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越覺得今天真的太夠倒霉了,先莫名其妙地被拐走,然後丟下懸崖,又被深潭裡的怪物嚇個半死,打一個比自己高一個天境的范聞香還不算,現在居然還要和一個比自己高出三個天境中品大武師對敵。
但寒越又覺得今天實在是有夠幸運的,雖然掉下山崖,但是沒有摔死,雖然掉進水潭遇上怪物,但是卻莫名其妙地把穴道給解開了,雖然被迫與比自己境界高的范聞香對敵,但是居然打敗了他,還讓自己領悟了“挪移”身法,再加上後來侯倚天傳授“止靈”的運用,現在的寒越已經是一個上品平天武師,只要再學會招式中的“連斬”就行了,就能跨入“止天境”。
嚴格意義上來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叫倒霉,而是叫幸運,試問天下哪一個武師能夠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連續上升兩個品級?
今天幸運了那麽久,對陣一個比自己高出三個天境的侯倚天,他又能不能夠幸運到底呢?
“我有兩把靈兵,一名‘火鳳’,一名‘青鸞’,方才你受了我一隻火鳳,如果我這隻‘青鸞’再射不死你,那麽就承認你是天命之主,並且把你帶回營地。”臨近正午陽光猛烈的山坡草甸上,侯倚天望著寒越,面無表情地說著。
青鸞、火鳳,你以為你是哪吒麽?
寒越悶悶地想。
“我有急事,必須要在今天之內趕到東南方向臥龍嶺,如果你沒射死我,那讓我走怎麽樣?”寒越開始討價還價。
“你沒有選擇的權力。”侯倚天高傲地說,尖銳的目光緊緊鎖著寒越,白而清瘦的右手已經從背後的槍囊裡緩緩抽出了一柄短槍。
短槍通體呈現青色,槍身上有一股股的螺旋紋路,槍頭比一般槍頭更長更尖,泛著藍青色的光澤,像某種植物的尖刺。
鬥天境那壓人呼吸的凝重氣勢迎面而來,寒越雙手舉起了青鋼刀,防禦性地向後退步。
“百步之內,你可以隨意移動奔跑,而我隻站在此處。”侯倚天樣子很隨意地將青鸞攥在手中,不過眼神卻十分敏銳,如一頭已經盯緊了獵物的豹子。
換做是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選擇全力奔跑,躲在樹木或者石頭後面,離侯倚天越越好,但是寒越並沒有跑,他只是薄削嘴唇只是輕輕地吐了兩個字——
“不必”。
寒越停下了退後的腳步,然後再往前邁了一步。
在寒越站直身體的一瞬間,侯倚天本來平靜好像寒湖一般的眼神瞬間產生了強烈的波動,因為寒越剛好停在他七米之外。
七這個數字,在侯倚天的心中,一直有著特殊的意義。
與火鳳的近距離突襲不同,青鸞更擅長遠距離殺傷,百米之內,青鸞的飛行距離越長,其殺傷的威力也就越大,但這就並不意味著近攻就弱了,七米之內的青鸞,比火鳳更為可怕。
七米之內,青鸞銳氣爆盛,不可硬擋;七米之外,青鸞後勁迅增,不可遠逃。
但七米,則是一個界點,是青鸞威力由強減弱再由弱增強的一個界點。
侯倚天微微蹙起了眉頭,從前他的師父曾經對他說過,如果一個人剛好處在離你七米的地方,那就趕緊跑吧——在他師父的眼裡,一個人有看出青鸞弱點的這份能力,修為又怎麽可能在侯倚天之下呢?
侯倚天的七米之外,剛好就站著一個少年武師,但對方不過是一個比自己低三個天境的平天武師而已。
一定是巧合罷了,這個少年不過是剛好站在距離他七米之處。
侯倚天並不打算移動位置,對於冷漠高傲的他,是不會收回說過的話。
他相信自己,即便寒越站在七米那個青鸞實力最薄弱的位置,青鸞絕對能夠殺了他,因為青鸞很強,比火鳳還強。
寒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山風帶來的清新空氣,他終於喘過氣來,剛剛站在他七米之內,侯倚天身上散發出來的鬥天之氣壓得他胸口異常煩悶,而他並沒有退得太遠,因為他覺得,這七米的距離剛好能夠踩七步,如果把七星的七個星位都踩一遍,他說不定就能抵達侯倚天面前,然後砍他一刀。
一個平天武師在面對一個中品大武師的時候,居然想得不是怎麽保命,而是怎麽去砍他一刀,這樣的想法換在東陸任何一個武師身上都覺得是膽大包天。
但是寒越卻覺得這很正常,如果自己躲過了那柄青鸞,那麽侯倚天就變成了一個赤手空拳的人,他為什麽不衝上去砍這個可惡的大武師一刀,就算滅一滅他那冷漠但冷漠得十分囂張的氣焰也好。
但現在緊迫的問題,首先是怎麽樣躲過那個看樣子就很要命的靈兵青鸞。
寒越緊握著青鋼刀,身子微微躬著,刀尖朝外,銳利的刀鋒映著烈日,反射著刺目的強光,他輕輕閉上了眼睛,把世界交給了耳朵。
耳聞?
侯倚天心頭終於忍不住輕輕一震,眼前這個少年的知敵能力,竟跟自己同級。
越來越有意思了。
侯倚天仍舊面無表情,但那雙好像寒冰一樣的眸子裡,亮起了一點興奮的光。
侯倚天決定不留一點余地出手,這個有可能為天命之主的少年,值得他全力出手。
侯倚天右手食指輕輕摩挲著槍身上的螺旋紋路,青鸞輕輕震動起來,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一抹金色的鬥靈自那槍尖亮了起來,像是槍尖鑲上了一粒最為璀璨奪目的鑽石。
青鸞抖動越來越劇烈了,但侯倚天蒼白的右手仍然很穩,緊緊地攥著飛槍,他的目光也很穩,緊緊地射向寒越。
寒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雙手握著青鋼刀柄,雙臂好像兩根木頭一樣繃得筆直,手腕上翹,雙腿好像兩根木樁一般釘在了土裡,好像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個木頭人。
侯倚天緩緩抬起青鸞,槍尖上的那一點鬥靈,仍只有那麽一點,但亮度卻越來越高,好像比當頭的烈日都還要亮幾分似的,亮得灼人眼,亮得驚人心。
而隨著侯倚天的抬手,寒越繃直的手臂竟然也緩緩抬了起來,並且與侯倚天抬手的動作幅度近乎同步,就好像兩個人同時被一個中樞神經操控著一般,與此同時,青鋼刀的刀尖,一直對著青鸞的槍尖,好像兩隻同時抬頭的野獸,將尖銳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侯倚天此刻的心神再沒有一絲的波動,他知道,雖然寒越站在那個七米的界點處在最佳的防禦位置,但也擋不住青鸞可怕的力量;雖然寒越聽出了自己的動作,甚至判斷到了青鸞的攻擊軌跡,但也逃不過青鸞驚人的速度。
侯倚天慢慢凝聚著武靈,右手手肘彎曲,手臂向後,緩緩準備著這一槍,這足夠瞬間斃敵的一槍。
但就在這時,寒越驀地猛然睜開了眼睛,暴喝聲中,手中青鋼刀狠狠地向著跟前空氣猛劈了下去——該是一直處於防禦狀態的少年,竟然搶先發刀了,把自己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青鸞攻擊網的籠罩之下。
像是一隻無形的猛虎發出了聽不見聲音的吼叫,灼熱沉悶的空氣在流竄,凝重如山嶽的氣勢出現了一個缺口,一直牢牢控制在侯倚天手中的氣機被打破了。
出於高手的本能,也出於手中靈兵的本能,侯倚天手中的青鸞急速飛出,好像一隻不受控制妖獸。
面對周身破綻百出的少年,怎能不出槍?
但侯倚天的青鸞剛一出手,他就變了臉色,他知道自己中計了,他絕不該在這時出手。
寒越的嘴角在上挑,他的腳步已經跨向那個叫做開陽的星位,在砍下那一刀的瞬間,他的腳步竟然就已經邁出了,他知道那柄槍射出的軌跡是在那裡,但也知道他腳步的速度比不過對方飛槍的速度,所以他的刀在砍出的同時,腳步也跟著跨了出去。
這完全是一場豪賭,一場不要性命的豪賭,要知道,如果他的一刀斷風不能打破對方的氣機,或者侯倚天多半秒鍾來思索這時一個陷阱的話,那麽下一半秒之內,寒越的頭顱,就會被青鸞尖銳的槍尖像個西瓜一樣刺穿。
寒越已經從搖光移動到了開陽, 青鸞高速旋轉帶來的空氣激烈摩擦,發出了猶如鸞鳥般尖銳淒厲的鳴響,從寒越的身邊狂風一般碾過,海潮一樣的勁流隻將寒越吹得往後連續退了四五步。
眨眼之間,青鳶化為的整道青色光影已經飛到四五十步之外。
如此驚人的速度,但居然被寒越躲過了!!
寒越後腳蹬起了一寸厚土,止住了退步的趨勢,唇邊撅起了一抹冷笑,竟然展開疾風身法,朝著原地一動不動的侯倚天加速狂衝而去。
沒有兵器的大武師,就等於沒牙的老虎,我怕你奈何!?就算會被你一拳打飛,我也要在你拳頭上砍出一道血痕!!!
寒越內心在咆哮,腳步筆直狂奔,身上平天境的凶悍之氣強烈地爆發出來,竟真的好像一隻發怒猛虎向著一座巍峨的山嶽發起衝擊。
七米。
寒越腳步一變,身法由“疾風”轉為“挪移”,腳踩七星杓尾之搖光,再轉開陽,進玉衡,踏七星,人影扶搖而上。
侯倚天仍然沒有動,像是一座風雨雷電都侵襲不了的傲然山峰,他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在侯倚天上丹田神識裡的漫漫光華之中,一個身著與青鸞一樣顏色的武士睜開了雙眼。
林間,有一片樹葉飄然而下。
寒越察覺到什麽不對,七八十步之外的青鸞尖銳刺耳的鳴叫聲極速傳來,青鸞竟然折飛回來了!!!