到了江湖的凶險之處,不比和雪孤星對決時來的輕松半分。即使最後勉強脫身,心神疲憊不說,心裡更攢了一肚子悶氣。
所以寒越有意和這小兵你追我趕的鬧著,心底潛意識裡未嘗不是想借著這機會調整心情。一番追逐,寒越心裡漸漸真正放松平和下來,心想還是去找馬要緊,回過頭去,見到小兵氣喘籲籲,額頭滿是汗水,模樣頗為狼狽,但一雙圓眼睛仍死死瞪著自己,眼眸中似乎隱含著淚水。
寒越脫口嘲笑道:“給你那麽多時間也追不上,大爺可沒工夫再陪你這隻烏龜玩兒了。”說罷就準備放開全力狂奔,誰知道剛一起步,腳下突然被一根隱蔽的樹藤結結實實絆了一下,向前摔出一個狗吃屎。屎雖然沒吃到,卻吃了一嘴的灰塵。
寒越呸呸吐了兩混著泥土的口水,忽然感到身後一陣強烈的殺氣襲來,回頭一望,只見小兵臉蛋染著紅霞,手中提著長刀,憤恨的眼神就似乎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了一般,而整個人已經到了五米之外。
寒越大驚,連忙支起身子想要逃走,那小兵眼見勢頭不對,運起了剩下的全部力氣,連續三個連貫的“挪移”動作,竟然加速閃到寒越跟前,口中喝道:“去死!!”盛怒之下,當真手起刀落,雪亮的刀鋒毫無保留地朝寒越當頭戮下。
寒越大驚失色,輕松愜意的心情瞬間消失了。陰溝裡翻船的感覺真是讓人難受的要死,更難受的是不久之前他才讓四禽體驗過,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麽快就自己遭到報應。
寒越雖然已經許多次瀕臨死亡邊緣,但這一次這種感覺尤其糟糕,就好像從天堂一下落到了地獄裡。背後已驚出了一身冷汗,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寒光謔謔的鋼刀朝著自己當頭劈來,下意識隻得抬手去擋。
就在這時,伴著一聲響亮的馬鳴聲響起,一條通體黑亮的狂戰駒從密林裡閃電般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那小兵被那黑馬一驚,刀勢略微一頓,寒越哪肯放過這種機會,連忙就地一個打滾躲開,鋼刀“噗”地一下砍中了塵土, 劈出一道刀痕。
寒越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心裡長出一口氣,卻發現那小兵拿著刀呆立不動,原來那黑馬暴戾跋扈朝著他直直衝來,一時間竟嚇傻了,不知道躲閃。
蹄聲如雨點,狂戰駒迅猛如厲電,飛快衝近,小兵仍然呆立在原地。
“小心!”寒越見到勢頭不對,猛然向前一撲,將抱住那小兵細腰,將他按倒在地,那匹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的狂戰駒如一陣烈風,從二人身側呼嘯而過。
寒越壓倒在那小兵身上,腦袋貼著他胸口,抬頭一看,見那小兵一臉委屈,眼眶中噙著淚水,模樣甚是可憐。
寒越心想道:“他年紀看來比我還小,一定是被強征入伍來的,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心中不由得一軟,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誰知道寒越不說還好,話一出口,那小兵突然反手打了寒越一個響亮的耳光,口中罵道:“流氓!!”
寒越怒道:“我好心救你,你幹嘛打我!”
小兵咬牙道:“我不只要打你,我還要殺了你!”說著單刀又向著寒越一刀斬來,寒越一陣惱火,順手擒住了小兵手腕,稍微一用力,體內靈力自然湧出。
小兵痛叫一聲,單刀“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你這壞人,放開我!!”只見小兵眼眶一紅,就要哭出來。
寒越握著小兵手腕,隻覺得溫軟滑膩,不知為何,心裡沒來由一陣慌亂,趕緊松開小兵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